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寺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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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死的那个是孤儿，七月初一被收养，十五就死了。
一个孤儿，就算他死了，只要那个和尚多费口舌解释几句什么乌七八糟的轮回入世之说，基本上也就没什么人追究了。
但是这次和尚不知道犯了什么浑，让那小叫花子逃了。
有不少信佛的人在这之前都暗自猜测明年会不会选中自家的孩子，反正又没人规定菩萨收几个座下童子。
到头来和尚选了个街边讨饭的，让人在惋惜之余又生出几分感慨，童子入世历练，也不容易啊。
小叫花子逃出来之后去了衙门，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状告镇东的老和尚假借菩萨的名头收干儿子，然后把那些小孩都杀了，说那老和尚是个妖怪。
当然，一个小叫花子没上过私塾，说出来的话肯定没这么工整，他只是不停重复那和尚是个妖怪，吃了前两个小孩，还要吃了他。
和尚出面解释了一句：菩萨收回座下童子出于一片思念之情，是童子误会了。
又是思念，谁家菩萨会因为思念而让自家入了世的童子去死的呢？
众人心底虽然有了疑虑，但是那和尚一直都德高望重，他们下意识的还是选择了相信和尚。
果不其然，七月十五，小叫花子也死了。
从此有人在背地里叫他“妖僧”，以姓王的为首；有人却对他更加信任，尊称他为“大师”，以姓李的为首。
如此一年。又到了七月。
季轻尘算是明白了。这是第四个小孩，不知道还要几个男童。
若是妖物夺人修为也就罢了，如此一来，反倒让他拿不准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怀里的狐狸忽然间动了动，季轻尘低头看的时候，就觉得那乌黑的双眼中透出了疑惑。
“既然公子已经了解了原委，那我就先回去了。”那姑娘说完了就准备走，把季轻尘当做了大煞星。
“慢着。”季轻尘留人道：“姑娘知不知道那几位孩子大致是什么日子出生的？”
“别的不清楚，李家孙子和王家儿子好像都是四月份出生的。”姑娘皱眉头思索一番：“都不足十岁。”
七月十五阴气最重，为中元鬼节。
恰巧死的男童中有两个都是四月份出生的，此月纯阳，疑於无阴，故亦谓之阴月。
而且听起来，那和尚像是很老了。
由着姑娘告辞离去，季轻尘问怀里的狐狸：“那和尚是妖怪吗？”
可惜慕以安只能根据妇人身上愈发稀薄的妖气判断出那和尚要么是个妖怪，要么吃了妖怪，要么周围有妖怪。
这样一来猜测就多了。
季轻尘觉得自己应该下去问问老板娘家的儿子是不是四月份出生的。
到了后院才发现那妇人在做饭，季轻尘就没进去，又回了二楼等着。
来送饭的还是小姑娘，那姑娘见送上来的东西都没人吃，早饭也好，晚饭也一样，就开始怀疑楼上住的季轻尘也是仙人，不食凡间五谷，就暗自把饭菜都倒了，没让妇人察觉。
“小姑娘。”季轻尘笑眯眯地叫住了她，问道：“你多大了？”
江岁微眨眨眼，看着他怀里的狐狸，并不觉得怕，就回答道：“八岁。”
慕以安大概是对他这样慢慢套话有些不耐，就直接问道：“你弟弟是不是在四月份出生的？”
江岁微一早就认定了他是个狐狸精，虽说不知道她是哪来的直觉，但此刻对着突然出声的狐狸倒是充满了亲切感。
仗着自己跟慕以安有着一个单方面讲故事和单方面定约定的交情，就自觉跟狐狸是好朋友，当下老老实实交代道：“是，弟弟和我都是四月份出生的。”
慕以安不在乎小姑娘是不是四月份出生的，得到了答案就扭头看季轻尘。
季轻尘皱眉思索。
狐狸又转头看江岁微，问道：“一直往东走就能到寺庙了？”
小姑娘走近几步，眼巴巴地看着他身上的白毛毛，回答道：“不知道，娘亲没让我去过。”
她又小声问狐狸：“这也是狐狸精吗？是你哥哥还是父亲？”
一想又觉得不对，问道：“还是你找的书生？真俊俏……我要是那个狐狸精，碰上这么个书生，一定也舍不得一口咬掉他的脑袋。”
狐狸古怪地抬头看看季轻尘，勉强点了点头。
季轻尘也古怪地看了看狐狸和小姑娘，问道：“一口咬掉我的脑袋？”
小姑娘开心地点头，把狐狸和书生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临终，她又问道：“小狐狸，我能看看你变成的漂亮姑娘吗？保证不说出去！”一边说着，她还学着曾经在客栈里住过的那些大汉拍胸脯的姿势。
季轻尘面上带着一点遮掩不住的笑意道：“你不觉得他声音不对吗？”
小姑娘最后一点戒备也没了，坐在凳子上，摇头晃脑的说道：“漂亮姑娘嘛，当然要有缺点，太好看的人是会被老天爷收走的。”
“我不是漂亮姑娘。”狐狸跳上桌子，说道：“我是公狐狸。”
小姑娘没想到这一点，愣了半晌，委屈道：“公狐狸不就变不成漂亮姑娘了？”
见狐狸点了头，小姑娘有些拘谨起来，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狐狸伸爪子指了指季轻尘，说道：“他是来捉妖怪的。”
毫无防备之下被狐狸推出去，季轻尘只得点头，假装自己不是在回家途中路经仙市，也不是偶然选了个清静偏僻的客栈，而是专程来此斩妖除魔的。
“仙人！！”小姑娘眼睛一亮，当即就要跪下磕头。
季轻尘急忙拦住，他从小在季家长大，即便后来外出历练周围的普通人对于修者也都是见怪不怪，恭敬羡慕畏惧都有，就是没谁一上来就磕头的，不由得有些头大。
小姑娘起来之后，觉得自家弟弟有救了，自已也没事了，眉开眼笑的。
季轻尘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将人送出去了。走之前，江岁微还不忘很讲义气的说道：“放心吧仙人，我绝对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走吧。”狐狸抬头看季轻尘，说道：“去看看那个老和尚。”
季轻尘不知怎么的有些怅然，将狐狸抱进怀里，走出去了。
原本还担心找不到路，谁知一直向着东走，就会发现那个寺庙在半山腰处，很是醒目。
青石板铺就的石阶，两侧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蝉鸣声不知忧愁的此起彼落，偶尔飞起一两只独居的鸟，叫声传出很远。
季轻尘将真元外放，罩住自己和狐狸，才慢慢走上青石台阶。
从四年前开始，一些俗家弟子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回了家，没人打扫，青石台阶上积了一层落叶，姿态各异的躺着。
有些荒凉，也太冷清了。
走进去才发现寺庙里很干净，大约大小和尚都在午休或者念经，院子里没什么人。
他抱着狐狸走了一圈，发现这里气息干净的不太正常。
没妖气，也没人气。
狐狸轻轻嗅了嗅，传音道：“有妖气，不过被阵法遮掩住了，分不清楚。”
“完全察觉不出来。”季轻尘皱眉，觉得自己小瞧了这里的和尚。
但是这里也不像是有大能或者大妖怪的样子。按级算的话，妖怪不超过四级，修士不超过碎丹境界。
难办了。难得遇上一个斩妖除魔的事，却找不到妖魔在哪。
季轻尘将狐狸放在地上，给佛祖菩萨上了柱香。
“香没问题，佛像也没问题。”季轻尘低声说道：“不排除我被阵法遮挡住神识的可能。”
他不敢将狐狸自己留在佛像前，总觉得这里有些古怪，就抱起狐狸去了后院。
后院种了一颗菩提树，树上挂着善男信女写的心愿。
狐狸看着树上挂着的愿望，传音问道：“世上有菩萨吗？”
“大概没有吧，”季轻尘绕着树走了一圈，回答道：“家中长辈教的都是一心求道，飞升化神，从未说过还有这些。”
正说着，季轻尘忽然停了下来，轻轻笑了笑道：“这阵法布的不到家。”
以菩提树为阵眼，遮住了寺庙内所有的妖气和人气，季轻尘环顾一周，猜测道：“那和尚修为不会太高，不知道用什么途径得知我们来了，才临时布下了这么个阵法，想先将我们敷衍过去。”
可惜阵法布的不到家，让狐狸嗅出了一点妖气。
季轻尘绕着后院走了几圈，问道：“应该还有一面镜子，在哪呢？”
以菩提为阵眼遮挡气息，又以镜子布下幻阵……
季轻尘走进几间厢房，将所有镜子都倒扣在桌面上。
院子里突然间变了。
季轻尘闭上眼，神识外放，只觉得无处不是妖气，无处不是怨气。
狐狸被妖兽死前的怨气刺激，将头埋进季轻尘的怀里，封闭了五感。
季轻尘用真元挡住狐狸，一边思索：圈养并残杀妖兽，每逢七月十五鬼节就捉一个阴月出生的男童。
虽然不知道那和尚准备做什么，季轻尘还是一边帮狐狸挡住怨气的侵蚀，一边暗叹。
不见人心，永远不知道下限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寺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