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断不断还是要断》夙涯

3、芳菲歇

　　半个月后，季轻尘终于到了化丹高阶，常清浩开始闭关。

　　常清浩再没传来什么想要冈岩的消息，更是闭口不提让季轻尘来要的事，陈家小姐陈婉玉有些忍不住了，带着冈岩到了季府。

　　先见到的自然是季轻尘的娘，碎丹境界，身旁跟着季轻尘的姐姐季轻言。

　　季夫人落座后，陈家姑娘先客套了几句，再温言软语地讲了常清浩是如何以季轻尘的名义来向自己讨要冈岩，又说了自家兄长得到这块冈岩有多么不容易，最后又表达了自己是废了多么大的力气才向哥哥讨来这块冈岩，当即送上莫府，希望能亲手交给季轻尘。

　　季夫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明白这姑娘的言外之意，她低头略一思索，便知道这冈岩对常清浩而言比较重要，但对自家儿子来说也就这样。

　　况且常清浩才白得了一个五级妖丹，正忙着闭关准备，对这块冈岩的态度也是可有可无。

　　所以她脸上带了些客套的笑，一道传音符叫了季轻尘过来。

　　季轻言看见季轻尘过来，偷偷朝他挤了挤眼，季轻尘当即明白了。

　　“母亲安好。”他向季夫人问过安后，又明知故问道：“母亲唤儿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是小女子想要见季公子一面的。”未等季夫人开口，陈婉玉先露了个脸：“前些日子听说公子想要冈岩炼制灵器，此番前来正是想要将此物相赠。”

　　“哦……”季轻尘应了一声，侧头看了看自家姐姐微皱的眉头，又看了看自家没什么表示的娘亲，微不可见地挑了挑唇角，而后回道：“不是我要，是常清浩要的，姑娘还是等他出了关，再给他吧。”

　　而后他又向季夫人行了一礼道：“母亲，若无事，儿子先退下了。”

　　季夫人点头应允。

　　“等等，季公子，常公子说他……”陈婉玉知道他不甚在意这块冈岩，却没想到他这么不在意，急忙拦着。

　　“他说的是他说的，与我何干？”季轻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扭头走了。

　　不再管里面会怎么样，季轻尘出了季府大门，顺着人流往外走。

　　季府只是季家的一个分支，一旦在三十岁之前到了碎丹境，就能进入主家修习，季轻尘如今不过二十三，却已是化丹后期。

　　他以往确实是一心想入主家修习的，主家资源也好，功法也好，都比分家的好上不少。
　　可是如今……

　　他仔细思量了一个月，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再去“芳菲歇”一趟。

　　芳菲歇此地妖兽遍地走，可灵植灵草确是几十里也不见一株。他上次为一颗五阶妖兽的妖丹进去，结果发现自己连四阶的妖兽都不能正面相对，着实是伤了一把自尊心。

　　再后来……

　　季轻尘摇摇头，只觉得再不去见他一面，这化形妖兽只怕要成为他的心魔。

　　他取出一张符纸，运起真元刻咒术，然后用手一捻。只见符纸当即变成了一只信鸽，在空中扑棱着翅膀飞去季府。

　　他松了口气，向芳菲歇御剑而去。

　　一路略过，出了禾州，又出了旭国，而后越过尧国，一路向北。

　　他回家时用了一个月，再去芳菲歇，却只用了半个月。

　　可是当他再到的时候，却只见了灵泉，洞府……不见了。

　　也是，萍水相逢，谁会无缘无故等你两个月？

　　可季轻尘还是忍不住往里走，到了金羽的巢穴，再绕着灵泉走了一遍又一遍。

　　完了……季轻尘敛目想道：这回真栽了。

　　夜色渐浓，他一步步往外走，颇有些心灰意冷。

　　出了芳菲歇，他环顾四周，天上万千星辰斗转，地上百万树影重重。任他天地再大，远了也不过是墨色渲染的一线。可那一条线又是永远的一条线，走远了也好，近了也罢，抬眼就能见着，可永远也走不到。

　　忽然有些不想走了，干脆就地打起坐来。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渊不知地之厚也。

　　“丹碎”之后就是“临渊”，虽然化丹与临渊之间隔了一个大境界，但此番变故，倒让季轻尘触到了一点门栏。

　　境界松动，季轻尘若有所悟，但周围环境实在太危险，他只能暂时压下，寻个安全的地方先闭关。

　　熟料一睁眼他就愣住了——连闭关都忘了。

　　面前的慕以安乌发如瀑，一身雪白，腰系明黄流苏，手若白玉……很明显是在守着他。

　　原本背对着他的慕以安转过头来，露出一个侧脸，问道：“好了？”

　　季轻尘看着那双眼，一时怔住了，而后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轻声回答：“好了。”

　　难怪人说灯下看美人，在月下看也一样的如梦似幻。

　　一时像不可亵渎的神，一时又有种错觉：慕以安来此，就是来投怀送抱的。

　　这个想法季轻尘有些尴尬，色令智昏地忘光了来之前想好的说法。

　　想开口让他跟自己走，又张不开嘴。

　　片刻后，他看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慕以安，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慕以安在等他先说些什么。

　　他不敢太放肆，试探道：“前辈的洞府呢？”

　　“收了。”

　　他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心底越发肯定，再开口时，声音居然有点发飘，他急忙镇定了心神，问道：“那前辈现在所居何处？”

　　慕以安转过身来，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凝目看着他。

　　季轻尘一滞，就听慕以安老实答道：“不知。”

　　不知道。

　　他在心里懊恼地只想甩自己一巴掌，早就猜到了慕以安是因为某些不便宣之于口的原因才离开的，还多嘴问什么！

　　而后他又禁不住无耻地想到，在两个月前，慕以安也甩了他一巴掌……一点都不疼。

　　“我……”季轻尘顿了一下，轻声问道：“前辈先随我回季家住着，如何？”

　　慕以安垂下眸子，看不清神色，季轻尘却听见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是……答应了！

　　季轻尘笑弯了一双桃花眼，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尴尬起来。

　　慕以安只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学艺不精，至今还未到碎丹之境，若是御剑，只能带上自己，再加一个人，只怕控制不住。”

　　慕以安不敢动用妖力，说道：“那若我化为原型呢？”他拉住季轻尘的一只手，小心的抽取了一丝真元。

　　季轻尘就觉得慕以安给自己的感觉变了，若说起来，倒是类似于两个人修了同一本功法，有了一种灵根。

　　继而，季轻尘就见自己眼前的慕以安化为一只半人高的七尾白狐，一只爪子还被他握着。

　　慕以安把爪子抽出去，又慢慢变小，大约到季轻尘的膝盖处。

　　“能。”季轻尘轻轻将慕以安抱进怀里，脸上带着一点诡异的神色，御剑而行。

　　守国门的士兵一般都只管凡人和化丹以下的修士，能御剑的都不管，季轻尘运起的真元在空中一闪而逝，转眼不见了踪迹。

　　过了一夜睡足了的毛团子在季轻尘怀里动了动，问道：“你累不累？”

　　季轻尘换了一颗灵石，避而不答道：“再过两日就到了尧国最大的仙市，有好玩的，到时停下歇几日。”

　　由着毛团子换了个姿势，季轻尘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慕以安毛绒绒的七条尾巴。

　　慕以安将尾巴一缩，伸出爪子挠了挠季轻尘的前襟，说道：“尾巴不能摸。”而后顺势趴在季轻尘的肩膀上，眯眼望着匆匆后退的白云。

　　季轻尘托着他的后爪子，稍微侧脸，贴上了狐狸的头。

　　不让我摸尾巴，脑袋总可以了吧？

　　慕以安没理他，不过片刻，居然睡着了。

　　季轻尘只好劳心劳力地护着，不让他掉下去的同时还要御剑。

　　但不可否认，在灵气的转换中，季轻尘的控制力又上升了一节，速度也更快了。

　　所谓仙市，也只不过是修者以物易物的一个途径。

　　在正牌的店铺或者拍卖会寄卖都要交不菲的押金和一成手续费。大多数散修不愿意，就自发聚集在一起，时间久了，集会就被人称作仙市流传开来，各个国家都会有几个。

　　季轻尘到了仙市外，掐了个诀挡住自己，再将慕以安唤醒，掏出一颗丹药给他，说道：“能隐藏妖气的，吃不吃？”

　　狐狸原本张着打哈欠的嘴立马闭上了，摇摇头，回答道：“不吃，丹药不能乱吃。”

　　他又不能用妖元，又不肯吃丹药，季轻尘也颇为头疼，在储物袋里找了半天，才找出一个铃铛。

　　他半跪在地上，取出铃铛晃了晃，不抱希望地问道：“这个铃铛也能……”

　　话未说完，狐狸就伸出一只前爪，示意季轻尘给他戴上。

　　季轻尘一边调整大小，一边不可抑制的浮想联翩。

　　总觉得戴上铃铛后，狐狸就是他自己的，再没人或者妖怪能抢走。

　　输入自己的真元激活铃铛后，季轻尘美滋滋地将狐狸再抱起来，走进仙市。

　　狐狸伸出爪子不停地晃，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季轻尘的唇角也轻轻扬起，衬得如玉的容颜愈发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