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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终之雫 夜泉之花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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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莲
委托人说:“拥有能生成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绘画的机器,听说连那个人的心也能描绘下来,绘出令人惊叹的画面……”于是麻生博士带着自己研发的射影机来到了日上山里,给这里的巫女拍摄幽婚用的绘马。
这样的场景只是一恍而过,转眼间,我仿佛看到了儿时的我,也许那真的是我吧?
我被一个白发的少女牵着,跑进了在阳炎山的神社楼梯下一处秘密的空间里,不知怎么,我就是知道,这个地方只有我和这个少女知道。
“这边这边,明天就是祭典了呢,就这样一直藏在这里好吗?”少女搂着我胳膊对我说。
而我则点了点头。
但我们并没有一直藏在那里,最后少女还是登上了祭典上的那个高台,她给了我一把小刀,要我割下她的一缕白发。
“这个是,我的寄香,我的灵魂,一直要带在身上,别忘了……”
少女微微转过头,向我轻声嘱咐着,最后毫不犹豫地落入高台下的柩笼之中……
我闭着眼睛,回味着这个梦,终于知道事情发生的始末,可是那个拿着白菊寄香的人真的是我吗?我还是记不起来自己曾经认识一个那样让人难以忘记的女孩。
沉吟了片刻,我不再想那个梦,如果想要知道一切只要再回到日上山里就行了。
这个一直缠绕着我的梦,还有那张照片上那个神情悲伤的新娘。
我的梦境,我朋友的死亡,一切都与这座山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累还在睡着,我不忍将她叫醒,还是就让她一直睡着好了。
然而累却像是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一般,如梦呓般地喃喃着:“老师要过去了呢!要找的东西在书房……里面……”
我的书房里有什么吗?我记得累的笔记里曾经说过,在我的书房里见过一个不曾出现过的东西,那件东西就是白菊的寄香吗?
我打开门,准备出去,却听见累在我的身后迷蒙地说道:“老师,结果,还是要去啊……”
我必须得去,这是唯一能为自己也是为了榊所作的事情。
我的书房因为这几天几乎都是在密花那里,所以也没有整理,所幸离开的时候累有帮我好好整理过一次,所以也没有相像中的那么乱。
书桌上,累的笔记还放在那里,可是我明明记得这本笔记不是在密花家的吗?难道累有背着我回来过?但那是不可能的。
老师他,大概是不会选我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样就好,这样就可以了。
连连念了几次,泪从中来。
哭着哭着就像自己的心灵被洗刷了般。
顽劣的独占欲、丑陋的嫉妒,以及想为老师牺牲的隐密欲望都受到洗刷。
不需要选我也不要紧。
在老师前去之前,我会尽量待在老师身边。
我不会让老师烦恼或者困扰,要成为在他身边很自然而然的存在。
就像水一样,消除自我,化成透明,没有任何颜色。
累的笔记像是告白一样,让我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但不管怎么说,我想如果我能从日上山回来的话,一定会给累一个答案。
累说过,我要找的东西就在书架上,我走过去,居然在那个放着射影机的盒子里找到了一缕系着红色丝带的白色头发!与那缕头发放在一起的还有麻生博士留下的笔记: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多久的岁月了?
那场祭典的那一日……在不知是梦是真的时候,获得了寄香。
当时的记忆仍旧暧昧不清,就好像沉醉于祭典的热气之中,在挥下刀之后便没了后续的记忆。
带着寄香去迎接她,一场年幼时的约定。
我觉得那孩子还在等着我。
但我已经到了不能任意行动的年纪了。
到了这把年纪,或者该说,正因为到了这年纪,才更觉得当时那纯粹的约定有多么沉重。
无法挽回的,被我遗忘的约定。
带着这个寄香,我应该去哪里才能完成那场约定呢。
原来,梦中的一切真的不是我的记忆,而是麻生博士的,而那个叫做白菊的幼巫女一直在等待着的也是麻生博士。
也许正因为我也算是麻生博士的后人,小的时候又碰到了这个寄香所以才承接到了寄香上残留的情念,那么现在的我更应该到日上山里去,去看看当年麻生博士在那座山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带着那缕寄香,那上面至今仍然还残留着麻生博士的情感,以至于在走入日上山的那一刻连我都能清楚地看见麻生博士就走在我的身前,为这日上山昔日里美丽的景色拍摄照片。
入山口,曾被称为“水笼”这里过去是“巫女神社”也就是拜访山中的人们选择巫女的地方,为了让那个巫女看取自己的死亡。
麻生博士站在这里,不禁感叹道:“将活着回来的人不可进入的山……应该无法欣赏到这片景色吧?”
记于巫女神社。
除了回归于水的人以外不得进入的这座山,我这次收到邀请而特别得以入山。
活着回去者不可进入之山。
这座山上有着特殊的习俗。
那是将水当成御神体的习俗。
对正确死亡的憧憬。
想要成为水的人们不停造访巫女神社。
接触到巫女神社的这群人,才觉得这件事是在现实真实存在的。
透过许多人的相信,代代的守护,才会让一个信仰越来越像存在于现实之中吧。
向里面继续前行会来到楔之渊,这里是入山之人在这里用水洗去罪孽和污秽,用水淋湿就是与山融为一体,而且,还有更加接近隐世的含义在里面。
巫女也要常常浸湿身体与头发,因此被称为濡鸦之巫女。
“归入水中……被巫女看取正确的死亡……与水融合,混为一体……不会孤独死去……”麻生博士看着楔之渊清澈的上面还飘浮着美丽粉红色花瓣的泉水,喃喃。
山里充满着澄澈的空气。
静谧清澈的水流,充满生命力的雾气。
所有的东西都拥有气息。
在这座森林里,不仅是生物和林木,连水都可以感觉到气息。
我感觉可以明白巫女神社的人们为何会说水本身就是御神体。
「由水而生回归于水」「一切都关联于水」
日上山的巫女们,就是用磨砺敏锐的感觉去感受这些气息,并将巫女神社的这些人引领走向正确的死亡吧。
笼罩在这股空气中,感觉就能忘记孤单。
走过楔之渊,穿过不知之森就能来到形代神社,在这里的白发少女,她应该是将寄香托付给了少年时代的麻生博士之后来到这座山的吧?然后等待着麻生博士,追寻寄香,再次相逢……
然而当年的麻生的博士并没有在这里找到那个白发的少女,他只是站在这座神社前感叹着:“我最后应该也是一个人死去吧……就算有众多的友人,仍然一个人……”
这座山的空气,和我年幼时期待过的阳炎山有一点相似。
仔细想想,当时我坚信有着肉眼看不见的世界,没有半分怀疑。
然而,渐渐地,我却放弃了去思考肉眼看不见的东西的世界是否存在。
接触到这座山的空气,我想起了重要的事。
不知不觉在神社树阴底下睡着时,我做了那场祭典的梦。
那场祭典的那一日……在不知是梦是真的时候,获得了寄香。
那当真是现实吗?
走进神社之中,我似乎还能听见那个白发少女的低语,她一直在等待着,仅仅只等待着那一个人……
“我曾死过一次,又复活过来,因为你在我身边。拜谒过黄泉的巫女能成为强大的人柱,听说成为人柱就能永远活下去,这样的话,永远都是孤身一人?但是,这次终于,来了……”
在阳炎山的祭典上,要将头发切下来作为寄香。
这就是与现世的诀别。
我病倒过一次,当时都以为我死去了。
但是我没有死。
我活过来了。
睁开眼睛时,眼前有那个人在。
都是因为有那个人待在我身边才活过来。
所以,我选择了那个人。
在阳炎山,成为人柱的女孩是可以自己选择结婚对象的。
我要成为入箱大人,前往大山。
前往大山,然后和那个人缔结婚约。
而我,为了找到这个寄香原本的主人,将再一次走进结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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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幽宫的彼岸舟,我再一次来到了水上宫。
水上宫里,满是准备着什么仪式的巫女,她们没有对我进行过多阻挠,让我顺利的走进了大殿里。
大殿的正中放着当初我救出密花小姐时的那个柩笼,两位老妇人,是叫做结女和匡女,她们分别跪坐在这口柩笼的两侧。
她们一个慈爱,一个严肃,却同样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坐在那里对我说:“你也要成为人柱……这个柩笼会保护你的……”
不,我还没有见到黑泽逢世,不能就这样被关在柩笼里,我举起射影机,开始了与她们的对抗,现在的我对射影机用的越来越熟练,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她们两个击退了。
同时,我也知道,击退了她们之后,在前方等待着我的就是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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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的我能够听见水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就确定了我乘着彼岸舟游走在彼岸湖上,在我的对面驶来了同样的一艘小船,小船上端坐着一个穿着白无垢的新娘,那个新娘的身形看起来十分的眼熟,似乎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两艘船离得越来越近,我也终于看清了对面之人的面容!
“妈妈!”
那是我的母亲,为什么,她又要离开了吗?
“不要走,别再丢下我离开了,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我将身子探出船去,对她嘶声呼喊:“妈妈!”
瞬间的睁眼让我有那么一刹的恍惚,但我清楚地知道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妈妈不在了,又一个人去山上了……
走出门去,我还能看见楼下妈妈正走出古董屋的大门,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待在我的身边呢?
我拿起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床上的射影机,一路跟着妈妈的来到了大祸境。
跟随着妈妈的脚步,我仿佛还听见了她的心声:“从小时候起,我就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事物,只有哥哥理解我……
那个时候我被抛下了……伴随着痛苦……
但是,不能呆在身边也不要紧,再次,哪怕只是再看一眼也好!
只要再一次,就算只有一次也……在我消失之前……”
我拿着射影机跟在她的身后,终于鼓起了勇气追上去,与妈妈一起走进了彼岸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