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所谓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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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眼前一片血红，韩宇退了两步，惊慌和恐惧占据了内心的全部。
“帮我一把！”林淼上前把盆儿从水里捞出来，她本来就比韩宇还高一点，不如韩宇高的盆儿在林淼怀里看起来并不违和。韩宇赶忙上前接过盆儿，林淼撕开自己的衬衣，把布撕成一条一条的，缠在盆儿手腕处。
盆儿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双眼紧闭，胸前几乎没有起伏，不管怎么叫他都没有一点反应，大概是一直在水里泡着的关系，身上也是凉的，韩宇搂紧他，可不管搂得多紧，总觉得他根本就抓不住。
“他只是休克了。”林淼说，“还有救。”
“要不要叫救护车？”韩宇问。
“直接开车送过去更方便。”林淼站起身，“我下去开车子，你把他抱下去。”
“好！”韩宇救人心切，一口答应。
林淼打量了消瘦得不成样子的韩宇，又说：“我来吧！”
不等韩宇反应，林淼踢掉高跟鞋抱起盆儿往楼下走去。林淼再高大，到底是个女孩子，韩宇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抱着盆儿健步如飞的，他没时间想太多，茫然失措地往下跑。
韩宇抱着盆儿坐在后座上，林淼再次把车开得飞快，一路鸣笛奔往医院。
“让一让让一让！快送急救室！”医生和护士推着盆儿往里跑。
“病人是什么血型的？”医生边跑边问。
韩宇一时语塞，这种事盆儿从来没跟他说过。
“B型。”林淼回答。
“家属在外面等消息。”盆儿进了急救室，韩宇和林淼被护士拦在外面。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吗？”韩宇拉住护士问。
“等结果吧。”护士说完也跟着进了急救室。
韩宇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手里实在抓不住什么，才回头看向林淼。
林淼面色铁青，她整理着外套，里面的衬衫已经被撕烂了，她只得把湿哒哒的外套系上扣子，妆也花了一半，五官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在韩宇面前露出颓感。
“他能撑过来。”林淼说，“再迟十分钟，不，五分钟……”
韩宇被无力感支配，明明刚才还打电话跟他约好明天吃饭的人，怎么立刻就生命垂危了呢？为什么完全没有一点征兆地突然选择这一步呢？他还做着关于明天的美梦，完全没留意到事情已经到了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
而林淼，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有烟吗？”林淼问。
“医院不允许抽烟。”韩宇提醒她。
“是啊。”林淼靠着墙壁，疲惫地笑了笑，“应该准备个吸烟室不是吗？明明等在手术室外面的人才最需要抽烟的。”
“抽烟不好。”
“是，很不好。”林淼闭上了眼睛，“可对于有的人来说，生命本身就已足够沉重，为什么还要这么苛责呢？”
生命很沉重吗？好像的确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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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宇在病房外面看着网上一条一条的消息，这段时间他为了不被打扰，能不上网就不上网，上网最多也就是交稿和找一些素材，其他的东西尽可能屏蔽，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网上到底闹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道盆儿被牵连着受了多少委屈。
韩宇以为盆儿只是被自己牵连了，网众应该会对他留情，至少事情不会做得很绝，现在他看到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盆儿遭受的并不比他差多少，相反，盆儿当歌手有几年了，有不少粉丝，也有一些黑粉，他的曝光度远比韩宇要高很多，一个混迹网络几年的网红和一个刚进入大众视野的画手，当然是前者更有的说，造起谣来也容易很多。韩宇知道盆儿刚来这里的时候因生活所迫在gay吧当了几个月的驻场，这对骨子里就是个直男的盆儿来说绝对算是黑历史了，这段他不是很愿意提及的日子被人挖出来，无限放大，各种编排，义愤填膺地骂完之后再表明自己的立场，真是好不快活。
在韩宇屏蔽掉网上的消息这段时间，盆儿看了多少，辱骂和诅咒他接收了多少，韩宇无从得知，不过他总算知道盆儿的崩溃不是没有预兆的，只是他没看出来而已。
该怎么看出来呢？盆儿明明一直是那么开朗的人，韩宇知道他过去可能的确曾经经历过不开心的事情，不过看样子他处理得很好，至少他现在性格很好，不是吗？
盆儿善于伪装，韩宇也大概了解这一点，隐藏真实的自己是他的拿手好戏。说到底，韩宇只是盆儿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这种交付全身心的信任哪是一个普通朋友所能担得起的？
韩宇从病房门的门缝看进去，林淼坐在病床边，她的手一直牵着盆儿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韩宇也知道那里没有能容纳得下他的空间。
盆儿被抢救回来，已经过了一夜了，这期间一直昏迷着，林淼一直在里面守着他，韩宇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一步都不敢离开。
“冰块？”林淼听到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叫了这个名字。
林淼失措地看过去，盆儿已经睁开双眼看着她，目光柔和，一如既往。
“我差点失去你了，是吗？”林淼红着眼睛问，“你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打算离开，是吗？”
“你已经得到救赎了，没义务一直陪我在这片沼泽里，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可能没事？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你说断了就断了，我还没发话呢。”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打湿了盆儿的手，“是我不好，妄想得到不属于我的东西，因此差点失去最重要的。在我最艰难地时候你陪我走出困境，现在你生病了，我不可能再离开。”
“你不要他了吗？”盆儿声音里隐隐透露着惊愕和不忍。
“对我们来说，有些东西是永远都得不到的，在变得正常之前，我们不可能有未来。”
“你马上就要变得正常了，你完全可以的。”
林淼憔悴的脸上苦笑出来，说：“我们是同伴，没了哪一个都撑不下去的，你还身处泥沼，我怎么会独自得到救赎？”
韩宇在外面等着，医生护士又来过了，看样子是真的没事了，后来林淼出来，把门轻轻阖上，到外面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就坐到了韩宇旁边。
“他怎么样？”韩宇问。
“睡下了。”
“你们……”韩宇欲言又止，很明显这两个人早先就认识，而且还很熟，但要他主动问林淼，这件事还是需要一定的勇气。
“我们什么关系，是吗？”林淼替韩宇说了出来，“没什么不能说的，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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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焱很小就知道他有个天才姐姐，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外公对他的姐姐意外地疼爱，甚至为她早早地立下遗嘱，把最好的都留给她。没有人不喜欢聪明的女孩子，况且这个女孩子还长得格外漂亮，只要林淼走到的地方，她永远都是众人的焦点，她永远都能得到最好的，继承家业这种事也是顺理成章。
有个词叫做“灯下黑”，姐姐成为光源，弟弟就很自然地被众人忽略，最大的作用也就是陪衬，虽然林焱也很聪明，也很好看，还很懂事，各方面也就比林淼差一点点，他也介意自己的名字，因为姐姐叫“淼”，自己的名字是随着姐姐的取的，仿佛一切都为了姐姐服务。
意识到只要姐姐在自己就注定成为陪衬的林焱别无他法，比天赋他是永远赢不了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比姐姐努力，天资上落下的全靠后天弥补，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暗自跟姐姐较劲，殊不知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被林淼看得清楚透彻，有点好笑。
在姐姐的光环下生活的日子结束在十三岁那年，那年家里发生了一件十分重大的事，对林焱来说就像是地震一样严重——林淼宣布她不会继承家业，她要走自己的路。感觉像姐姐让给他的，那个时候林焱这样想，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林淼是很随性，她随性的原因是遇上了状况，聪明如她也不能解决的状况。
林焱第一次听说有“抑郁症”这个病，是因为林淼，他知道林淼得了抑郁症的时候林淼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他也因为不理解问过她，如果她这么痛苦，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家里人？林家一向开明，林淼又是最被喜欢的女儿，没有理由看着她这么痛苦下去。林淼只云淡风轻地说明了原因，她不想跟家里人沟通这件事，而且她也不想跟任何人沟通，没有人能理解，就算是家人也没有办法跟她共情。
林淼15岁进了大学，读心理，或许是想自己寻找答案，那个时候她开始混迹各种圈子，年纪轻轻就开始换不同的男朋友，头发会染成林焱接受不了的颜色。林家之外的人都以为这个星星一样的人就要陨落了，只有林家人才会试着理解，尤其是林焱，他第一次意识到林淼除了是他生命中跨越不过的那道栏，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他的姐姐。他不相信林淼会自甘堕落，他只是在为自己不能替她分担而感到惭愧。跟家人都无法共情的病，到底有多严重呢？
林淼放弃继承家业，选择读心理学，后来转了犯罪心理学，再后来去国外读临床医学，又转了法医学，完全在走自己的路子。林焱则要继承家业，他有当商人的天赋，还比一般人更努力，一切似乎是很好的安排。
在林淼出国前，林焱才知道，在她不能与任何人共情的时候，在网上遇上了一个人，是个普通人家的男孩子，个子算不上高，长得很好看，声音特别好听，最重要的是他也有抑郁症，两个人的情况差不多，骨子里的个性也差不多，林淼以为她不可能找到的可以与她共情的人就这么被她找到了。那段时间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因为感受对方都懂，所以不需要把仅有的力气花在解释这件事上，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完全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林淼告诉林焱，那个人是她放不下的人，不是恋人，是最重要的人，他们理想不同，一个人要去国外读书，一个人要在国内追梦，林淼给林焱留下的任务就是帮他照顾好那个人。照顾的内容也不麻烦，只要他出的歌一定要听，他的专辑每张都要买，他会出席各种活动，只要方便一定参加捧场，等到林淼回来，这项任务才算结束。林焱不止一次跑盆儿所参加的漫展，每次专辑签售都有他的身影，他始终融入不进这个圈子，他只是恪守承诺完成姐姐的嘱托，代替姐姐给那个人在追梦途中一点作为朋友的情义。
林淼回国后，一切要回到正轨上，不成想有人冒冒失失地闯进她的生活，以十年的等待为敲门砖，意外地把那扇紧闭的大门敲开了一点缝，林淼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对那个有些孩子气的男孩感兴趣，如果顺理成章地接纳了他，她会得到救赎吧。
“对不起，如果让我从他和家人中做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他。”林淼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很好，好到几乎可以达到我家人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所谓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