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棠棣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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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第七
千年后。
太一受到通天的启发之后，以扶桑木为载体，滴入他与帝俊的精血，通过千年孕育之后，诞下小金乌来。
十只。
通天闭关出来，抱怨道：“要么不生，一生生十个，太一这生的也忒多了。”
鸿钧看了他一眼：“你这一次闭关，修了五百年。”这是通天近年来最长的一次闭关，“如何了？”
通天摇摇头，自斟了杯茶，灵茶灵泉才让他的身体感觉有些稍稍舒服：“还是有些头疼，我本想闭关千年的。”他有些无意识地抱怨，一点若蹙的眉尖拢起，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鸿钧知道，按照通天的忍耐力，他说“有些头疼”，绝对是肺腑疼痛：“恢复了几成？”
通天摇摇头，和他讲实话：“我觉得不好。”
鸿钧道：“你过来。”通天乖乖站起来，来到鸿钧面前，将自己最为重要的元神肺腑完全敞开，鸿钧微微皱眉：“是不好。”
他从来不说谎。
三番五次闭关，被业力扰乱地不能修行，一打坐脑子里全是心魔乱舞，用尽一切手段阻挠他，通天道：“师尊，你能不能告诉我，天道这个业力是怎么计算的？”
鸿钧沉吟许久，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前因后果，环环相扣。你种下的因，你去还他的果报，可能你的果报，又成了另一个因果。”
滚雪球一样，滚也滚不掉。
通天长出一口气：“果报？……我这一千年，只做了一件事，您是说小金乌？”
鸿钧道：“你去算算妖族的气运。”
通天这些年的打坐，耗了些水磨的功夫，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有力气去掐算一二——妖族气运扶摇上升，这可是一算就算得出的。旁人看了这腾升的气运，心生艳羡，通天用了四个字形容道：“扶摇直上。”
鸿钧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作为一个领路人，引领着他说出自己的感悟和见解：“嗯？”
通天微微叹呀：“繁花著锦，热火烹油，盛极必衰。”他微微蹙眉，手上却不再掐算：“天道之下，自有平衡。金乌出，巫族太子不远矣！”
鸿钧道：“怎么算的？”
通天微微摇头：“这并不用算。师尊要我掐算妖族气运，其实只是想知道这五百年功夫下来，我能不能恢复推演的本事。我便算了给你看，但是之后，巫族之事，这却是情理可以揣度得出的。巫妖之间，此消彼长。天道要维持平衡，要他们来掀动大劫，而不是让帝俊太一或者十二祖巫中的某一方称霸洪荒，自然要给巫族筹码。”
鸿钧觉得有点不对：“你用情理揣度？”他道：“你不善推演？”
不对，三清之中，各有所长，却没有特别蹩脚之处。
通天道：“师尊，这不是推不推演的问题。天道冥冥，自有预感。推演所得，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的。”
推演所得，便是天道要你知道的，也没什么好的。
鸿钧道：“那么说，你是觉得自己的情理逻辑，胜过自己的推算，如果情理和推算相悖，你选择你的情理逻辑？”
通天有些大不讳的话：“我掐算得出来的，不就是…想要我这么做的？我为什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鸿钧忽然有些欣慰的情绪——好歹他懂得避讳了，不会把天道二字说出口。但他终究还是摇头：“不可。”
鸿钧向来对通天的行为方式没有任何意见，不像元始偶尔还会教他顺应天理不要死倔。鸿钧从来不插手干预通天个人的修行，似乎还乐见其成他对天道的忤逆。
是以通天微微惊讶：“为何？”
鸿钧简直给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你还不够。”
不够什么？不够强大？不够冷静？不够谨慎？
鸿钧没有说。
通天微微垂下头。
“不过…”鸿钧补了一句，“你这次倒是猜得很准。”
通天将头扬了起来，鸿钧向他看过去，眼睛里仿佛有诸天星辰，光彩照人：“怎么这么开心？”
“啊，猜中了。”通天立刻收敛笑容，做到喜怒不惊，“我经常猜中的。”
鸿钧并不去戳破他，对他道：“我们来下盘棋罢。”
以棋论道。通天即使对自己看得再高，也不觉得自己和鸿钧是一个境界，早已做好了被鸿钧碾压的准备。
他执黑，鸿钧执白。
这棋子之间的的纵横，应该有全身心的投入，当他与鸿钧你来我往，下到第九着之时，通天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黑子，面如金纸。
鸿钧道：“怎么了？”
那一粒昆山暖玉的棋子在通天手里捏了个粉碎，再也忍不住，弃了棋子去，抚住自己的太阳穴：“啊！”明明是头疼，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将落未落，盈满眼眶。
老子和元始从各自的宫殿里赶来——几乎是同一时刻，鸿钧都来不及替通天掩饰，他们俩直接看到了通天头痛欲裂，上身伏在棋盘上，将一盘棋子全部扫落地下。
却一声也不吭。
鸿钧最先反应过来，在他身上缓缓输入灵力，才叫他慢慢镇定下来。等他好些的时候，已经是双眼通红，面色苍白。
通天抬眼见了两个哥哥，心道大事不好。他这个状态，铁定是下界有极大的异动，所以惊动了心神沟通洪荒的圣人，但是鸿钧不为所动，他两个哥哥却赶来，铁定是三清之间特有的感应。
可是其余二人什么事情也没有，看这个状态还有点生气，只有他……
这事情怎么解释！
“玉微，”自通天在昆仑山上住下，三清和好之后，元始就又开始叫他的字，“怎么回事？”
元始面色不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几家欢乐几家愁。
通天道：“我可能是闭关出了岔子…我正在找……”
“我问你身上的业力是怎么回事！”
完蛋了。
他抬眼向老子看去，后者显然与元始在统一战线。
于是他传音给鸿钧：师尊救我！
他传完音之后，鸿钧面上没什么表情，唇抿着不开口一句。
他扶额，晓得今日定有灾厄。正要开口解释，忽然听到鸿钧替他转移话题：“玉微，坐到我身边来。”
通天恍然大悟，起来把位子让给两个哥哥，自己跑到鸿钧旁边求庇护。鸿钧好人做到底，继续道：“浮黎，不要气。伯阳，坐着。”
他不太叫老子和元始的字，这一回打算轻轻揭过通天的事，便开口道：“下界何事，引得你们火速到此？”
元始面色依旧难看，道：“十二祖巫…他们…”
他不知道要怎么描述，但面色铁青：“玉微，你去巫族干了什么？你不是欠妖族一个因果么？”
通天指天誓日表示清白：“我没有去巫族！”他道：“我去那里干什么？没有理由。”
元始道：“你身上没有理由的事情多了去了！”
通天道：“我是真的没有去！我对着天道发誓！”
天道发光印证了他的誓言。
元始道：“师尊，你不要帮他！”
已经合了道的鸿钧十分无辜，道：“我并未偏颇。他是真的没去巫族。”
元始道：“下面的十二祖巫，弄出了一个四不像的父神。”他颇有咬牙切齿之感，“和玉微有因果。”
通天更加冤枉：“我怎么可能弄出一个父神来！父神的身躯都化为洪荒了，难不成我要把洪荒拆重演地火风水不成！”
鸿钧道：“浮黎，你休要动了七情。”他意在说元始情绪不够稳定，做事情偏颇，让老子来阐明原委，然后若有所思地对通天道：“圣人之能，未尝不可以开辟一方世界。”
通天眼睛一亮：“是么？那怎么……”
元始：“玉微！”
通天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告诫，便按下不言。
老子本就不喜欢多话，一贯由元始代言，此刻无法，只道：“不周山下的十二祖巫，不知道从哪里寻来法子，以自身精血为阵，重塑父神开天地的演变，以此攻击妖族。”
通天听到“精血”二字，便仰天长叹：“师尊，我的果报来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巫妖二族显然精通后世兵法精髓，太一和帝俊造出来的小金乌，他们当然也知道是怎么造出来的。
先前通天的法子，倒还可以说是道祖的神通，现在有太一帝俊做了小白鼠，足可以证明精血造后代这个方法具有普适性。
十二祖巫就开始琢磨，要不我们也把精血揉一揉，造一个后代？
一加一加一，十二个一加起来，效果大于十二。不知道起了什么化学作用，十二祖巫以自身两地精血为阵，竟然塑造了一个盘古大神！
的肉身。
当然要补上“的肉身”三个字，他们所塑造出来的盘古，具有开天辟地，以力证道的大法力，却没有元神。
怪不得元始面色开始就铁青，正是因为三清正是盘古元神所化，他不相信十二祖巫捏造出来的破铜烂铁，有堕盘古威能的阵法，居然能够牵动他们的心神，让他们有所感觉。
鸿钧道：“十二祖巫好歹也是精血所化，你不必过多在意。”
元始道：“他们还配称是父神后嗣，瞧瞧洪荒成了什么样子！”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帝江对着帝俊宣战，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已成，巫族所向披靡！
巫妖大战一触即发。
山河失色，日月无光，血流成河，伏尸百万。
通天弯下要去，头疼不止，浑身上下一起颤栗，鸿钧微微拢住他，在他身上输入灵力，屏蔽五感：“玉微，你去打坐。”
反正打坐也是疼，在这里也会被十二祖巫捏造出来的盘古影响。
还不如打坐。
通天走后，元始面色不虞，想要发问鸿钧，却被鸿钧截住了话头：“浮黎，你不信他。”
这话却是诛心，鸿钧道：“可他如今是圣人了，长辈面前，犹可无事。若是小辈面前，你也如此落他脸皮？”
元始微微眯眼，显然在思考鸿钧的话。
他一进门便问通天如何，显然是因为挂念通天，外界什么真假盘古，都比不上他对弟弟的一分挂念关心。他见通天面色青白，便直接隔空查看他元神，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上面居然有这许多业力！于是气上心头，便开始教育通天，哪怕后者再行辩驳也不容置喙，权当狡辩。
只有鸿钧发话证明他的清白，不然连天道誓言也不信。
鸿钧道：“话至此便好，过犹不及。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兄弟情分，骨肉至亲，元始也不能一步一步扶着通天走，还把他当作需要庇护的雏鸟，不许他行差踏错一步。
话说回帝俊太一以妖族蒸蒸日上的大气运以及混沌钟的威能，十二祖巫靠着大阵，双方厮打起来。弄得山摇地动，一时之间，连女娲接引准提三个圣人，都变了颜色，他们到了三十三重天，发现紫霄宫门紧闭。
这仗不能打下去，必须要道祖出面，十个小金乌大气运又怎么样？巫族迟早干翻妖族，帝俊却还没有取得对敌大阵的灵感。巫族称霸洪荒可没有好果子吃！
女娲问昊天道：“小师弟，不知师尊去了何处？”
她这声小师弟明显抬高了昊天，却也在情理之中。昊天很是喜欢，答道：“师尊陪通天圣人，出了混沌，下界去了。”
准提道：“那便去昆仑罢。”
接引道：“不，不必了。”
只见十二祖巫中的虚影霎时间化为虚无，大可遮天蔽日的金乌鲲鹏一类也化为人形，巫妖之战撼动天地，也不过道祖的一合之力。
天边仙乐纶音，祥云瑞霭，紫气千条，自东而来，那么美的景色，却让人无法忽视站在最中间的人。
他立在云端，乌发紫袍，容颜与昔年合道的道祖何其相似！大能早已看出，那是东华。
圣人却知道，那是鸿钧！
道祖不下三十三重天，便用东华的名义行走在天地间。
他的声音像是从三十三重天外传来，衣袍纹丝不动，不悲不喜地看着洪荒之下涂炭生灵，杀红了眼的众生，感受着因为无数人爆体而亡所带来的灵气。
“奉吾敕令——巫妖休战，从此妖族掌天，巫族掌地，若有想犯，定惹罪愆！”
他双手被掩在广袖之下，谁也看不清他做了什么，二族只觉得天旋地转，转眼间就回到了各自的根据地。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事有一线生机。
这是巫妖最后的一线生机，若能止步于此，便可世代繁衍无忧。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线生机，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下一次打仗，鸿钧不会再做阻拦。
只可惜，人心不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棠棣第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