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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命由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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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果真是不觉晓的,偏偏着暮春的太阳热的人心痒,睡意更是浓重。何况昨晚贪杯多喝了几盅米酒,就算是日上三竿还是只想呼呼大睡。
“几时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而铿锵的喊,惊醒了仍在美梦中的三人。
一时间,三人都脱离了梦境,慵懒的起来揉揉眼睛。竟是...张卿!连忙拜见。三年,就算是过年也不曾回来过,今天怎么回来了?就算是还在宿醉中他们也猜到是大事发生了。
果不其然,张卿待他们洗漱完成后找到他们,是关于新办私塾之事。
“新办私塾被官府勒令查封了,皇上亲子下诏书,斥我们仝燊帮为叛国邪派。要灭我门。”张卿眼中一片惶然,想不通朝廷为何如此怙恶不悛。被敌人逼在这一隅角落仍终日寻欢作乐。贵族为巩固家族势力,竟封闭私塾,断送掉了无数寒门志士的前途,也断送掉了南宋的前途。
前途,呵。果然还是杀的恶人不够多么?一丝邪念翻上了他的心头。那些狗官,他必定要一一手刃!
“要我说,朝廷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何必帮它办什么私塾?”唐傅安双手攥着拳头,青筋突起,“干脆和他们拼了”。
姬尘鸢和凌儿两个女孩默默不语,帮派大事不需要女孩儿,帮派战争亦不需要。要的只是一管又一管,沸腾着的男儿血,开疆拓土,万死不辞。女孩又能干些什么大事业?最多只是盼着男人能活着回来,盼到望穿秋水、杜鹃啼血。
张卿开口了:“你们还太小了,更着我恐是会遭受牵连。不如就...把你们送回老家去吧。”这会儿的他眼里噙着泪水,这么一看他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胡渣稀疏、双鬓能看到些许霜色。这样位“大侠”年岁多少呢?不惑之年?或许还要老一些。更或者他已经存在了上千年,应对与一切顺心或不顺心的事情都如此熟络,唯独离别的时刻依依不舍,“但我有一个要求,对外别称是仝燊帮的人。这不是件值得引以为傲的事情,它...它才是杀戮的根本!仝燊帮!杀戮!”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袖口“变”出把匕首刺向墙壁。只刹那,墙壁裂开条深深的口子。
“我愿追从帮主,手擎鱼肠剑,功利万代春秋!”唐傅安跪下郑重其事的说。不知是该兴奋,还是该悲鸣。一心想行走江湖的他进入江湖的原因竟如此血腥!如果是沾得两手鲜血,到了下面恐怕是要受好些罪孽呢。
“我...我也愿意!”姬尘鸢同唐傅安几乎同时跪下,附和着唐傅安。
凌儿哭了起来,“小女子不求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但求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她知道“杀戮”的恐怖,她见到过强盗是如何干净利落的杀死自己的亲身父母,把自己拐到这个地方来的。那一刀历历还在目,就像砍在自己身上一样。这么多年她终于结了痂,却又面临着被撕扯下来的危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是旧伤重续,加倍的疼痛。
这一刻,她想到了邱木辛。她要去找他,她要和他在一起,一起过最简单朴素的生活。只有茶米油盐,没有国仇家恨。
“且送我去燕红姊姊那儿吧。”凌儿收起泪水道。
此时正是正午,燕红被两个仝燊帮的弟子护送到员外府。归途时绕了圈路过菜市场,竟发现正在行刑。刑台上浓烟滚滚,两把火把黑烟冲天。前边,县太爷高高在上,几乎快要睡了过去。只待时辰到马上处决。
刑台上,跪着的是个少年,看来是被抓到直接来用刑的。没有接受拷打,甚至根本不需要审问。因为他是仝燊帮的人,他是...小虎子!
“仝燊帮小虎子,助纣为虐,协助邪派仝燊帮通敌叛国,妄图开办私塾传授异域文化,灭我大宋尊严。本官秉承皇上圣旨,凡仝燊帮有牵连者,不必多审,一律格杀勿论。”县太爷又慵懒的读了一遍,仿佛特地读给刚来的两位仝燊帮的人听。
二人迅速跑回仝燊帮禀报了张卿。张卿是个义气人,马上带上二十个兄弟乔装打扮准备劫刑场。
来去好似一瞬间,他们又回到了菜场。午时还有一会儿,看热闹的老百姓热闹的出奇。七嘴八舌聊着这个孩子。最多的还是惋惜。他活着没有做过一点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朝廷的事情,却被堂而皇之扣上了个“协助叛国”的帽子,予以公开赴死。他又何尝不是“犯罪”的牺牲品,可是那些人贩有多少还逍遥法外?
世态炎凉啊。
好人又怎的?这已经是个本末倒置的国了。
对!只剩下“国”这个残破的身躯了?谁还有“家”?黄天何处是“家”?也许仝燊帮一干人都没有体会过。
“时间不早,大哥动手吧。”一弟子拽了拽张卿的衣袖。
“啊...”张卿打了个哈欠,“兄弟们收摊啦,别看了,怪恐怖的。”讲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众人随时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好糊里糊涂的走了。只留下唐傅安静静观望,无能为力。
小虎子也看见他离开了,脸似乎被血绛过,红得瘆人,瞪大眼睛目送一直如恩师般的张卿渐行渐远。怒目圆瞪,加上本身就狰狞的面容,他不像个人了。不!这分明是个挣扎着的猛兽。丧失掉最后一丝希望,又不甘赴死的猛兽!发出声明中最用力的嘶吼,宛如呱呱坠地的婴儿的第一声啼叫。同样的声嘶力竭。
一个是新生,一个是结束。
“午时已到!行刑!”
“我命由谁!”小虎子大叫。这一生就此定格在这一声中。
......
“帮主为何不救小虎子?为何!”唐傅安回到帮里,全身大汗淋漓。
“在场的各位兄弟估摸着都在疑这事的吧。”张卿走到人中间,“我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你们可知道谁来了?皇帝的军啊!就凭我们,以卵击石?”
“我们怎么没看见?军不都是一队一队的吗?”众人疑问。
张卿摇摇头,“那是你们观察不周,没发现周围的看客都是青壮男的男人么!没有女人,老人,孩子!什么地方不会出现这些弱小之人?当然是军帐中!”
“看来我们是中了朝廷的引蛇出洞之计啦!不过真是苦了小虎子这个孩子。对了?同他在一起的二牛呢?”
“我...我在。”二牛颤颤巍巍的走出来,“刚躲过一劫的他心有余悸。”
“你们发生了什么?”张卿问。
“我...我们走在路上,刚好撞到朝廷捕快,他们要我们道歉。小虎子个急性子不肯,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把自己老底讲出来了。我看他们脸色不对就说‘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少沾些江湖气。快和官人道歉’然后就跑了。”二牛讲得涕泪不止,好在自己机灵一句话捡了条命。
“兄弟们,不要去恨,要记住!以后定要血债血偿!”唐傅安高呼。身边的姬尘鸢忧心忡忡。
一切都是为了大宋!他们仍是江湖仁义之侠,用自己的方式保家卫国。虽然从前仝燊帮也杀过人,不过都是些大奸大恶之人,以及那些朝廷通缉的要犯,最最严重也仅是些无足轻重借着国难发财的贪官。这次他们决定扼杀任何阻碍朝廷进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