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乌栖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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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栖第二
“十位小殿下，为何不出去看看呢？”接引化作一长须道人，衣袂临风，向栖息在汤谷桑木之上的十只小金乌说话。
十只小金乌叽叽喳喳了一通，最后把大哥推出来回答，那大金乌尚且不能化形，却摆了十成十的殿下样子：“你说谁是小殿下？我才不小！”
接引心情极好，从善如流：“大殿下。”他把大金乌哄舒服了，便向他描绘道：“殿下终日呆在汤谷，哪里知道洪荒的美丽！我妖族的殿下，又怎么可以孤陋寡闻呢！”
大金乌道：“那道人，你说说，洪荒上又有什么，值得本殿下屈尊降临？”
接引道：“殿下有所不知，洪荒甚美啊！妖皇陛下曾经在太阳星中栖息，却因为洪荒之美，将天庭都安在了洪荒…陛下几百年不曾来看殿下们，难道不是因为洪荒比殿下更好看，陛下流连忘返了么？”
大金乌敏感地捕捉关键词：“父皇在洪荒么？他为甚么不来看我们？”
接引道：“大殿下，妖皇陛下确实在洪荒。殿下难道心中不想念妖皇东皇两位陛下么？”
却不想，大金乌听到东皇二字，立刻警醒：“我是想念两位父皇，但是他们说了，不叫我们出去汤谷！甚么洪荒，你走罢！”
接引弄巧成拙，不想后面传来一阵笑声：“吾儿睿矣！”
他惊异地向后看去，看到东皇太一踏云而来，朗声大笑，对他道：“通天圣人，何故前来汤谷？”
接引原本一头雾水，直到看清了面前这个“东皇太一”，什么东皇太一，是准提所扮！
准提见接引一计不成，便化作东皇太一，把接引说成是通天，前来诱拐金乌。
大金乌见了父亲，便招呼后面的弟弟：“快来快来，父皇来啦！”他身先士卒，先扑倒太一怀里去，道：“父皇父皇，我乖不乖，你都说了不让我出去，我就没有出去了！”
太一笑道：“乖！这样子吧，既然你们如此乖巧，那我便带你们出汤谷，去洪荒玩耍玩耍，如何？”
金乌们原本就在汤谷呆厌了，这下子正中下怀，扑腾着翅膀道：“那父皇快把我们变成人形，去洪荒玩吧！”
金乌变成人形，又怎么灼烧洪荒，引来罪愆？太一皱眉道：“你怎么如此畏首畏尾，还是不是我妖族太子了！这洪荒都是我妖族的，你是三足金乌，世上最高贵的殿下，为什么不可以化作原形？”
金乌原本也不喜欢人身的样子，道：“好呀好呀，那父皇，我们出去顽罢！”
太一这才开颜，招呼后面的九只：“走罢！”
这一下子，十只金乌一同出了汤谷。准提与接引相视一笑，对后面的小金乌说：“你们尽情顽罢，这洪荒都是妖族的！你们顽多久都无事，如果有人来冒犯你，你就说你是妖族的殿下！”
金乌们齐齐点头，他们化作原形，扶摇九天之上，都不曾发觉，带他们出来的父皇已经不见了。
他们来到这美丽的洪荒，灼热的太阳真火把河流草木一并烧尽，哀鸿遍野，寸草不生。
“好热啊！”
“啊！我身上起火了！”
“水！！！谁有水！！！”
他们好奇地向下看去，道：“他们真好玩儿，怎么乱跑？”
火焰对三足金乌无害，甚至有所助益。他们认为正在被火烧灼的人们，是在欢乐地载歌载舞。他们不知道火烧灼皮肤有多痛，因而放出了自己炙热的光芒。
“该死的妖族！！！！你们这群小畜生！！站住！”
大金乌向下看去，一个健壮地男子赤着双足，双目赤红地向他看来，他道：“你放肆！我是妖皇帝俊和东皇太一的儿子，是妖族的殿下，你骂谁小畜生？！”
夸父对他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妖族！！！仗着修为高深就肆意掳掠，纵火烧我巫族，你站住！！”他展开长长的腿来追逐太阳，却始终追不到。
金乌一展翅，就是十万里。岂能是他一个大巫所能企及的？
他跑啊跑啊，跑累了，口渴了，一口气喝光了黄河渭水，跑啊跑啊，手中的桃木杖都化作了桃林。
他终于被晒死在十日的骄阳之下，顶天立地的巨人失去了生命。
他死在黄河边上，是人族的栖息地。
通天和女娲正在那里，撑起结界保护弱小的人族。
他青衣如洗，道文金光暗暗在他身上流转，抵抗住了十日的威能，他看向蔚蓝的天空，十个太阳。
记忆里似乎就有那么一个瞬间，万物枯竭。
他向来信奉天道之下必有生机，却伸手阻拦住了女娲，淡淡地说：“夸父是巫族罢。他为了自己的族群献出了生命。”他又转头问旁边人族的祭祀：“你认识这个巫族么？”
祭祀说，我认识，这个人曾经来我们部落里抢劫，抢走了八十一个新生孩童，为他们巫族生育后代。
通天看了一眼女娲，后者看向十日，那天空风云凝聚，酿成了墨蓝之色，远处九重天则有金光闪过。
大劫之下，没有人是无辜的。
金乌做错了，就应该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
孩童往往有一种天真的残忍，但并不能为他们的错误脱罪。
金乌晒干了所有河流，晒死了无数生灵，那一点点功德金光正在变为漆黑。
“他们尚且是幼崽。”
“幼崽啊…”通天说，“女娲，你救了他们，伏羲就活不成了。”
女娲便住了手。通天袖手在一侧，并不去计较女娲的慷他人之慨，他又何尝不是呢？他又何尝不想救这十只小金乌呢？
还那么小，也那么天真。圣人蛊惑人心的本事，怎么能是幼崽抵挡得住的？
但是金乌不死，大劫不出。他身上的孽力只会层层加高，永无超脱。人族不能大兴，他也无法逍遥。
女娲看了他一眼。
她这个师兄，因为跟脚得天独厚，修为也远超于人，更何况还有两位兄长保驾护航，可谓是洪荒第一福泽深厚之人。
天道之下，必有平衡。他的福泽第一深厚，劫难也第一灾厄。度过了千年的疯癫，竟然脱胎换骨。
他从前一往直前，不到头破血流，绝不收手。现在谨慎地三思而后行，连她也比不过。
一场灾厄，真的让人改头换面。
慷他人之慨何其容易，以大能之力保护小金乌又何其容易。但是若这件事情要危及到自己，连圣人也袖手旁观。
眼睁睁地看着万民涂炭。
通天叹了一口气。世上的人，撞破南墙才知道回头。
忽然，天边一道光芒闪过。
居然少了一个太阳！
通天身侧的人族开始欢呼起来，为少了一丝灼热而欢呼雀跃。他明白，对于他来说，金乌是后辈，是幼崽，而对于人类来说，是祸害。
三足金乌仰天长啸，撕裂天际，为逝去兄弟而无限哀悼。
转眼间又是一支箭。
通天看清楚了那是怎样的箭矢，以九天昆吾为尖，以玉树为支。通天瞳孔一缩，道：“金乌至阳，而玉树至阴…怪不得……”
怪不得区区大巫，竟能杀死妖皇子嗣。
“玉树？”女娲反问道，“玉树？师兄说的，难道是太阴星中盘古睫毛化作的玉树吗？”
她给玉树的来源一锤定音，通天道：“羲和？常羲？她们两个，怎么可能给这大巫箭矢，让他谋害妖皇子嗣。”
女娲道：“师兄，常羲已经失踪数年了！”
通天默然不语，继续看向天上，只见那箭矢如雨，天上转眼间便只剩下两只金乌来，他提醒女娲道：“妖皇命中有一子。”
女娲心领神会，便腾云而起，将最后一只三足金乌摄来。
她保护最后一只三足金乌的举动，使射箭的大巫分外激动，怒斥道：“这贼妖伤害无数生灵，你是何人，竟敢庇佑他来讨好妖族？留下名来！”
他说话之间，又射出一箭来，然而那九天昆吾玉树凝华，在女娲手里也不过一合之力，她冷笑道：“好没道理的小辈，祖巫在我面前也要行礼，叫我一声圣人娘娘。你算什么东西？”
她身上的威压肆虐，压得后羿直不起腰来。
后羿面上冷汗涔涔，只道：“不知…不知是女娲圣人……”
女娲冷笑，这后羿已经杀了九只金乌，虽然是大功德，可是那桑木弓箭和锐利箭矢，又如何能是他驾驭的？恐怕此刻两两相抵。她今日既然救下了妖皇血脉，自然不介意再多帮一把忙。
她要杀了后羿。她也不用出手，甚至一点威压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她不紧不慢地释放着自己的威压，忽然一声琴声铮铮，破空而来，竟然抵消了她的威压！
她看见了一个男子，博带广袖，衣袂临风，怀抱长琴，自九天之外飞掠而来。
太子长琴。
“族人愚昧，冒犯娘娘。娘娘何必与他一般计较。”太子长琴出生也不过两千年，却是有祖巫血脉的元神修者，地位高绝，可以称得上是巫族太子。他与一般巫族不同，说话有理有据，不紧不慢，甚至温文尔雅，风流韶秀。
女娲道：“太子长琴，他不是你一部落，如今他杀九只金乌，又冒犯两位圣人，偷盗月华，罪在不赦，你还要救他么？”
后羿并不否认前两样，只是道：“偷盗月华？殿下，这不是真的！箭是我妻子嫦娥给我的！”
女娲心道，失踪千年的妖族长公主，帝俊的干妹妹常羲，果然在这里！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
太子长琴心间一动：“两位圣人？”他的嘴唇忽然嗫嚅起来：“还有一位，敢问可是碧游宫中的通天圣人？”
女娲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激动起来，微微颔首；“师兄仙驾，确实在此。”
太子长琴忽然不管后羿，踏光向底下的不周山上去。
通天正在操纵诛仙四剑，忽然见了一个光华神秀的小辈激动地踏光而来，便停下手中动作，心中微微赞叹他身法的利落俊秀。
只听那人劈头盖脸，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玉微——”
胡乱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乌栖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