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棠棣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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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
“故友？”太一惊讶一笑，又重复一遍，“故友？有趣。他长什么样子？”
能担得他东皇太一“故友”二字的，放眼天下，又有几人？修为到了那等境界，又何必规规矩矩找人通报？
前来禀报的妖族面色一凛，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来者的模样，只是模糊道：“东皇陛下，他、他好像…穿着一件…紫色…”
有这个信息就足够了。
洪荒以紫为尊，只是因为当年道祖讲道之时以紫为衣，清贵无双，天人之姿无人可出其右。就像不直呼道祖的名字一样，不穿紫衣，也是对道祖的一种避讳。
只是总有人例外。
太一下了王座，亲自迎出门外，只见两位道人，长身玉立，风姿无双，宛若璧人。
通天恰恰好向他那里看来，他俩有洪荒数个元会的交情，正是故友二字：“单只故友二字，便将东皇陛下骗下来了？”
太一见他话语挪揄，道：“三千年没见面，头一句话便取笑我？你身着紫衣，不就告知我身份了么？难不成我还以为他下了三十三重天？这位是？”
他当然指的是鸿钧。
通天心道，你也歪打正着，猜中一半，可不正是下了三十三重天么？他笑道：“这位？他是东华。”
太一了然：“我正要为此事前往昆仑，你倒先来了九重天。”一边说，便将通天与鸿钧往殿里引。他抽空打量了几眼，喃喃道：“真是像啊。”
通天道：“你去昆仑做什么？”他看一眼鸿钧此刻的样子，东华本身与鸿钧就有几分相似，如今是鸿钧本人化作东华，便不止相似，更是神似。
太一道：“兄长让我向你贺喜，嗯，祝你喜得贵子。”他打小听他哥哥的话，通天也是。区别只在于，太一大方向上听哥哥的话，通天在小节上听他哥哥的话。真到了一定危机境界，也就不管不顾了。
通天道：“帝俊道友有心了。”
太一为他和鸿钧沏上灵茶，又道：“这也太快了些，也没什么预兆，东华出世的动静太大，我还以为你和准提打起来了。”
通天哼笑一声：“一个元会里，我和他打不起来。”他胸有成竹。
太一显然对高高在上的准提圣人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哦？”
通天自然不能把自己丧失修为不能和准提打的事情告诉他，只是转移话题：“东华出生得是急了些，生而成年，这也是我今日来的原因。”
太一笑道：“无事不登门，我也晓得。”他话音一转：“只是我有什么可帮的？我还想来讨教你呢！”
通天知道，他和太一之间的相处方式是和帝俊不同的，他俩之间从来不需要打太极。朋友么，利益共同者，各取所需。
他不能把自己欠了妖族一分因果的事情明说，抢人功德的事儿做的忒不地道，更何况还是道侣的那一点功德。
通天道：“讨教我什么？诛仙剑阵你还看得不够么？”太一崇尚武力，与他兴味相投。哪怕以后的岁月再如何变化，二人的立场再如何不同，都无法改变他们最初的相遇是以武会友的缘故。
他这一句也算是挪揄自己了。正是他昏睡的千年里，诛仙剑阵作为洪荒的第一大杀阵，在外来者手底下，早就不知道被人看了几百回，若不是他修为准圣，摆不出最为玄妙的境界，恐怕就要被参透一些奥妙。
杀手锏哪有随便乱用的！
太一失笑：“你那些年……”他从来不背后语人是非，这些年或多或少从外界听闻通天的所作所为，也是甚为奇怪，在他心里，通天从不是那样的人。他甚至怀疑通天入魔了。
这种怀疑，在此刻抵消。
没有人会顶替，通天就是通天，哪怕不能完美地解释他曾经所铸的错。
通天听出了太一的一丝劝慰之意，面色缓和，知道立场不同的情况下，太一的劝告非常难得——他那些年杀人夺宝，也没放过妖族。
“过去了。”他把他曾经的错误揭过，也不想解释，“我的事，容后再说罢。太一，你要向我讨教什么事？”
太一道：“嗯……”他看了一眼东华，对方连个眼神也欠奉给他，这是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太一明白，也不去执着这种忽视。
“东华是…他的孩子。”太一艰难地说出口，帝俊早就推演出了东华的身世，他说出口只不过是博得通天的一个点头。
在太一的印象里，包括在洪荒众生的印象里，道祖鸿钧不只是修为深不可测，姿容更是无双。容貌这种东西，要分很多种：比如帝俊，就是帝王的雍容；老子是超脱物外的淡然；通天则是韶秀风流，举世无双。但是鸿钧是什么？高岭之花，只可远观，身不染红尘，是三十三天外超脱爱恨的圣人。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通天，这是怎样的手段，把三十三重天上的道祖，拉下了十丈软红尘！
为他所钦佩的通天微微点头：“是。”
太一被鸿钧居然还有欲/望这一事实震慑得回不过神来，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到又是一回事。见他这副样子，通天用脚趾头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鸿钧。
后者无辜地回望他。
通天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揉揉头：“你还是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太一道：“冒昧一下，东华他……”他本来问的是通天，但是话说到一半，话音一转，直接问了东华：“敢问道友，是何跟脚？”
他之所以犹豫良久，实在是这个问题不好问出口。一般来说，修为高的可以一眼看出跟脚，东华再怎么生而成年，此时也只不过是个刚出生的大罗金仙，准圣的太一又怎么会看不透？
这一切都只能归咎于道祖血脉强大，太一一点儿也看不透。
之所以问东华，则是因为他气度超群不凡，完全有独立的想法，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太一还去问通天而不去问东华，这是对东华的不尊重。
他才没有欺负东华年纪小，心思单纯的意思在。
但是此刻的东华，可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五十六亿年的鸿钧：“我是由气化形。”他的话简洁明了，如同推太极一样，推了回去，看似说了清楚，其实什么都不清楚。
因为通天，也是一团气。
盘古一气化三清，通天也是一团气。而道祖生自混沌，没有人知道他的跟脚。太一的问题事实上并没有得到解答。
太一想要什么解答？
他其实只是求一个答案。
通天的修为显然比鸿钧低得多，但是东华出生的跟脚，到底是谁呢？三足金乌只有他和哥哥两只，如果东华和通天一个跟脚，那么会不会代表如果他哥哥和修为低于他的人生子，也不一定会生出三足金乌来。
妖族需要继承人，最好的就是三足金乌。
面对太一这种疑惑，通天揉了揉额角，反问道：“你害怕生不出三足金乌来吗？”
心中的考虑被好友一语道破，太一道：“你懂我啊。”
通天道：“为什么？”
太一没有说话。
通天知道，他们是朋友。
他们也只能是朋友，以此止步。
于是他笑道：“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太一，你若要生出三足金乌来，最简单的法子我这里有一个，你却要不要？”
太一道：“你有法子，偏还要卖我关子？若真有法子，便是我欠你人情了。”他说得极为慎重，让通天原本有些戏谑的神色回归正经。
偏偏此刻天道印证了他的誓言。
通天心中一动。
通天让帝俊丧失了天下第一对道侣的功德，是影响妖族气运的大事，他不结婚，便没有小金乌，没有小金乌这一点，才是根结所在。
通天不知道的是，小金乌不仅可以旺盛妖族的气运，还是巫妖大劫正式起来的导火索！
这才是区区一个道侣功德，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多业力的原因！
但是东皇太一，作为妖族的领袖，说承“情”，就是妖族承“情”，这种东西，虽然不是随口说说，但是也不至于天道发下印证的地步。在天道的印证下，只要通天帮太一解决这个问题，他和妖族之间的因果，完全可以一笔勾销！
多便宜的买卖，通天觉得这个事情简单的不可思议。
很好算的一笔账，业力这种东西，是和功德相悖的。功德多是种什么体验？通天绝对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就是出门捡到宝贝，没人找你麻烦，所有人都对你抱有善意。
那么，拥有很多业力呢？
大概就是喝凉水都塞牙缝，走两步就摔一跤吧。
按照通天的业力程度来说，如果他不是圣人之尊，那么喝口茶呛死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换而言之，就是天道看他不顺眼。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天道良心发现决定补偿他这个无辜的人，只会是鸿钧合道，暗中帮助他的缘故。
通天道：“你若要生出纯种的三足金乌来，叫两只三足金乌来生，不就行了？”
太一：“……”他摊手道：“你这是什么法子？世上只我和我哥哥是三足金乌，你这是要我去生？”
通天笑道：“我可没这么说。”
洪荒没有所谓的秩序，伏羲女娲兄妹成婚，通天鸿钧也是师徒连理。真不明白太一和帝俊怎么会卡在这一步。
通天微微屈起右指敲了敲桌案：“太一，你在想什么？”他疑惑。
太一道：“你可真是闭关闭久了…”他蹙眉：“我和哥哥两个太阳之体，属火，怎么阴阳调和，诞下子嗣来？更何况孕育子嗣，伤其根本。九重天在不周山上，你知道山下是什么吧？你那千年闭关，不就为了生一个孩子？”
他的话再明白不过了，九重天下就是巫族栖息地。太一和帝俊不管哪个，都是妖族重要的战斗力，是首领，缺一不可的领袖。通天闭关千年才养回了生孩子的精力，太一帝俊又要多久？
通天：……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千年闭关，索性敞开来说：“我没叫你们自己生，太一，你太心急了。”他委婉劝解：“其实你与巫族，也不至于不死不休。”
东华微微屈起指头敲了敲桌案，通天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话说多了。
到底是几个元会的好友，他终究不忍心看着对方身陷量劫之中不可自拔。
通天道：“我说有法子，必定是有法子，我怎么会来诓你？东华不是孕育在我体内，而是借净世青莲的灵气，以青莲为根基塑造形体。”
太一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哦？”他上下打量了东华两眼，后者回之一笑。他笑道：“是我执着了。”
通天得到这句话，便知道太一心里有数了。
有的时候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多说无益，手把手教太一怎么生孩子，这可不是他的爱好。
太一自座上起身，对他一礼：“多谢吾友。”
天道印证了他的话。太一又问道：“你方才说，来找我有何事？关于东华？”
“是的，我本来找你是有事想要商量。”通天一边说，一边却站起身来要离开，“只是如今，我兄长在昆仑急召我归，我再不回去，可就讨念叨了。来日再讲罢，我今日与你之事，你多多参悟。”
通天淡然一笑，仿佛他还是刚刚下山的少年，害怕兄长的念叨，和朋友说，我哥哥来催我回去了。
我再不回去，以后出来就难啦。
这便是圣人，返璞归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棠棣第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