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濡鸦之巫女》慕容素

18、 终之雫 夜泉之花嫁（三）

　　放生莲结局——箱中
　　我一路跟随着麻生博士的步伐再一次地走进了结之家，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从大门走进来吧？同梦中的，现实中的幻影里的麻生博士一起。
　　结之家，这个地方盛行幽婚的仪式，那是死者与生者合二为一的仪式。
　　遗照是过去的绘马的替代品，客人们看到这些遗照，被巫女所吸引与其缔结婚约……
　　然后，被放入同一个箱子中。
　　巫女们……一直在等待着……永远……等待着成为新娘……
　　我望着正殿里满墙的绘马，恍惚间似乎听到一个女人在外面轻轻地对我说：“一直在等你……”
　　我询着那声音走出正殿，正巧看到一个新娘。
　　我几乎马上就能确定她就是我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新娘！
　　我跟着她，来到了一间房间里，那间房间里挂满了和服，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我看不到另一边的样子，却能清楚地听到对面的新娘喃喃地说道：“你终于来找我了，我也马上就要融化了，融化消失……最后的相会……”
　　难道这个新娘也是在等待着麻生博士的吗？我的心里不禁犯起疑惑，我摇了摇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准备出去，却在墙角边看到了本流水花纹的手记：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为何那个人会出现呢。
　　那个人，是不会再来了。
　　一想到那个人就涌出泪水。
　　哭到像坏掉似的。
　　哭到彷佛自己溶化消失一般。
　　那句话，真是诅咒。
　　看来她在等待的真的是麻生博士，可是那句话是什么呢？麻生博士对她说了些什么吗？
　　叹了口气，想要从这间屋子到幽婚用的结之屋去还需要从二楼绕一下，我挨个房间走过去，仍旧没有在这里看到人影，到是又找到了一本流水花纹的笔记：
　　摸到那个人的时候我明白了。
　　那个人在烦恼，人总是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去。
　　我在孤单幸存之际，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令我非常的痛苦。
　　很想告诉对方，你死的时候不是孤单一个人。
　　在这座山，大家会在水里相聚。
　　但是又感觉一旦说出口，我的心愿就会被看出来。
　　这个新娘果然是真心喜欢着麻生博士的，可是这份心意博士是否知道呢？
　　我不再多想，终于再次来到了开满了彼岸花的走廊里。
　　结女缓缓从拐角处走出，露出无比和善的笑容，对我说着和上次见到她时一样的话：
　　“恭迎阁下光临！麻生大人竟然又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婚约的对象已经决定好了吧？这边……”
　　我跟着她走了过去，在经过刚刚应该是那个新娘待得房间时，却听到了白菊的声音：“一直在等你……”
　　我不由得跟着那个声音走了进去，而里面却没有白菊的影子，只是在坐垫上放着一本手记：
　　在阳炎山，人柱可以选择婚约的对象。
　　我，选择了那个人。
　　他拿了我的寄香，我的灵魂。
　　那个人会带着我的灵魂，回到我的身边。
　　然后两个人，躲起来。
　　在黑暗狭窄之处，继续当年的后续。
　　会来的。
　　直到最后，她都仍然相信着麻生博士会拿着她的寄香找到她，而麻生博士却忘记了这个约定……
　　我来到结之屋的门口，手里有两个选择，是那个一直等待着麻生博士的新娘，还是那个出现在我梦中的白发少女？
　　出于为了给自己一个解释，也为了完成麻生博士的心愿，我选择了白色的发束。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期，来开门的少女带着无法言说的兴奋欢快地跑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你来啦，终于来啦！”
　　“这边这边！”
　　她拉着我的手，来到了一口柩笼的边上。
　　柩笼的盖子打开着，与拉着我的手白发少女一模一样的少女躺在里面，浑身浸泡在黑色的水里，身上穿着黑色的，绣着白色菊花的和服。
　　箱中的少女睁开眼睛，眼中流出黑色的泪水，样子看起来分外诡异！
　　我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挣开了少女的手，这才蓦然想起，我不是麻生邦彦，我是放生莲！
　　白菊没有回过头，她站在柩笼边默然地看着箱中的自己，缓缓转过身，原本兴奋的面容蓦然变得阴冷可怖。
　　“明明就要结为夫妻的……”
　　她一步一步缓缓地向我走来，我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最终还是忍不住举起了射影机。
　　然而射影机对白菊的作用并不大，我一路躲着，不自觉竟然走到了柩笼的边上，眼前的白菊突然向我跑过来，而箱中的少女也突然站了起来将我一把拉进了箱中……
　　箱子里是漆黑的，只有一个白发的少女和一个少年坐在里面。
　　少女搂着少年的手臂，声音很轻，语气中透着可怜：“一直都是一个人，就这样一直躲在这里好吗？”
　　少年看着少女泫然欲泣的面孔，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要求，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少女开心地拥抱着愿意跟她一起待在这黑暗中的少年，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忽然，似乎有花的香气飘了进来，原来是一枚粉红色的花瓣落在了少年的肩头。
　　少女望着那枚花瓣，恍惚间回忆起了自己多年前的往事：
　　“我和其他年幼的巫女不一样，据说是活不了多久的，所以跟谁都无法成为朋友。
　　孤身一人……”
　　她黯然着脸色，又满足地笑了起来：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是一个人了，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两个都不会死了，永远！”
　　真的不会死吗？真的都不会死吗？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这样问着她，是她一直都知道却不愿意去正视的一件事情！
　　“果然还是不行！”她倏然推开了少年，不理会少年一脸的错愕，不得不去正视那件事情！
　　“我不会死，一直作为人柱，但是，你会死的！”
　　她抬起头，悲切地注视着一脸惊愕的少年，突然带着悲伤而又幸福地笑容说道：“果然，你还是慢慢的，还是慢慢的死吧！”
　　再不给少年说话的机会，少女毫不犹豫，一把将少年推出了箱子！
　　“这里是……”
　　蓦然睁眼，眼前的景像让我熟悉而又陌生……
　　小时候玩耍的神社，已经变成一片废墟，那时让人怀念的事物，什么都没留下来……

　　深羽结局——夜泉子
　　我同妈妈一起走在彼岸湖里，这也是我第一次能够离她这样近，一起肩并着肩，心平气和地说着话。
　　“我曾想救哥哥，想把他拉回来。”妈妈先开了口，这也是她第一次亲口对我说她心里的想法。
　　“不，也许是想回到那个时候，保持那样，希望时间能停止。”她微微蹙着眉，脸上却是如宿命般的笑容。
　　我低着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着她的说下去，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开口，道：“……我，到了隐世也没有可以结婚的人，妈妈有爸爸在，但是，我没有，任何人都……”
　　强忍着泪水，我继续道：“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但是，已经够了……够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水面上，火红的夕阳并不刺眼，相反它那美丽得即将消逝的红色让许多人都追逐着。
　　湖面上出现了无数的人影，我知道他们终将追逐着夕阳而去，自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
　　我慌张无措地抓住妈妈的手，因为我知道妈妈也在注视着这夕阳，她也将要被夕阳所带走！
　　“不要走！求求你！”我乞求着，紧紧地抓着她的手，生怕她会离我而去。
　　妈妈温柔地看着我，像我小时候那样哄着我，温柔地笑着，回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嗯，哪都不走。”
　　我望着她温柔的笑脸，回过头来，低下了头，在心里默默地说：“……骗人”
　　我正握着她的手啊，我知道这是一句谎言，但我也同样知道，那个对我撒谎的人，心里一定比我还要痛苦万分！
　　泪，顺着我的脸一滴一滴，一颗一颗地落下，而妈妈也在我的身边一点一点，慢慢地消失在深红的夕阳之下……
　　平静的湖面上，所有的影子都成双成对，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湖水的正中，独自一人面对那代表着消逝的阳光。
　　终于再也忍不住，我无法克制地大声哭了起来……
　　我知道的，妈妈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在我找到她的时候，就快要消失了，留下的只是最后的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