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客来》林谈笑

13、失恋博物馆

　　寒假云山要和泱泱一起回家。放假前他们一起去了商店。
　　“要买什么？”
　　“礼物。带点土特产怎么样？”
　　云山知道泱泱指的是他爸和后妈。
　　“行啊。”
　　泱泱认真看说明“嗯，这个特色茶叶你爸应该会喜欢。”
　　“我没注意过。”
　　“也对，一年也不见你回去一次。其实这些东西他们自己也都用不完，不过我每次送他们都很高兴。说起来这些年你的红包大小节日的礼物都是我代收了。”

　　云山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在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云山真是完美地继承了他父亲的要强和母亲的执拗。年年回来过年，年年父子俩说不上十句话。

　　泱泱付钱的时候云山很自然地递卡，泱泱诧异地阻止他。他还是没有收回卡。

　　“干嘛，怕我不知道你有钱？我要送人的礼物当然我自己付钱啦。”

　　“这礼物一半算我送的。”

　　本来想说要挑自己去的，转念想想算了，不差钱的季少爷想买的单是一定要买到才甘心的。他是真的对这些位数不够多的钱没太多概念的。对售货员示意让他刷卡。

　　“两位感情真好。”售货员笑着看他们二人的交流。

　　泱泱对误会了的售货员解释了二人的关系。

　　“感情这么好的兄妹可真的不多见，我和我哥哥小时候都是大打出手。”

　　“我可不敢打她。”云山说。

　　因为商店提供礼物包装，他们就在那边等着售货员包装礼物。

　　“刷卡的动作可真熟练。”泱泱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对女朋友都不见得这么条件反射。我和明勋看到你喜欢的东西就让给你买给你这习惯是从小被驯养的，因为我们那一群孩子只有你一个女孩子。”

　　“好像还真是，我和勋哥出去也从来没有自己买过单。而且勋哥比你好多了，从来没落下过我的生日礼物。”泱泱回想着和他们两个一起出去的场景。

　　“那是因为明勋跟你生日只差一天。”云山脸上写满了不屑。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勋哥君子之腹。”

　　云山开的车带泱泱回家，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也是一路吵吵闹闹的。

　　“刚才说到勋哥，明勋好像也回家了，跟我约...约麻将？”

　　“约你打麻将，约我打游戏。明勋哪一点像是结婚了的人。”

　　开到家时天色已经晚了。外面冷得不行，但是大老远地就看到两个父亲站在路灯底下聊天。泱泱一下车就开心地扑过去了。

　　泱泱放下行李时发现自己房间用了很多年的电脑坏了。
　　“爸爸，我在家里的电脑没办法用了吗？”
　　“是啊，已经维修过一次了，没办法修复。再买一台新的吧。怎么了，有很重要的东西吗？”
　　“没有，没事。”

　　看到电脑开不了机，第一反应就是和沈炼几年的聊天记录，背着家长悄悄谈恋爱的几年，所有的话都说与电脑听了，以前总想着很多年后才能再看一遍。现在没办法修复了，居然也想不起来以前说过的大多数话了。人果然，很健忘啊。如果没有爱到刻骨，就会很容易忘记，剩下的忘不掉的，只是不甘心，还有一点点和对时光的留念无异的眷念。

　　按照惯例，云山和泱泱一回来就是要到所有的干爹干妈叔叔阿姨家里去一一拜访的。虽然总觉得尴尬，但还是要到沈炼家里。让云山跟沈炼打听好了他不在家的时间。踩着沈炼不在家的时间到他家里时，沈炼的妈妈对他们俩非常热情。

　　“你们俩来了，好久没看到你们俩了。我们泱泱上了大学都变成大美女了。”
　　沈炼的妈妈拿了两双拖鞋给他们，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泱泱和云山先后都注意到这两双拖鞋是一对情侣鞋，和鞋柜里其他拖鞋都不一样。

　　“阿姨，我这鞋是沈炼的吧。”
　　“是啊，元旦的时候沈炼带女朋友来家里了，这拖鞋是他自己带回来的，说是他女朋友以后来家里也可以穿。”
　　“看来感情很不错。”泱泱笑着说。
　　“是啊，我也很喜欢这个姑娘，我还跟他说不如毕业就结婚。”
　　“云山得抓紧了，沈炼都走在你前面了。”泱泱把云山拉下水。
　　“云山有女朋友吧。”沈炼的妈妈笑着就这个话题又展开了一轮户口调查。
　　泱泱和沈炼的妈妈两人聊得有来有去的，但是云山还是捕捉到刚才听到伊洁的消息时她不自觉握紧的手和失落的表情。用拖鞋来宣示主权，看在前任眼里是多么伤人的行为。

　　两人从沈炼家一起走回家时，可以更明显感觉到泱泱的心情受到影响。如果在沈家还一直保持着微笑和家长对话，一出门泱泱表情就绷不住了，在云山面前也没有掩饰的必要。
　　“对不起，又让你看到我这么消极的样子。”泱泱抱歉地说。在云山面前因为沈炼的事情已经表现出很多次低沉的状态。
　　“我们之间说这些干嘛。”云山酷酷地说。
　　泱泱问云山：“明天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云山马上回复了好。
　　“不问我去什么地方吗？”
　　“没关系。”

　　第二天，泱泱让云山带她先去了一家商场，她抱了一只比她人都高的玩偶去付账，买单的时候云山已经把卡拿出来，被她阻止了。

　　他们去的地方是失恋博物馆，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座博物馆，知道聊天记录都随着坏掉的电脑不见了的时候，泱泱静静坐了一晚上，她仅有的还记得的她和沈炼之间的情话，其中一段就是这只比她高的玩具熊。他欠着她的，现在给自己买了，买完立刻捐给了失恋博物馆。

　　失恋遗物的接收人要她讲讲这只熊的故事。云山到车里去等她。
　　接收人也认为这是泱泱的新男朋友：“新男朋友很贴心。”
　　“他是我找的司机，你也看到了那只熊有多大。”
　　“那我们开始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出生就认识了吧。我们的父母都是同事。我们一直都是一个班级，我上课时总是往他那个方向偷瞄。我们是早恋，每天都骑自行车一起去上学，大概有五六年都是这样。我现在都没有勇气再走一起上学的路，沿路的每一家店的老板都认得我们。冬天晚自习结束从教学楼走到停车场时他总是把我的手握着放在他的口袋里，有时候我不想骑自行车又不想被家长发现，就把我的车寄放在一家餐馆，他载我到学校。回来再把车换回来。”泱泱说起这些事情表情都很幸福。
　　听故事的人也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单纯又美好。我们有好几年的聊天记录，比我和所有我认识的人聊天的总和都要多。”泱泱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回忆下去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休学了一年，我们异地了两年，我考上了和他一所学校，有一天我的好朋友告诉我他们在一起了。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迟钝，原来他们一直都在提醒我，一直都希望我主动发现。”
　　“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小心眼的，我虽然从来没有当面怪过他们，但是心里有时候还是克制不住，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呢？为什么我是被伤害的那一个，我还要表现出最多的宽容呢？明明我也想哭闹，也想发火，也想伤害回去。可是我有什么立场呢？在感情里面，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啊。”
　　“这只熊是他跟我表白的时候说他要买给我的。他大概是忘了居然一直也没有兑现，现在我自己买了。买它是因为前两天我发现对于他和这段感情，我其实已经不记得太多东西了，他说过的话，我们去过的地方，要很努力才能想得起来，唯一让我放不下的只是我的不甘心和憎恨。我不想再这样了，这太不像我自己了。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不用再听《好朋友的祝福》了。”
　　听故事的人说：“我能抱你一下吗？”
　　泱泱点点头。
　　“说忘就忘确实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生活中被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填充的话，就只有很少的时间去想起这些事情了。与其说恨，不如说好遗憾，因为没有了他们的话，感觉好像凭空被偷走了好几年的时光。可是如果想要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地和他们相处，我又没有办法做到。”

　　听故事的人轻叹了一句：“只要伤害过，就会有痕迹。”

　　泱泱告别听故事的姑娘以后走在失恋博物馆的长廊上，发现云山并没有回到车里，而是在长廊上看展品。

　　泱泱走过去看他在看什么。
　　他在研究一个戒指。
　　“怎么了？”
　　“这戒指是送你姐的。”
　　泱泱看了一眼旁边的介绍卡。
　　“你结婚的时候没有邀请任何老朋友，这枚戒指我也一直没有能够送出去。”

　　戒指里面的确是写了一个XY&CR的刻字。
　　“你怎么敢肯定这是送我表姐的？”
　　“因为我恰好知道她的追求者当中有一位名字缩写是CR，并且我刚才问她她承认了。”
　　云山问许苑：“这戒指肯定是送你的。”
　　许苑回复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云山这下就确定了。
　　“就算是她的也不奇怪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学生时代的追求者那是前仆后继啊。”
　　“只是帮我哥提供一个情报而已，这追求者万一贼心未死呢？我还想让他们夫妻俩复合呢。”云山说的是Sunny的父母。
　　“干嘛这么上心？”泱泱狐疑地问。
　　“我哥说提供有效帮助会给我奖励。”
　　“你们真是什么都不懂啊。你根本帮不上忙。”泱泱嫌弃地说，“他们俩的问题别人插手不了。你哥根本不知道我姐究竟在意的是什么。”
　　“她在意什么”
　　泱泱失望地看了云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