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棠棣第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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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第九
九重天。
通天方一到了九重天，太一便迎了出来。他面色并不好，只是强撑着笑意，对通天道：“你来了。”
通天略略一颔首，鸿钧又恢复了东华的身份，只在通天身后不发一言，旁人都当他腼腆亦或是清高，也不去招惹他。
“听说你生了十只小金乌，我过来看看。”通天占了一个口头便宜，戏谑说这金乌是太一生的，“如何了？”
太一道：“光芒炽盛，不能在九重天，便送到汤谷去了。”他一边说，一边把通天引入殿中，“两手空空，你也好意思来见人？”
通天两眼无辜：“你这是先问我讨东西来，你送过东华东西不曾？”
太一失笑：“你今日不就是问我来讨东西的了？”他上下端详了东华一阵，“要我送这小道友东西？你这是要把我的钟拿走啊。”
通天道：“被你猜中了。”
太一一愣，通天知道他会错了意：“我不是说要拿走你的钟——我是说，我是来问你讨东西的。不过这个东西，还需要你兄长一分力气，不知他在何处？”
太一道：“巧，我兄长也想见你。”
通天知道帝俊拥有河图洛书，早就悟得一二分天机。他们之间，应当有默契。
帝俊和太一不一样，如果说太一是一力破十会的直来直往，帝俊则是心思深沉的天生帝王。所以通天和太一走的更为近，衬得上朋友二字。
所以太一可以不用对待圣人的礼仪对待他，而帝俊不会。
他穿着衮服冠冕，好整以暇。那玄黑衮袍上绣着日月山河，肆意纵横，而他本人却十分恭敬，下了帝座，以主人帝皇之尊，当着妖族众人的面子，向通天下拜：
“圣人。”
他这样喊。
除非通天是傻了才会受他这个礼节。
帝俊是不会服气圣人的，他是洪荒最强大种族的王者，是和通天一个辈分的能人，怎么会向通天下拜？通天赶忙在他微微俯身的时候搀住他：“道友。”
志同道合者，为友。
他们彼此相视而笑。
帝俊当着妖族众人做足了低姿态，为什么？因为他要恳求通天的援手，为了整个妖族恳求通天。一个骄傲的人，为了他的族群向圣人低头。
多么伟大的人。
帝俊想要为自己营造舆论，把妖族之间渐渐起来的休战之心压住。
通天替他做足了面子，皆大欢喜。于是一起入殿，屏退众人。
帝俊一入殿中，将苦大仇深的面部表情去掉，他的表情通天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莫名地豪气干云，冲向云霄而去。
“圣人，”他这样称呼通天，“您以为，我与巫族，胜算如何 ？”
通天很诚实地告诉他：“谋事在陛下自己，我无能为力。”
帝俊微微嗤笑，道：“圣人的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他对通天道：“当年紫霄宫听道的时候，道祖赐下七道鸿蒙紫气，我妖族只有女娲一个人得了，于是我便问道祖，我可能成圣么？”
通天微微挑眉，这一桩故事他未曾听过，于是便道：“道友好志气，之后呢？”
帝俊道：“道祖告诉我，这世上成圣的方法有许多种，大道三千，皆可证道。”他微微一笑，又看向通天。
通天明白，他想在自己这里求得一个解答：“师尊说的没错。道友以为，自己的道在哪里？”
帝俊微哂：“我听说盘古大神是以力证道，便是以自身大法力破开大道，迫使大道承认他为圣，是么？”
通天的手微微下垂，攥住了衣摆：“是。”
帝俊道：“那么如果……我一个人身占洪荒所有气运，是不是也能？”
是不是也能迫使天道，承认我为圣人？
通天被他石破天惊的话语所惊慑，这个时候，东华微微敲了敲桌案，将三个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了。
后者微微一笑：“这桌子好看，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
帝俊道：“你既然好奇，为什么不劈开来？”
东华道：“你既然好奇，为什么不去试试？”
你既然这么好奇问通天这一条道路能否成圣，你确定是在问通天，而不是他身后的道祖吗？你既然这么好奇，通天无论肯定还是否定，你自己都会去尝试的。
你现在就可以试试。
帝俊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哈哈大笑：“圣人这个孩子，颇有道祖风范啊。”
通天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当成夸奖：“此子强于我。”
所谓身占洪荒所有气运，就是当年龙凤，现在巫妖都要做的一件事。只要自己能够称霸洪荒，整个洪荒都遍布他的族群，那么作为族群的王，他将会是洪荒第一。
他们总说，帝俊太一被妖族所拖累，三足金乌跟脚超群，如果自己修行，怕是早就抛尽了三尸。
这世上的好坏，都是双方的。
帝俊颔首：“道友好造化，只可惜吾儿年幼，尚且不辨灵慧，若有小友一半聪慧，妖族后继有人啊！”
通天心想，我的东华这么棒，你儿子长破天去，也聪明不过我的东华。他带着十二分的谦虚和谨慎道：“道友不必担心，或许真有一半聪慧也难说。”
帝俊：“……”
太一笑道：“那还不如请东华小友前去汤谷指教一二。”
通天道：“恐怕不行。”他如此果断，让太一一头雾水，而帝俊则缓缓笑开：“通天道友。”
志同道合者，为友。
哪怕真正的结局不在一处，只要在某个利益点上相互吻合了，或许也可当得上这么一句道友。
帝俊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东华道友，生而神秀，命里有大气运大能力。”
他像是，把辈分上比他小的东华当作朋友一样：“敢问道友，道在何处？”
东华回答他：“我之道，在于周天星辰。”
帝俊冁然开怀，看待东华的眼神更加迫切：“星辰银河，在三十三重天混沌以下，在九重天之上。妖族掌天，司掌日月星辰，可以帮助道友得证大道。”
东华道：“如此，多谢妖皇。”他站起身，仿佛迫不及待一般。
他如此的惶惶迫切，倒使帝俊好奇：“现在就去么？”只不过东华来到九重天后，几乎不置一言，丝毫没有新生儿应有的朝气，如今却仿佛入了十丈软红尘一般。
通天闻弦歌而知雅意，装作面露为难的样子，微微叹气：“东华…是我太心急了些。”
他这样的表情，不管是故作伤心还是情真意切，都足以让帝俊了然。东华想必出生时出了什么岔子，才让通天千年左右两至九重。
原本利用幼崽，还是友人之子为他们参破周天星斗的奥秘使他们惭愧，现如今，倒是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而对于通天，他如今“负债累累”，不能再多添加因果。帝俊欠他，反正基本上是还不了了；他欠帝俊，说不定也有缘无份。但是恐怕天道会把他记进去，使他成了妖族的帮凶。
最好这样子，表明自己的利益，各取所需。双方都不沾惹因果。
帝俊道：“无需介怀，现如今不是有了方法么？”他和太一一边将东华引到就九重天上的星辰上去，通天闲着无聊，踱出步去。
转眼间看到女娲立在玉阶之前，仿佛在等他，亦或是等鸿钧。
女娲可谓是这世上最为出色的女子，她今日乌发不髻，身上穿一件暗水纹的宽衣长裙，迤逦至地。微风稍稍吹过她的发丝，仿佛她仍旧对着通天，或者对着通天身后的玉宇琼楼发呆。
女娲和通天对视一眼，最终是女娲开了口。她那一如清晨韶日最为娇艳的花朵一样的容貌，却苟延残喘出沙哑的嗓音。
她踌躇了许久，犹豫了许久：
“师兄，师尊可在？”
“我想好了。”
“我会和伏羲，一辈子不出三十三重天。”
女娲思考了很久，她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众生俯首于他的圣人之威，她想要的呆在人间，享受最无穷的荣华富贵。
所以通天问她：“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棠棣第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