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心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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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焱在睡梦中被吵醒，只听旁边的韩宇抱着被子啜泣着，明明是个男人，声音却呜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女孩子，那声音像是万般委屈但尽数往肚子里吞下去，只有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才会默默发泄，还害怕有谁发现。
如果林焱不是因为心里有顾虑而睡得不沉，他真的不会发现韩宇在哭。韩宇做噩梦的次数逐渐变多，林焱隐隐有种不安地感觉，却不清楚噩梦究竟代表着什么，他咨询过心理医生，只是不知道韩宇对看医生的态度如何，他心里没底。
他不敢赌。
“韩宇，醒醒。”林焱开灯去看韩宇，不管怎么说，这种时候还是喊醒他比较合适。
韩宇听到林焱的话，慢慢转过头来，灯光下他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整张脸也显得格外消瘦，灯光把人照得柔和了，韩宇脸上的憔悴反而被削弱了很多。韩宇刚被泪水冲刷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林焱，里面不知道是些惊惧还是委屈的复杂情绪。
“你没睡？”林焱问，若是睡了，不会反应这么快。
“我睡不着。”韩宇说着，眼泪还是在往下流。
林焱用拇指给韩宇擦着眼泪，柔声道：“那就不睡，我陪你说说话？”
现在韩宇的眼睛看着很大，但却没那么有神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焱，良久才问：“你知道原罪吗？”
林焱愣住了，这句话从韩宇嘴里说出来给他造成的震惊堪比有人告诉他家里破产了，不，比家里破产了还震惊，从前的韩宇关心的只是柴米油盐，从来不会跟他说这种话，他现在的心情如同十几年前，林淼背对着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配。”韩宇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说，“睡吧，我困了。”
林焱关上灯，听着韩宇的呼吸慢慢均匀，悬着的心一直不能落下，他失眠了。林焱顺手拿了韩宇的手机登了他的微博，韩宇一向不介意自己用他的账号看些什么，是他一直尽量给韩宇留个人空间，现在他很想知道他更多地事情。
前阵子网上的事已经以韩宇这一方的获胜告一段落，因为这件事韩宇还涨了不少粉，凡是皆有两面性，骂韩宇“死同性恋”“变态”“拜金佬”的一直都有，韩宇已经攒了很多这类型的私信没看。明明知道是无关紧要的人，林焱这样看着依然会觉得喘不过气来，何况是作为当事人的韩宇，他不知道韩宇是抱着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才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些委屈韩宇到底有多少和着血水往肚子里咽下去了。
他不知道韩宇是不是得抑郁症了，他所认识的抑郁症患者只有两个人：林淼是那种迷茫彷徨的，情绪不安的时候沉默较多；盆儿是那种外表开朗型的，突然发作会让人完全措手不及。如果韩宇也是抑郁症，网上的谩骂对他而言就是一双双把他推向死亡的手。
林焱不喜欢像林淼那样思考问题，但是他也同意人性总是会通过不同的媒介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体现，人喜欢猎杀，有的时候杀人的确是不用刀子的。
现在他在意的人正在被猎杀，那是一种纯度极高的慢性的毒，一点一点通过穿过皮肉，流入血里，渗入骨髓里，在心周处徘徊，扩散到全身各处，现在下毒的人不需要负任何代价，韩宇的毒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解。
果然还是有影响。凡是人所经历过的事情，可能会遗忘，但一定会留下痕迹，冥冥之中很多事就被改变了。
林焱高看了自己，他能雷厉风行地处理掉公司里兴风作浪的人，对这种事却毫无办法。就算想报复的他全都报复了，想留下的他就能留下吗？
林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失去，无疑是个可怕的猜测。
林焱起身往书房去，他找出林淼当初给他写的联系方式，那是个高水平的心理学家，他要来联系方式是为了有备无患，这个领域的研究成果远不如生理医学，得抑郁症的人看心理医生，治好了的有，治死了的也有，林焱一直抱有恐惧。医学，不论什么医学都要进行大量的研究，有病人折在医生也不是没有过得事，这些都无可厚非，生了病还是要看医生，可发生在在乎的人身上，林焱就是另外一种心态了，心理医生是会治好韩宇还是加速他的病情，谁都没个底。
韩宇自己未必也会听到自己生病的信息，抑郁症是病，得这种病谁都不想的，但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把这个病等闲看待呢？
“我也不知道能挖出什么来，谨慎使用哦！”那天林淼临走前那样说。
简单的一句话令林焱心头蒙上阴影，林淼说韩宇心里有心结他是相信的，他不明白的是到底是什么心结韩宇宁愿藏在心里长期受它的影响也不跟自己坦白两人一起承担。
如果只是因为网络暴力，事情反倒好解决，林焱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韩宇的噩梦是从他们在一起之前就一直有的。比起原因，韩宇接受的谩骂更像个引子，到底会引出什么东西，林焱不由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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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宇不喜欢钟点工，林焱就把事情交代下去，以身体不适的理由临时把办公室搬到自家书房，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承包了几乎所有的家务。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林焱走到正在赶稿的韩宇身边问。
“什么怎么样？”
“你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林焱坐下来，语气近乎讨好，“我是说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
韩宇拿笔的手顿住了，林焱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自己签最大的那个项目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如果拒绝，林焱想着自己千万别刺激到了他才好。
“等我画完好吗？”韩宇说。
没想到会是同意的回答，林焱嘴角出现明显的变化。
“我快画完了，等我全部画完，就去看医生。”
韩宇说的是整部漫画，在林焱看来是他用命在做的事情。
“本来还想开新作，现在觉得有一部就够了。”韩宇把一格放大给林焱看，有些得意地问，“看我画得好不好？”
林焱不懂漫画，韩宇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有那么多读者的人怎么会画得不好。
“很好。”
“敷衍。”韩宇摇了摇头，对林焱这方面的期待早就没有多少了，接着，他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气味，迟疑了几秒，盯着林焱问，“你在做饭吗？”
“嗯？”林焱先是一愣，随即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煲了汤……”
那只怕是连水都熬干了吧！
“炒个蛋都会糊锅的人就不要尝试高难度的菜式啦！”韩宇头皮发麻，火急火燎地往厨房去。
何止是水熬干了，锅里的一整只鸡都烧成碳了，要不是厨具质量好，厨房都要炸了。
韩宇无力吐槽，吃林焱做的饭还不如直接吃碳。
“下次，你要是饿了直接煮泡面可以吗？泡面我教过你吧？”韩宇哭笑不得，“不行你就让我来做嘛，你饿了也不说，还非得做这么高难度的。”
林焱看韩宇侃侃而谈的样子，这个人似乎理解成是自己饿了想加餐才闹出的这些事，他好像忽略了现在是饭点，这个时候做饭很正常。
“我是想做给你吃的。”林焱说。
“我又不饿！”韩宇一副看你胡说八道的样子。
他或许是真的不饿，最近工作量大幅增加的前提下，吃的却越来越少了。
“等着，我叫外卖。”林焱只说，“想吃什么？”
韩宇看了眼墙上的表，下午六点，的确是该吃饭的时间了，对比正常吃饭时间也不算早。林焱开手机叫外卖，韩宇这里开始疑惑，他是怎么对时间这么迟钝的。
日子过乱了。
林焱点外卖到一半，一个电话进来强行跳转了界面。
“喂，姐。”林焱接了电话说。
“在家吗？”林淼声音有些不耐烦。
“在。”
“开门。”
韩宇也大概知道了电话内容，就先去开门，果然林淼就在门外。
“你公司的人说你度假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在哪里。”林淼举着手里的饭盒说，“妈让我送来的。”
真真是江湖救急。
“怎么瘦了这么多？”林淼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向韩宇的，韩宇现在的确瘦的吓人，本来也不宽厚的肩膀更加消瘦，看起来像个大头娃娃。
“我……”林焱刚要说，就被林淼打断了。
“不需要特地跟我解释。”林淼走到餐厅打开饭盒，一阵香气扑面而来，这是比韩宇厨艺还高的人做的饭。
林焱松了一口气，转头对韩宇说：“好久没吃咱妈做的饭了吧？”
对于林焱的称呼，韩宇觉得亲切，他点了点头，脸色却更加苍白了。
他不太敢当着林淼的面说这阵香气让他很不适，现在胃里正翻江倒海。
“你怎么了？”林淼最先察觉出不对。
林焱也看出了韩宇脸色不好，上前扶住他。韩宇猛地推开林焱，踉踉跄跄地跑进厕所，对着马桶开始吐。林焱在身边给他拍着背，看着韩宇吐出的污秽物，林焱都不敢相信没吃多少东西的人是怎么吐出这么多的，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根本就没消化。
“还好吗？去医院吗？”林焱担忧地问。
韩宇又吐了半天酸水，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只听见有个人在他身边一直喊着他的名字，迷迷糊糊地念了一声：“林焱……”
林焱抱着昏过去的韩宇，他简直要疯了，什么尊重，什么顺从，他都不想要了，由着他任性下去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现在他只后悔没强迫他停下，没逼着他去医院……
“你要是强行带他看医生，他会怎样？”林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焱的一切决心和幻想统统消散，他知道答案，只会适得其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韩宇到底在惧怕什么？他一个人到底在承受什么？
最后还是把韩宇送去医院打点滴，医生说他已经很虚弱，白天画画的一身力气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姐，是抑郁症吗？”林焱看着韩宇的睡颜，问了他一直不愿意向林淼提出的问题。
“抑郁症、焦虑症、妄想症，甚至更多，我现在不是专业研究这方面的，也不能给出诊断。”林淼说，“跟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很累吧？感情是种奇怪的东西，来的时候浓烈，也总有被消磨的一天，他这样下去，你们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慢慢磨平。爱情是这样，亲情和友情也是这样。”
“你跟他的感情呢？”林焱问。
“我们不是感情。”林淼也没觉得这个答案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不是感情，是宿命，是迫于命运不得不做出的选择，是最后一丝苦中作乐。
“姐，我想救他。”林焱说，“怎样都好，我想救他。”
林焱攥着韩宇的手，林淼的理论他不懂，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眼前这个人，但是如果能让他得到救赎，失去也无所谓。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他好。
韩宇睁开眼，打量了一下这陌生的环境，还好身边有这个人，这样他不会很紧张。
“林焱。”韩宇轻轻喊了一声，“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心路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