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傀儡 ...
-
季轻尘顺着怨气往里走，又是一处阵法。
里面这个阵法已经被撤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星星几块灵石和四周散落的灵气。
根据残余灵气的攻击力判断，这个阵法绝对不是用来遮掩或者敷衍的。
地上有几道断断续续的血痕，一直往深处延伸。
季轻尘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狐狸的后脑勺上，将他护在怀里，不让他睁眼看。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血迹一直延伸到山上，还带着梅花状的爪子印，比狐狸的爪子大一些。
季轻尘推翻了自己最初的猜测，寺庙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到菩提树旁，那是怨气最少的地方，菩提树勉强散发出一丝清灵之气，徒劳于无地挽救着寺庙存在的意义。
季轻尘掐了个诀，净化掉那些怨气，无功而返。
狐狸闷闷地说道：“我们还要再来一次是吗？”
“七月十五是全年阴气最重的时候，和尚不可能再等一年重新开始。”季轻尘说道：“他估计没那么多时间了。”
季轻尘毫无阻拦地出了庙门，一边走，一边跟慕以安分析道：“男童是用来增加寿元的，妖兽……是用来增加修为的。”
季轻尘轻轻挠了挠狐狸的耳根，说道：“和尚是寿元到了，修为却跟不上，这才走火入魔了。”
他们总是说“走火入魔”，好像这样一来，就显得干坏事的人不是出于本心一样。
狐狸将头探出来，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季轻尘触电一样地缩了回来，一时之间什么都忘了，手上的触感却愈发清晰起来。
他结结巴巴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胡乱道：“该回去了……回去……”
真没出息。
慕以安眨眨眼，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也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大反应。
季轻尘更尴尬了，大逆不道地伸手把狐狸又按回自己怀里，耳根通红。
一个念头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把他撞了个头晕眼花——我找了个老婆，他不仅是个狐狸精，还是个公狐狸。
慕以安原本一窍不通的心眼在一瞬间通了六窍，没抬头。
江岁微知道他们去寺庙找和尚了，就坐在客栈大堂里等着消息。熟料去的时候还正正常常的“仙人”，在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飘飘忽忽晃晃悠悠的。不大仙气缥缈，倒像是喝多了酒的醉汉。
江岁微呆怔的看着季轻尘撂下一句：“没事，能成。”心底十分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眼下除了这个不大靠谱的“仙人”之外，实在是没什么人能帮她了，小姑娘只好战战兢兢的相信了这句话。
剩下来的几天里，季轻尘不敢入定突破，怕错过了时间，只能压制着。
七月十五大清早的，季轻尘就抱着狐狸往寺庙里走，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
路上不少人都急匆匆地往寺庙赶，有瞧热闹的，有拜大神的。
季轻尘颇为无奈地在抱着狐狸的同时还要护着一边的江岁微，只觉得心累无比。
我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他有些怅然的想道：难道是我没以前帅了？他又看了看怀里的狐狸，最终确定了，不是自己的魅力下降，而是小姑娘太小了，还没有审美观。
等走到山脚下后，他避着人跟江岁微约法三章道：“去了之后不准添乱，不能离和尚太近，跟以安呆在一起。”
江岁微点点头，表情十分严肃，连小狐狸叫“以安”都不管了，专心听着“仙人”的话。
季轻尘随着人群往上走，老板娘和江与归昨天晚上一起去了寺庙，到现在还没回来，难怪江岁微不肯自己一个人呆在客栈。
即便真把小姑娘一个人留在客栈，也不一定安全。
狐狸虽然不肯用修为，但好歹眼力和脑子还在，到时候带着江岁微躲起来，基本上就没事了。
再次进寺庙的时候，整个氛围都不一样了，身穿僧袍的小和尚们领着瞧乐子的百姓们去上香。菩提树周围有几个姑娘，手拿着红丝带，上面绣了各自的心愿。
香客和姑娘都是人，小和尚们都是傀儡。难怪几日前来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季轻尘微微眯眼，炼制出的傀儡要比炼制傀儡的人低上一个大境界，由此看来，那和尚约有碎丹初阶。
傀儡本身都是肉体凡胎，没有修为，所以只是防御力高了些……打不死的小强。
江岁微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敢松手，也不敢说话。
季轻尘抬眼看了看天色，巳时已经过了一半。
传说有世上共有三界，仙、凡、冥。凡人经过修炼飞升成仙，脱离轮回。人死后回归地府，也叫冥界，经过轮回再度成人，不想轮回的就成了鬼修。
只有在有修者飞升时，人间才能与仙界获得短暂的联系。但人间与冥界的联系却是时时刻刻的。
地上人修，底下鬼修。
人修，修的是灵气，鬼修，修的是阴气。
但是由于两界联系太多，人间难免掺杂了阴气与死气，因而出现了以人身修鬼的功法，非以吓哭小孩为目标，把自己弄成半人不鬼的模样。
当然，正统修士是看不起这种修法的，统统归之为邪道，勒令自家弟子不准修炼。后来邪道之人造出不少炼化修士增加自身修为的功法，也有残害幼童增加自身寿命的功法，这一部分彻底被所谓正道拉入了黑名单，有了个新名称——魔道。
说起来，季轻尘这也是第一次遇见有人修鬼道，戒备之余又忍不住掺了点好奇与厌恶。
他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又想到了江与归扬起来的笑脸。
季轻尘转到后院，看着围墙后郁郁葱葱的树，忽的发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人。
身穿藏青色短打的女子扮作男装，长发高高束起，脸庞雌雄莫辩。
她怎么会来这里？季轻尘微微皱了眉，就见那姑娘转身，猝不及防与他打了个照面。姑娘也有些错愕，但错愕里含了些了然。她比了个“嘘”的姿势，转过身去，隐藏在了树丛中。
季轻尘自然不会再找人说一说，他不动声色地抱着狐狸转了个身，走近了菩提树，惹得一众小姐纷纷红了脸，而后又都双眼放光地将目光移向了狐狸。
他不着痕迹地挡了挡，而后用一种王孙公子下乡体验生活的姿态转了个够，确定这里的阵法都被破解的干干净净，才迈步往另一边走去。
傀儡小和尚们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阵子，待看不见了，才转过头各自扫地或引走香客。
季轻尘假装自己没有发现，头也不回地去给佛祖上了柱香。
有个傀儡双手合十向他施了一礼，问道：“□□人，施主可是有什么难处？”
季轻尘轻佻地摸了摸那傀儡和尚的脸，不屑道：“求佛不如求我，用得着拜这么一块石头？”他嗤笑道：“亏得本公子还来上了柱香，真是鬼迷了心窍。”
他又暧昧地往那傀儡和尚怀里扔了锭金子，调笑道：“香油钱我还是不会吝惜的，就当是……你这和尚合了我的眼。”
傀儡无动于衷地将金子放进了装香油钱的箱子里，再次说道：“施主出手大方，受我佛庇佑，定当好运相随。”
被个男人调戏，即便是六根清净地和尚，不说气愤难当，至少也要涨红脸吧？
确定这傀儡没有自我意识，季轻尘皱了眉，迈步走了出去。
江岁微战战兢兢的跟着，心底忍不住再次怀疑“仙人”到底是不是跟自己一伙的。
但是当她把目光转向狐狸的时候，就又安了心。
大约孩子天生就有种敏锐的直觉，本能地就知道该相信谁。
季轻尘用神识给慕以安传音道：“傀儡身上都是灵气，没多少鬼气，连死气都没有。奇怪。”
慕以安半懂不懂，没搭理他。
季轻尘怀里的传音符动了动，就听见那姑娘的声音传了出来：“公子，后山！”
他走出去，待走的远了些，才折回后山，见了那姑娘。
后山是大片大片的树木，秋老虎未过，叶子仍然鲜翠。
树下被草丛遮掩了一半的白骨裸露了出来。看样子大约是狮、虎一类的妖兽。
狐狸看了一眼就不肯多看，大约是有些茫然，轻轻在季轻尘身上嗅了嗅。
季轻尘摸了摸他的头，轻轻遮住了狐狸的眼。
相较起来，江岁微就直接多了，躲在季轻尘身后不肯冒头。
那姑娘看见他这拖家带口的也颇为无奈，暗自怀疑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就算是游山玩水的也不至于带着宠物和小丫头吧。
季轻尘浑不在意地蹲下查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姑娘也是修者？怎么看不出修为？”
那姑娘答道：“小女子顾朝瑾，家师是位炼器师，名为‘秋山’。”
“远烧大师？”季轻尘这才真真正正地惊讶了一回，随即向顾朝瑾道了个歉道：“在下不知姑娘来历，多有冒犯，不知令师可好？”
顾朝瑾茫然道：“家师还好，只是不知这‘远烧’一名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