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催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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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病，生理上检查不到任何病因，却能轻而易举地摧毁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明明是最在意的人，看着他一点一点失去光彩，明明知道他很痛苦却不能与他共情，一个人痛苦着，另一个却无法理解他的痛苦，彼此之间相互折磨，不需要经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需要这样慢慢消磨，一往情深也会变成相互憎恶。
“如果我离开你了，你会不会更加无助，更加痛苦？”林焱双手握着韩宇的手，语气和眼神中都流露着哀伤，“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韩宇一觉醒来，感觉世界都变了个样子，林焱对他说的话他都听到了，感动归感动，韩宇仍然觉得不合理，自己明明不想影响到他，却还是影响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下意识地想在离开之前给他留下些什么，却把两个人都推向绝望的边缘。
林焱一开始就是完美的，只要他识时务一些，早早看明白这份感情的力所不能及，只要把他放弃就好了。只要放弃韩宇，林焱配得上更好的生活，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他配不上的，他实在没有必要跟着韩宇忍受这种痛苦，更何况在痛苦过后不知还有什么。
如果注定要离开，是在那之前让他的感情消磨，还是尽可能地留下些什么，韩宇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能再拖累下去了。
“别喜欢我了，好吗？”韩宇回握着他的手问。
林焱愣愣地盯了韩宇几秒钟，稍稍启唇，道：“不好！”
“你真笨。”韩宇说。
林焱笑了，说：“你也一样。”
其实不一样的，林焱一点都不笨，他只是不愿同亲近的人也耍心机，更多地能做到有求必应罢了；韩宇，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笨，明明什么都控制不了，还妄想控制一切。
这是本小说，自己是小说外面来的人，这是韩宇唯一特殊的地方，现在这一点特殊还不能给他带来任何优势，反而让他成为一个犹豫彷徨的小人。
他始终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他记得自己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他知道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知道自己终将被抛弃被排斥。
如果他一个人经历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牵扯上林焱？韩晓黎都挑明了自己不是她真正的哥哥了，林焱还把他当真的。
这样只会给林焱带来痛苦。
“我们去找医生吧。”韩宇说，“你应该有认识的心理医生吧，我们去找医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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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村先生来中国任教十几年了，之前他就是享有盛誉的心理学家，十几年来更是孜孜不倦地在心理学领域钻研，对学生来说是位宝藏一般的教授。唯一不足的一点是，这位可以用心理学领域的天才来形容的人却没有什么语言天赋，十几年了，他的中文依然说得不标准。
与想象中埋在书海中的学术怪人形象不同，木村先生衣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一副斯文的金框眼镜挂在鼻梁上，可能是中文不好的关系，他说话慢条斯理，听人说话的时候也认真仔细面色和善，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在催眠之前我要重申一遍，催眠可能会产生一些负面作用，给原本脆弱的精神带来新的刺激。”木村用他有点蹩脚的普通话说。
林焱坐在韩宇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就算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也依然不能接受这可能会把韩宇彻底逼疯的事实。
“已经不能更差了不是吗？”韩宇转过头对林焱说，“那就不要犹豫了，这件事我决定了。”
“先生，拜托您了。”林焱起身对着木村先生深鞠一躬。
木村扶着林焱的肩膀说：“我会尽全力的。”
林焱又握住韩宇的手，韩宇用力回握了一下，停留了五秒，林焱放开手走了出去。
林淼等在外面，见林焱出来，只不等声色地看着他，没别的表示。
“没有更好的办法吗？”林焱定定地看着林淼，眼睛中写满了“我在等你回答”。
“治病就会有风险，你别无选择。”
林焱又沉默了，从他的呼吸声中能听出一丝叹息。
“所谓抑郁症是在痛苦里的轮回，一点都不浪漫。”林淼一副败了的样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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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舒适的躺椅上，韩宇对木村露出无比郑重的表情，说：“木村先生，我个人不介意接受催眠，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隐瞒，如果您听到了……”
“我会谨慎处理，这一点请放心。”
“还有，先生，很快您就能知道我的情况跟别人不太一样，您肯定会同意一个看法，就是他应该离我远一点，我知道他会听话的可能性很小，但还是拜托您能以您专业心理学家的身份告诉他。”
“我会尽力告诉他什么是最适合的。”木村说着把手中的水晶坠举到韩宇面前，“来，看这个。”
韩宇眼神慢慢迷离，视线变得模糊，他好像睡着了，好像睡了好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灵堂外面。雨下得很大，他止不住地发抖，看着人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走来走去，脸上尽是看不懂的表情。
“小宇啊，你也别太伤心，你爸妈走了，还有我们呢！”一个声音说。
“谁？”韩宇惊慌失措地回头，没有人，谁都没有，四周一个人都没了，他看向灵堂，那么远的距离他还是能看清灵堂里摆着的两张黑白照片，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两个人，明明之前还那么鲜活的两个人，现在却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入殓师的努力下遗体尽可能地维持体面。
“爸，妈……”韩宇双腿一软，跪倒在雨地里，“不是说让我等着吗？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我一直等着啊！”
“哥？”身后一个甜美的女声说。
韩宇忙回过头，看着韩晓黎天真的脸，韩晓黎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小提琴。
“哥，我拉的好不好听？”韩晓黎放下小提琴问。
“好听。”韩宇笑着说。
“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韩宇一向有求必应，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她的脸颊，说：“好，永远在一起。”
“但是你不是我哥啊！”韩晓黎突然变了副模样，“我知道你不是我哥，你到底是谁？”
“我……”
“你不是我哥哥，你不是我什么人，你到底是谁？”
韩宇一阵头晕，往后退了两步，就看到自己置身一个热闹的地方，好像是个漫展，这漫展的样子可以用光怪陆离来形容，一点都不亲切。
“你这个该死的同性恋，别用你的脏手玷污了漫画好吗？”
“就算出柜可以理解，但是这人的人品也太差了，为什么不去死呢？”
“滚吧！这里没你的容身之地！”
一个不明物体飞过来，韩宇眼前顿时一片血红。
韩宇揉了揉眼睛，大片的血红还没有褪去，他看见盆儿穿着整洁躺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全部被染红。韩宇颤抖着摇晃着盆儿，之间脸色苍白的他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不要，别，不要！”韩宇抱住盆儿，那一份冰冷传至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看吧，你不适合这里。”男人蹲在韩宇身边，他长着一张跟韩宇一样的脸，脸上带着恨意，“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这里的一切都不配拥有，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滚吧！滚回你以前的地方去！你与这里没有任何联系，这里不欢迎你！”
韩宇脚下踩空，身体坠入水中，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耳畔只有耳膜被水压迫的声音，被淹没的恐惧支配了全身。
“我……是谁？”韩宇无助地伸出手，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被一只手握住了，四周都那么冰冷，那只手却是温热的，掌心的热度慢慢传过来……
韩宇惊醒，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木村坐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说：“结束了，要喝点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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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带韩宇去休息，林焱在木村的办公室里听最后的结果。
木村扶正自己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他的情况很特殊，就这么说吧，他原来的生活环境和现在好像完全不同，现在有个很时髦的说法，就像穿越一样。父母的意外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可以说他表现在人面前的所有开朗都是在勉强自己，而现在又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为了在这里立足，他几乎把自己逼到崩溃的边缘，越是拼尽全力越是让他发觉自己对现实的无可奈何，慢慢地进入一种恶性循环。”
林焱回忆起初见韩宇时的情景，这个人的确是拼命到了病态的程度，至于韩宇来自别的地方，林焱也多少有心理准备，这反倒能解释很多事情。
“他其实很痛苦吗？”
“目前的结果来看，他之前把这些都压在潜意识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压抑着，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去承认，面对不了的时候选择逃避是人的本能，所以他一直都尽可能地逃避。但是不承认不面对，不代表没有，潜在的情绪已经给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也怪不得身体一直不好。
“虽说催眠治疗会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我判断他现在的情况最适合保守治疗，我开一些药你按时让他服下，还有就是陪伴，尽量不要让他感受到孤独，一旦你离开了，对他的病无疑是雪上加霜。”
如果只是陪伴的话，对林焱来说算不上是负担，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说：“好的，我会的。”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他是哪里来的吗？”
林焱垂下眼，睫毛在眼睛上投下一层阴影，继而抬眼看向木村，说：“先生这么问，那答案一定令人吃惊。但我不在乎，在我身边的只要是这个人就可以了。或者说只要他好好的，在不在我身边都无所谓。”
送走林焱和韩宇，林淼走了进来，两个人想老相识一样，相□□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那个韩宇。”木村说，“那你为什么还特地告诉我不要拆散他们？”
“没有充足的理由，他是不可能听别人劝的，现在就算有充足的理由恐怕也不行。”林淼抓了抓头发表示她早就不想管了，“韩宇一直隐藏着的秘密是什么？他那么小心翼翼地藏着的，就要把他逼疯的，应该不是很容易接受的事情吧？”
木村依然温和地笑着，他说：“我这个年纪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程度不会接受不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催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