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乌栖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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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栖第一
通天和女娲来到人族，而接引却终日愁眉不展。他反反复复地自问自答：“天上有几个太阳？一个。”
“天上有几个太阳？一个。”
他抬头凝视天空，因为帝俊太一光芒气运如日中天，太阳的光芒也越发荣耀，看得他的眼睛有些发疼。
天上明明只有一个太阳！
准提在他身后，道：“天上有几个太阳？师兄不如出个隐晦点的偈子，示下去问。”
接引苦笑：“只好如此。”他便施展开笔墨，佛家偈子讲究高深不可领悟的时代虽然还没到来，但是“天上有几个太阳”这种问题，还是不好问出来，于是便修饰少许，缩成四字短偈。
他便写道“天有几日”，刚写完这四个字，便扔了笔，大喜道：“天有几日！道祖原来是这个意思！”
准提凝视接引写下的字，道：“师兄的意思？”
接引道：“你记不记得，当年紫霄宫听道，十二祖巫仅仅来了后土一个，后土见道祖讲了三千大道，都是元神之道，她便问道祖，巫族不修元神，可能成圣，不死不灭？道祖怎么回答她？道祖说，巫族有成圣的机会！”
他越想越真：“天，就是九重天；天有几日，就是…九重天还有多少时日的意思，妖族命不久矣！天上有几个太阳，换一种问法就是天有几日，我说道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亏我还回答了'一个'这个回复，可惜我今日才悟到！”他对准提道：“我看此次巫妖大劫，巫族必胜！巫族成圣，只要打败妖族，独享洪荒气运，成圣之机，不就近在眼前？”
准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接引实在太过兴奋，他被那喜悦所感染，道：“巫族既必胜，我们又当如何？总不能身涉红尘杀劫罢？”
接引反对他道：“你错了！道祖既然说出此话，就是要我们牵涉进去。世上无轮回，妖族一旦灭族，气运断绝，我们即使干涉红尘杀劫，也无大碍…你且看通天，逼死红云，红云一旦身死道消，你看他不也好好地做着圣人么？”
准提道：“如此好事，他怎么想的到我们！师兄慎思！”
接引此刻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怎么想不到我们？三清与妖族有旧，女娲身涉妖族，哥哥还被牵连进大劫里面。除了我们，世上还有谁？再说，你忘记西方如此贫瘠，出自何人之手？”
当年道祖与魔祖战于洪荒西部，凡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将罗睺镇压于紫霄宫，生生世世不复出，这世间便魔消道长。西部的灵脉，也因此贫瘠，生灵有限。
道祖欠西方一个因果。
这个因果，被天道自然而然地算在了有大毅力要振兴西方的准提、接引身上。
准提觉得在理，道：“那师兄想要如何？”
接引大笑，化作三尺长须的道人：“帝俊有十子，增长妖族气运无数，我但凡…便是要巫族欠下我一个大人情了！”
准提道：“师兄…帝俊还好，太一手上的东皇钟可不容小觑。通天和他如今也正在九重天，汤谷转瞬可至，师兄不要冒险！”
接引道：“圣人之下，终为蝼蚁。我虽然杀不成太一，但他手上的东皇钟…你不要忘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盘古斧头的一部分，是他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全部在老子元始手里，剩下三分之一，却在一个不算盘古嫡系的三足金乌之上，通天真的没有怨怼吗？
准提劝阻他不住，只好与他前去。
不觉之间，白天换成了黑夜。
周天星辰在在今夜漆黑的长空里分外璀璨，女娲话音刚落，通天微哂：“也许吧。”
也许我真的不通情爱。他不去过多执着这个问题，便问询女娲道：“人族天生道体，繁衍多年，又如何会被巫妖欺凌至此？”
女娲道：“人生一世，忽然而已。师兄一眨眼，说不定就死去一个人族。”她话语之间情感辨别不清，她和通天现如今正在云霓之上，看着篝火旁的人族对着女娲神像祷告。
他们呢喃着不知名的歌谣，希望女娲永远长寿幸福，并且向他报告，通天侧耳听着这些话语，微微蹙眉，但他究竟不是人族什么人，不好发问，只是道：“何至于此。”
生灵涂炭。巫妖虽然现在不在打仗，但是小摩擦偶尔也有，两个大巫妖打起来，死得几乎全是人族，波及旁伤，有的则是可以被屠戮。更有天灾人祸，人族繁殖能力如此之强，居然一时之间，人口不减反增。
女娲道：“何至于此呢？千年蛰伏，总有一日的。我成圣那日，便知道此间生灵，不同于巫妖。就像师兄所求，不也在人族？”
通天被她说中，不怒反笑：“师妹好利的眼睛。”
“我功德成圣，所以比旁人看得更清楚些，师兄不必在意。”女娲道。
通天怎么可能不在意，也瞬间明了为什么女娲会对他说“恐怕冒犯了师兄”，恐怕人族的保护阵法冒犯了师兄是假，知道通天无力担负九重天到不周山的法力消耗才是真。
女娲把此话说出来，通天便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要知道鸿钧的方法，通天也不藏私，告诉她道：“人族大兴之后，你护住伏羲魂灵轮回投入人族便是，所以我方才问你，你善尸凤里栖如何。你善尸既然是人族，你可以附身于她，与伏羲再续前缘。”
通天话说得简单，女娲抓住了一点道：“师兄，世上并无轮回之道。”
通天道：“会有的。只是此道法则，不在于你我。”
女娲道：“难不成是东华么，师兄？”她蹙眉：“轮回之道？巫妖之中，并未有人司掌轮回。”
通天意味深长：“会有的。”
忽然，东方星辰如同陨落一般划过，如同长庚星一般撕裂了苍穹。天地间爆发出一道强光来，洪荒为之震动！
他们嗅到了多年以前洪荒初生的感觉，不周山甚至微微摇动，表示臣服和颤栗，向他的主人。
天塌地陷，海枯石烂。
女娲神色一变，目色凄凄，对通天道：“师兄，周天星斗大阵，成了。”
大阵成，巫妖战，洪荒四分。
第二次无量量劫，起。
名曰巫妖。
整个妖族为之欢腾，祖巫殿中的骂声不绝于耳。女娲展开山河社稷图裹挟人族，通天摆下诛仙剑阵来保护人族。
九重天上，帝俊丝毫感觉不到喜悦，心烦气躁，道：“东华道友，此阵已成。道友可要借此阵修炼一二？”他忽然迫切地想要结束在九重星辰上的修炼，破关而出。
鸿钧不着痕迹地拦住他：“或许还有可以完善的地方，请陛下留步。”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帝俊道：“太一，你便留下来看看此阵纰漏罢。我先行……”
他正要抽身，鸿钧倏忽之间到了他对面。
“请陛下留步。”
他的话语忽然强硬，帝俊更加心烦气躁，他这么多年喜怒不形于色，却此刻觉得心有焦急，到底还是顾及对方身世：“道友！”
他所喊的道友，身后是诸天璀璨的星辰，墨色的发被晕上了一层银白。帝俊悲剧地发现自己竟然寸步不能移动。
洪荒之上，一直有一个传言。传说只要直呼鸿钧道祖，便会让鸿钧听见，所以洪荒出于对他的敬畏，便避讳道祖之名。
是真的传言。方才接引说出道祖二字，鸿钧便早已了然于胸。
虽然接引误会错了他的意思。
天上有几个太阳？
一个。
一个太阳，所以只要一只金乌。
但是接引理解成妖族覆灭，将小金乌一网打尽，倒也歪打正着。
帝俊冷笑：“东华！”他虽然寸步不能移动，然而帝王威势仍在，道：“我妖族不曾负阁下，阁下何必故意来犯？这是做朋友的道理吗？”
鸿钧道：“我只是要陛下留步而已。”他微微抬眼，也对太一道：“也请东皇留步。”
太一狠狠蹙眉，心头也十分不安，一咬牙，以东皇钟冲破禁锢。东皇钟带来强势威压，诸天星辰都移位，而鸿钧纹丝未动：“东皇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吧。”
太一正欲再言，帝俊忽然制止他，缓缓吐出字来：“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弟子见过老师。”
鸿钧并不在意帝俊的猜测，承认道：“我当不起你的老师。人心不足，多则必损。妖皇命里一子，却生出十日来，怎么可以呢？”
帝俊终于明白，自己的心头为何会躁动。
他道：“道祖精妙高绝，却算不到自己。您这一生命里孤寡，又如何能有子！今日站在我面前的却又是谁！”
他不可能想到鸿钧亲身下了三十三重天，以为只是鸿钧将神魂覆盖于东华身上。
鸿钧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有一线生机。我给过了，你没拿到，这很公平。”
圣人不仁，万物苍生为刍狗。
你也不过是蝼蚁罢了，帝俊。
帝俊怒极反笑：“哦？！”
鸿钧道：“你若在太阳星隐世不出，若不为妖皇，若不生十日，若不想称霸洪荒，再者，若你现在胜过我，你都可以扭转局势。”
他道：“可惜你不能。”
帝俊算尽河图洛书，洪荒卜算第一人，怎么会不知道？出太阳星不是上吉，建妖族也不是上吉。但他就是有傲气，要让他们变成上吉！
帝俊道：“那就来做一场吧，道祖。”
他和太一两个人，时隔无数元会，化作真身，向天下第一人挑战。
鸿钧微微一笑，道：“那就来吧。”
胜了我，是你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乌栖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