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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杂思 你这签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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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那签文也不准。”姜芙儿对这铜镜把别致的珠钗的插进自己发髻,“你看,李家公子来的时候那般傲气,现在不是被我迷得团团转。什么‘大凶’,‘求不得’都是那个小道士在骗我呢!我想要的,哪有求不到的。”
阿萤知道她在说那日在月老庙求的签。她们那日又中了两个“大凶”。气的姜芙儿险些要掀了那个小道士的桌子。姜芙儿的签文似乎是说“求不得”,但是她却不并不怎么信。她自挂牌以来,一日红过一日,不过几天,变成了各家公子逐高身价的新宠。在妓院长大的姜芙儿看过了太多悲欢离合,她似乎就是有这种天赋,能把男人牢牢地玩弄在手掌中。这世上,怎么会有她姜芙儿要不到的男人?
“阿萤,你还记得你的签文说了什么?我看呐,也都是不准的。”姜芙儿自打挂牌有了人气,便把向老鸨把阿萤讨到了身边做使唤丫头。
阿萤细细回想自己的签文:
心心执念不可堪,应悔避居月宫寒。
几经死生前缘误,终是负了清平愿。
那个小道士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才对她说:“你这签呐,说的是身不由己。”
这不是废话吗?阿萤心想。她不过是一个卖身在妓院的丫头,所有的穷苦人家从出身不就注定了身不由己吗?
但是那些看着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家呢?她又想起了薛尘衣,她那般金贵的出生,现在是不是也是身不由己呢?她女扮男装,是不是也是身不由己?她从那样一个珠圆玉润的大家小姐变成现在这般清冷萧索的薛尘衣,又藏了多少身不由己呢?
若往深处想想,出身王侯将相家的人,看似衣食无忧、前程早定,可以终日醉生梦死,又何尝不也是在自身的囹圄里,身不由己呢?
“可不都是糊弄人的。那小道士若真有神通,怎么不先帮自己算算。”阿萤笑笑,拿起眉笔,“算算为什么我们姜大姑娘总是欢喜找他茬。”
姜芙儿脸蓦地一红,气恼地推了阿萤一下。
“好呀,你现在都敢编排我了!”
“你是要做头牌的姑娘,我怎么敢呀。”阿萤俏皮地笑了笑。她从来少见姜芙儿害羞的样子,但是也不打算再追问说破。
妓院女子最忌讳,便是动情。
她和姜芙儿看多了,早就应该都知道的。
但是,那一晚的星星萤火,似乎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一晚后,薛尘衣再也没有来找她。
她把薛尘衣给自己的银票在枕头下藏好,睡前不禁拿出来细细打量。
薛尘衣似乎不打算再杀自己了,那么,她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琼都城南的楚王府的客房里,薛尘衣听着黑衣女子传达着“主人”的叮嘱。
“皇上对吴王的封赏已经下来,太子那边必然眼红,早晚会生事端。你若是在军中游走,记得多加几分注意。他觊觎吴王拥兵权重,未必不会像当年陷害你父亲一样,对吴王下手。”
自从五年前掌握大燕一半兵权的大将军秦飞池被杀后,秦飞池的兵权元庆皇帝留了一半在自己手中,剩下一半均分给了太子、齐王、吴王和其他将领。而这几年,吴王战功赫赫,治军卓越,皇帝在军事上似乎渐渐有倚重吴王的意思。
薛尘衣点了点头,又嘲道:“太子实在是按耐不住。皇上再倚重吴王,他总还是太子,皇后还在,没有大错,不见得会被废。等他上位再整治吴王又何妨?”
黑衣女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知道什么?当今皇后不过是元皇后去世十年后,皇帝挨不过大臣们上奏国母之位不可缺,才勉强立了资历最长的德妃做现在的皇后,顺势才将德妃的儿子立做了太子。”黑衣女子说着走到薛尘衣身边宠溺地敲了敲薛尘衣的头,“何况太子的待遇和府邸的一切规制都和普通亲王无差,你若是太子,有个吴王这么能干的弟弟,你不担心吗?”
薛尘衣摸了摸自己脑袋被敲的地方,眸子黯了下去,低声道:“所以他当年也才容不下楚王,就和今日容不下吴王一样。”
当年的楚王也是战功赫赫,文治武功天下归心。所以太子才会忌惮他,设计陷害让他死于敌军埋伏,而自己的父亲,竟成了阴谋的牺牲品。薛尘衣想及此处,双手不禁紧紧握拳,指节作响。
大将军府当年一百七十二口的性命,绝不会就此算数。
黑衣女子见她眸子暗了,知道她心中又想起了仇恨,轻叹一声:“你现在不用想的太多。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日会和太子算总账。等皇上封赏到了,大约吴王便会封赏将领,你这次救下楚王世子,立下大功,也不知会有何封赏。你千万要抓紧这次机会,在军中立稳脚跟。千万不要被其他事绊住,旁生枝节。”
薛尘衣心里一虚,想到了阿萤的事。本以为早和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从此只为复仇而活,故而对人也从来不甚亲近,也不在意别人的什么事——因为早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步步杀机之路,所以不想与他人牵扯太多,希望自己能一直心如止水冷静清稳,毕竟除了复仇,自己早应该别无所求心无旁骛。可偏偏、偏偏半路杀出个阿萤,说要和她做朋友。
真是奇怪,她明知道阿萤留不得,可是她又杀不得。
其中千万心思参杂着,薛尘衣也不甚明了,只是知道决不能让师父何主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被外人知道,故作镇定道:“千月知道了。”
黑衣女子偷偷离了王府,稍作一驻足,果然薛尘衣也悄悄跟上来。她微微一笑,眼眸一转,计上心来。
今日,师父再换个方式甩开你如何?
再次用计甩开薛尘衣,黑衣女子直直往某处所在而去,在那“主人”正等着她。
“你回来了。”主人不紧不慢地和她打着招呼。
“您交代的事情都吩咐给她了。”
“那很好,你办事我一向放心。”主人似乎看出了黑衣女子眼中的欲言又止,“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那孩子,好像开始追查我们了。”毕竟秦千鱼是自己的徒弟,黑衣女子心中对于她还是有着袒护。
“是吗?”主人听闻,没有意料中的愤怒,而是笑了起来,“不过她好奇也是难免的。”
“主人……”
“不愧是我们调教出来的,这孩子行事越来越像我们了呢。”
听闻主人谈及“我们”,黑衣女子历来爽利的眸子中闪过几分温柔。
主人止住了笑:“你能想到吗?当年救出来那个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居然成了今天的样子?”
黑衣女子想起从前,刚救下来的终日流泪怯生生的秦千月,心里也是一阵柔软。
“但我总觉得,这孩子有些地方还是没有变的。她那个性子,心底最深处还是那个温柔爱撒娇的大小姐。”
“是呀……”主人亦道,“但是,这是好是坏呢?”
就连黑衣女子也听不出主人的语气,她虽然跟着主人许久,但是主人的心思却似乎是越来越难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