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萤光 “那我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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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姜芙儿正式挂牌的夜晚。
阿萤和其他五个还没挂牌的丫头也都换了一身清爽的婢女衣服来伺候姜芙儿。她是今晚最重要的主角。
她的初~夜被一个翩翩的锦衣公子用五两银子买下了。
姜芙儿对于自己这个买主十分满意。看到不是那种上了年纪，脑满肠肥的客人，阿萤不由地也为姜芙儿舒了口气。
“今晚的事情，我等明早全部好好告诉你们！”姜芙儿被送进房前，坏笑着刮了刮阿萤的鼻子。
周围今晚都来服侍她的丫头们也都哄笑起来。未经人事的女孩子们，对这迟早到来的命运，都有着莫名的恐惧和期待。
阿萤回到了后院柴房边她和姜芙儿曾经的房间。今晚为了给姜芙儿造势，可累坏了她们。这房间姜芙儿以后是不用再睡了，她的床马上会有新的小姑娘住进来。
而自己呢？只怕没有多久，自己也不再睡在这破烂的硬板床~上了，要去楼上那松软的床~上接客了。
那松软的客房的床，她那晚和薛尘衣是睡过的。比起那软香的铺盖，她还是更喜欢自己这破床更多一些。
想到薛尘衣，她的心又微微起了波澜。
她该叫她薛尘衣还是秦千月？
她的手抚摸上自己脖子上曾被匕首抵过的地方，还能感到当时被从薛尘衣身上传来的骇人的杀意所支配的恐惧。
那个人，当时是真的想杀死自己吧？
阿萤又想到了那个乞巧节夜晚，无助地在榕树下哭泣的小姑娘。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地狱，才会把那样一个爱哭爱撒娇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清冷肃杀的人呢？从被灭门的惨剧中幸存下来，而坚强地活到现在，那个人一定过的很辛苦吧？毕竟本来，是那样柔软的一个人。
一阵夜风，从开启的窗口吹了进来，席卷而来的凉意让阿萤不禁缩了缩脖子。她走到床边，想把勉强用来当做窗户的破木板放下，却瞥见了自己插在窗框上的风车。是那日从薛尘衣手中掉下的，与她极其不相符的，七色的风车。
这是孩童才会喜欢的东西吧。看来就算再怎么刻意改变，人性格中的某些特质总是会不经意地延留下来。
晚风轻轻把风车吹动着，阿萤恍然间又想起那日，在转动的风车后，一点一点显露出来的，薛尘衣那张清美的面容，似晚间从竹叶间散落的月光，静雅而清冷。
她真好看啊……阿萤心想，从小自己就想如果将来自己能成为这样干净而高洁的女子就好了。秦千月也好，薛尘衣也好，似乎已经成为了自己心中一个遥不可及的憧憬。
秦千月，薛尘衣。你现在又在哪里，还会不会想起我？还会不会，想要杀我？
今夜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风车越转越快，终于来了一阵风，将它剧烈的吹动起来。
就是这猛烈的一阵风，将窗边正发呆的阿萤裹狭着飞了出了。
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人拦腰抱起，阿萤本来是要惊呼的。但是一只冰凉而纤细的手掌已经轻轻捂上了她的口鼻。指缝间传来熟悉的淡淡的幽香，让阿萤认出了来人。
这个人就连身上的味道都这么好闻。阿萤不再挣扎，暗自贪婪地闻吸着这香气。
薛尘衣带着阿萤一路轻功，行至了城郊一处山坡树林旁。她蓦地松手将阿萤丢下，阿萤起身拍拍衣裙上沾上的杂草，看见薛尘衣已经换回了男装，背着手，背对自己。
她一身青衣，独立在月光下，背影显得更加单薄清瘦。
“薛公子……”阿萤轻唤出声，“还是说，我该叫您秦小姐？”
“秦千月已经死了。五年前已经死在了大将军府。”薛尘衣声音传来清冷得听不出半点感情。
“那么薛公子，今晚把我带出来是要做什么呢？”阿萤按下满腹的疑惑和不安，也强作平静。
良久，她才听见薛尘衣说：“你如果没有认出我就好了。”
薛尘衣转过脸来看着她，月光印在她的眼眸里满是悲伤。
“那我就不用杀你了。”
夜风将夹在两人间的花草吹得东倒西歪，如同两个人杂乱的心绪。
阿萤轻轻捋过自己散发，露出了一个她一贯的，浅浅的微笑。她知道，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薛尘衣早晚会再来杀她的，她之前来的路上摸~到了薛尘衣腰间佩剑，心里也有了准备。
“之前你没能杀了我，还好现在也不算太晚，不是吗？”阿萤轻轻往薛尘衣走了一步，“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苦衷。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谁都没有告诉。”
薛尘衣不可思议地看着阿萤。她知道自己要杀了她，但是她却如此的淡定，就好像早已看穿一切般的从容安定。
阿萤脸上浅浅的笑容，温柔背后仿佛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薛尘衣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些小瞧了这个妓院里打杂的粗使丫头。在这个看似温柔而任命运宰割的女人的身体里，隐藏着一份无形的坚韧。
因为坚韧而强大，因为强大而温柔。
“你还在等什么？”阿萤问。她早已心如止水，亦知道自己的命运，仙子阿死在薛尘衣手上，总比将来被玩弄一生老死妓院的宿命好一些。
薛尘衣的剑并没有出鞘。
递到阿萤手上的是一张一百两银票。
“这点钱，应该够你从妓院赎身，离开琼都，随便去什么地方，做个小营生养活自己。”
也不知是今晚的风把银票吹得沙沙作响，还是阿萤的手在颤抖。
阿萤这一生绝不会有比现在更愤怒的时刻。仿佛一把火直接从胸口燃烧起来，火苗飞扑着要从她的喉咙口扑出来。
薛尘衣可以杀了她，但是拿钱给她，是什么意思？
是了，在对方眼里，自己和其他为了钱而碌碌一生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我虽然贫贱，但是大小姐若是担心我把事情说出去，却是多虑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的声音。阿萤把银票塞回了薛尘衣的手里，背过身，双手抱臂，左右手互相抚摸着自己不知是因为料峭的春风还是因为愤怒在止不住颤抖的手臂。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这钱……”薛尘衣疑惑地想劝说，才发现阿萤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明白过来，这无声的愤怒。
她并不是看不起阿萤又或者有什么偏见，她从小出身富贵，用钱解决问题对她来说不过也就是一种方法。她不忍心杀了阿萤，不忍心杀一个无辜的人。这只是她习惯性的，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她不是怕阿萤或许有一天会告密，她更怕哪一天被师父和“主人”知道了，阿萤知道自己的秘密，师父和“主人”绝不会留下阿萤活口。
“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点，作为、作为一个朋友……”薛尘衣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并不知道这时候要说些什么，是该辩解还是安慰？她隐约是记得的，阿萤说过，从五年前那个夜晚的初遇，就想和她做朋友。
山风越来越大，呼地一声，将躲在树丛间的萤火虫大~片地吹起。一群萤火虫随风而起，星星点点地围绕着两人漫天飞舞。
这景色在这春夏之交着实别致，两人不禁侧头看着，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
阿萤慢慢伸出手，像是想抓~住眼前的萤光一般。
“你知道穷人家买不起蜡烛，怎么办吗？”
薛尘衣并不回答，她静静地看着阿萤的侧脸。她第一次静下心来，认真看她的脸。在萤光下，阿萤的侧脸更多了几分柔和。虽然薛尘衣一直觉得阿萤应该是个挺好看的女子，她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惊艳的类型，但是她清亮的眼眸，柔和的轮廓，似乎有着一种让人渐渐沉沦的魔力。
“我们用布囊把萤火虫抓起来，当做蜡烛。萤火虫的光不强烈，但是要照亮一屋陋室已经足够。”一只萤火虫降落在阿萤伸出的指间，阿萤并不去惊动它，只等它自己又飞开。
“你看，就算没有钱，但是总会有办法能活下去。出身就高高在上的你们一定不懂吧？可我们底下的人，就是这样一直努力着、努力着活下去。”
“我懂的哟。”薛尘衣避开这星星萤火，抬眼看向天上清冷的月亮，“被救出来以后，有一段时间为了躲人耳目，我一直在山上和一个老猎人住在一起，他就教过我。”
阿萤探究着想回过头，却被薛尘衣突然从后环住。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她在阿萤耳后轻轻地说。
冰冷的手将银票塞回了阿萤手里，阿萤转身想还回去，却觉得身后陡然又一阵凉意，薛尘衣已经抽身轻功走了。
只剩这漫天萤火陪着阿萤，在这山坡上。
阿萤拉紧了领口，夜晚的风还是没有平静的意思。
“好歹把我送回去啊，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萤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