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乌栖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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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栖第三
长琴生来怀抱一把小琴，是巫族中十二祖巫祝融的嫡系，血脉的纯度直逼十二祖巫，更可怕的是，他还有元神。
巫族以自身坚不可摧的血肉撼动天地，很难想象，有了元神之后是如何如虎添翼。
自从妖族有了太子，他也被巫族敕封为太子。这一次妖族太子作乱，理应是他出面，才名正言顺。谁知道妖族的两位妖皇，竟然生出了这样十个弱不可堪的子嗣。
连一个大巫都抵不过的弱小，怎么配与他为敌？
但他看见了什么？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惊鸿。
通天孑然立在青崖之上，诛仙四剑在他身旁成了阵型，发出艳艳金光，因为太子长琴的呼唤，转过身来，只消一眼，就出了名字：“巫族长琴。”
长琴依旧怀抱着他的小琴，弯着狭长的眸笑：“玉微。”
通天反问他道：“你从何处晓得这个名字？”
长琴显然一愣：“什么？”他蹙眉，兀自走入诛仙剑阵中，通天讶然地看向他，诛仙四剑居然不会攻击他！
诛仙四剑听从的，一直是他的意愿。除非这个人和他血脉相连，或者和鸿钧一样与他结为道侣，不然诛仙四剑绝不会对蓦然闯进来的生人听之任之。
哪怕是血脉相连，哪怕是道侣，也不能让诛仙四剑感到危机。比如老子和元始，以圣人之尊下诛仙阵，太过强大的力量也会让诛仙剑阵反抗。
但是长琴一步一步向他度来，丝毫不受影响。
通天微微抬头看向这个比他高出些许的年轻人：“我是说，玉微。”
长琴忽然笑了：“我出生就记得这些东西。”他又想吐出一个更为禁忌的名字来：“伯…”
伯阳。
老子的名字！
通天右手掐决，一口气阻绝了他的后路，给了一个禁言。他看了一眼远在天边的女娲，正在和妖族巫族三方斡旋，他和长琴说话的空，妖族巫族竟是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密密麻麻地飞在天上，不见天日。
没有人注意到原在不周山脚下的人族部落。
长琴被封了口，却也没有恼羞成怒，负手而立，依旧怀抱着他的小琴，看向通天。
那双眼睛和通天很像，都比墨色要浅一些。
通天道：“巫族，长琴。”他再一次确定了太子长琴的名字，对他道：“你既然生而知之，我也不愿意擅自改动你的记忆。但是，这几个名字，我一个也不想听见。你若同意，点点头。”
长琴不肯点头，只是那双手行将拨到琴上去。
通天道：“你嘴巴被束缚住了还不够，手也不要了么？”
那手蓦地停顿凝滞在空中，离琴弦只差毫厘。通天分明什么法诀都没有再掐，是他自己停了下来。
通天解开了他的束缚，长琴却缄默不言了。
他原本热切的神情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仿佛琥珀美玉失去了光泽：“原来…你不想见到我么？”他问。
通天原本可以回答“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见到你”，但他终究说不出口，冥冥之中这个少年，本就是让他喜爱的。
眼缘这种东西，着实是奇怪。古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有些人见第一眼，就恍若经年。
太子长琴就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的人，他自九天而下的身法极为利落，让通天也十分欢喜。
通天也只好道：“你缘何来此？”
长琴没有被他正面回答，却也乖巧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妖族的十只鸟儿祸害苍生，我来看看。”他像是有意炫耀什么：“我本以为妖皇子嗣，是多厉害的样子。一个大巫而已，就……”
“月华的箭矢，玉树的箭支，天生寒冷，寒克阳，不死也难。”通天微微蹙眉，打断了他的陶陶然，“生而成年，知于天下，有的时候也不是幸事。”
“嗯？”
通天又看了他一眼，推算了一下太子长琴出生的年龄，也不过千年而已。和小金乌，有差的了多少呢？他怜悯幼崽，又觉得面前的年轻人亲近于是提点道：“比如，你刚刚叫我的名字。你不应该叫我的名字。”
长琴道：“为甚么？”他忍不住踏近了一步：“我不叫你的名字，我叫你什么？通天？”
通天想，这么好的一个苗子，硬生生地让鲁莽的巫族教歪了。殊不知方才长琴在女娲面前，也是彬彬有礼，只是在他面前，才方寸大乱。
这世上可以叫他名字的，也不过五指之数，鸿钧并两个哥哥，都叫他玉微；女娲在后面要加师兄，准提接引倒是咬牙切齿，叫一声通天。
长琴不知道应该叫通天什么吗？他最应该知道的。刚才他在女娲面前，就叫的是通天圣人。
通天道：“通天是我的号，你在后面，大可以加上圣人二字。”
长琴道：“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叫你玉微圣人呢？”
通天看着他的眼睛，如同幼生的小鹿，微微湿润，就像初生的孩童：“玉微是我的名，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称名。”
他话一出口，忽然想到太子长琴生而知之，这一些浅显的道理，他应该早就知道，如今这个样子，显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果不其然，长琴反问道：“是吗？我看不尽然吧。亲近的人才可以称名，换一句话来说，称名可以显示亲近。那你叫我长琴，长琴是我的名，你这是不是在向我表示亲近呢？”
通天蹙眉：“那是因为你没有号！”
长琴诡辩道：“那你有名也有号，为甚么旁人在外头只叫你通天呢？你有两个兄长，和你还不够亲近吗？”
通天道：“名称一事，关乎性命，岂可轻传？”
后来通天炼制过一面六魂幡，写上人的名姓就可以让人一死了之，这样一个毁天灭地的法器也挽回不了局面，原因不在于被长耳夺了去。
只是因为老子和元始，不是他们的名。
长琴道：“可是我天生就知道你的名，这是不是代表我和你足够亲近？”
通天被他一问问得讶然，长琴之生，着实太过诡异。巫族的强悍□□与自身的强大灵魂，哪怕是他手中抱着的小琴也不容小觑，如今他拨弄琴弦，就可令天地变色。更不用说来日修为高升，这琴瑟与东皇钟恐怕都有一击之力！
他不禁想起曾经后土和他说过的一番话来，三清与十二祖巫，本来就是盘古嫡系，结为兄妹也不为过。当时被他否了，甚至嘲笑道：来日你巫族出了有元神的嫡系再说吧。
如今一语成谶。
通天正要驳斥他，忽然看到九重天边，一只遮天蔽日的金乌飞了出来。
那是怎样的光芒呢？
成年的金乌，一展翅飞过九万万里，扶摇青云，翅膀上的火焰，燃烧尽万古冥顽之物，无所遁逃。
十二祖巫只来了几个，妖皇帝俊的降临无疑让场面局势瞬间扭转。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在九重天之上，三十三重天之下，在周天星辰之间，被鸿钧围困住，不得挣脱才是。
通天面色一凝，他知道小金乌死去，巫妖大战必然起来，只是没想到是现世仇怨，立马得报。
那一把金乌之火点燃了在场的一大半巫族，祝融仰天长骂：“帝俊竖子！”他引来九天之火，也将妖族烧的不死不休。
于是天边响起东皇钟悠远而古老的声音，咚地一声驱散邪魔，将引火的祝融震开。
祝融在空中被震飞，吐血大喊：“长琴吾儿，何在？！”
长琴听到他的呼唤，正要拨动琴弦，东皇钟一声一声紧如鼓点，而通天向他伸出双手：“琴。”言下之意，再也不与他辩驳名字的事情。
长琴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道：“你若要观看这琴，眼下那贼子又……”
通天道：“你母亲是谁？”
“我没有母亲。”他面色焦急，手将要拨上琴弦，急急催动小琴。
通天道：“那祝融不是你父亲。你何必听他差遣。此次大战，必有罪愆。一旦沾惹，你永生永世都休想超脱。”
长琴愣了一下，连手都停在琴弦上，祝融在半空中看见他这个样子，气得大叫：“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弹琴？！”
通天看向他，而长琴只有苦笑：
“我生来就是这样，他们不喜欢我，但也……”
通天原本想要去抢他手里的琴，却看见了他脸上淡淡嘲讽的微笑，自嘲。
太子长琴生而知之，方才的所有烂漫天真，不过是他看到的一丝假象，或者说，那才是原本的长琴。
他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
祝融见长琴不动，又看到了通天，怎能不气？长琴降临于巫族的盘古殿，忽然出生，身上有巫族的浊气，同时也有着盘古的清气！
实在不是大不敬，抛开修为，他可以算是世上最接近盘古的人了！巫族怎么可以失去这样的人！
他向下俯冲，来到不周山崖。那诛仙四剑被他的所入侵搅扰，纷纷起了金光攻击。
只是通天力有不逮，诛仙剑一心对付着祝融，无法分出力量保护那些在巫妖大战之中无辜的人类。
通天也没有余力保护他们，他脸上登时落下汗来，说不清是汗，还是天上因为大劫将至来起的雨。
直到有一双温柔的手，替他擦拭干净了水渍：“玉微。”
这天底下最名正言顺叫他名字的人，在他身前。
通天恍惚一下，随即笑开：“师…”他忽然一个激灵，想起面前的人是黑发而不是白发，分明还扮演着东华的角色。
“师…是少阳啊。”通天自圆其说。
鸿钧默然，与帝俊太一一战，他一直算到如今，事态差不多了，才放他二人离去，也无意遮掩天机，眼下谁都晓得，这个黑发的，并不是东华，而是鸿钧。
只有通天还记得要替他掩饰，鸿钧丝毫不揭穿，道：“是我。”
在外人看来，通天与鸿钧正亲密地对视着。
事实上，通天忽然想起了长琴的话，关于名字和亲近的论证。
他想，自己还不知道鸿钧的字呢。
于是他传音给鸿钧：
“师尊，你名字叫什么来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乌栖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