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客来》林谈笑

10、饺子？汤圆？

　　南方与北方。汤圆与水饺。甜粽与咸粽。甜豆花与咸豆花。大学是把文化差异、生活习惯差距巨大的人从一个大半径里头画了一个小半径的圈全部丢进去，在更小的半径里面激烈地碰撞反应。在吃上面，会以最快的速度碰撞出火花。

　　哪怕是来自同一个城市的人也会有非常大的差异。冬至的时候，关于吃什么就成为新生中的热门话题。冬至这一整天都能听到身边的人激烈地在维护家乡习俗的正统地位。

　　“当然是吃汤圆了，怎么会有人在冬至吃水饺？”
　　“我们冬至和除夕夜都一定要吃水饺。”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冬至是吃水饺的。”
　　“就是啊，冬至当然吃汤圆了。我刚才还听他们说粽子包的是豆沙和蜜枣？穆瞳你呢？”
　　“汤圆也好，水饺也好，但是粽子必须是咸的，这是我最后的底线。”穆瞳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诶？咸粽才是好吃的，你一定是没吃过正宗的烧肉粽、海鲜粽，蛋黄粽，吃一个想两个，从此甜粽是路人好吗？”
　　“甜粽的清甜和竹叶的清香才是绝配啊，完美地突出竹叶和糯米的优点。”
　　“我投咸粽一票，数据显示我们国家喜欢咸粽的人要远多于甜粽。”又一个舍友加入这场争论。
　　路过的泱泱困惑地说了一句：“我们不是在讨论吃饺子还是汤圆吗？”
　　“所以你吃甜粽还是咸粽？”争论中的几个人重点都在粽子身上。
　　“我？”泱泱想了想，“我啥都吃，只要它做得好吃。”

　　他们到了私人自习室以后。按照辛市的习俗，泱泱给大家带了汤圆作为晚饭的甜品，泱泱一边吃汤圆一边跟家里人视频通话。
　　“妈妈我要看看奶酪，奶酪你吃汤圆了吗？”泱泱对着手机专心地逗狗。突然她把手机对着在一边安静吃汤圆的云山：“你跟家人打电话了没？跟大家打个招呼啊快。”
　　视频那头是在泱泱家串门的云山爸爸。
　　“吃汤圆了吗？”
　　云山爸爸问出这个问题以后，云山默默地举起了手里的汤圆示意。
　　然后父子俩就再也没有别的话说了。

　　泱泱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跟自己爸爸还真是一如既往僵硬的态度啊。

　　过了一会，周森和本市人吕垚拎水饺进来了，前脚刚进来后脚就进来了穆瞳和蕾拉。

　　穆瞳惊讶地指着水饺：“周森你不是和我们老乡的吗？我们市不是都吃汤圆？”
　　“我们家是从我爷爷那辈才搬到昭市的，我们吃水饺啊。你们都吃汤圆的？汤圆不是元宵吃的吗？”
　　“元宵也吃，冬至也吃啊。”泱泱说。
　　“感觉吃汤圆就完全没有冬至的氛围。”周森说。
　　“哎，怎么又争论起来了，真是闲的啊。吃哪样都是一样吃啊。毕竟是老大给我带的饺子。”蕾拉拿出一双筷子，左边一个饺子右边一个汤圆。
　　“这不是吃不吃的问题，是有没有节日氛围的问题，要是端午节让你吃月饼你能忍？”周森不服气地说。
　　蕾拉耸了耸肩表示吃就吃。

　　“这是谁的书？”穆瞳一边吃指着桌上的书问了一句。
　　云山瞥了一眼：“不是我的。”
　　“我的我的。”书的主人是另一头埋头吃的蕾拉，“在图书馆的新书速递看到了就借来看了。”
　　“少看点这种拉低国民智商的书。真是什么人都能出书了。”云山嫌弃地说了一句。
　　蕾拉被批评得一头雾水。
　　“这书怎么就拉低国民智商了？中国最成功的女企业家之一的第一本传记诶。”
　　“封面上连中国最成功的女人之一这样的噱头都出来了，出版商夸大其词，允许自己的传记写成这样的人也是脑子比较不正常。”云山点评道。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是世界上只有一个勾股定理。糟糕的东西再多人觉得好也还是垃圾。成功意味着什么，金钱？权势？这并不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标准。最起码在我眼里不是。更何况她是我眼里最没有资格写这本书的人之一。”云山说。
　　“其实我当初借的时候纯粹是觉得，到快50岁还能保养成这样，而且衣服品味一流的女人真的很了不起啊。你都不知道爱笑的女孩，运气好不好不知道，但是一定每天都在和法令纹与鱼尾纹作斗争。”

　　“好像是听过一些她的不太好的传闻。”穆瞳回想道。
　　“什么传闻？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蕾拉好奇地追问。
　　“也都是些没有证据的传闻啦，真假难辨的东西就不要说了。”
　　“说说嘛。”

　　一直在回复消息没有参与对话的泱泱觉得很奇怪云山对什么人反应这么大。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商界不老女神曲静雯》。
　　“怎么不太好了？我上网查查。”蕾拉掏出手机开始打字。被泱泱阻止了：“网上都是添油加醋的。”
　　“你不要这样说你妈妈啊。”泱泱轻轻踢了云山一脚。
　　“实话为什么不能说。”
　　蕾拉和穆瞳手上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了。两个人马上拿起桌上的传记，把上面的照片和云山对比了一下。
　　“还真有点像。”
　　“像。”

　　然后穆瞳想起她们刚才好像说了不合适的话：“对不起啊云山，不知道是你妈妈...”
　　“没什么。”
　　“所以你知道这是他妈妈？”蕾拉问周森。
　　“知道啊，这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时候吕垚走进来，蕾拉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吕垚点点头。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他看着就不像会自己说的。”泱泱觉得很奇怪。

　　“是啊，你们怎么知道的。”云山狐疑地看着两个好朋友虽然他一直觉得他们俩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看过你的档案。”周森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不可能看过我档案，如果你看过你就会发现我上面并没有写母亲一栏的信息。”
　　“怎么可能没写，你想诈我。”
　　“我真的没写。她肯定联系你们了。”看他们的表情云山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怎么知道？”吕垚傻傻地问了一句。
　　“我就那么一猜，没想到她还真的做了。”

　　吕垚马上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你放心，我没有卖友求荣。”周森信誓旦旦地说。
　　“我也没有我发誓。”吕垚做了个发誓的动作自证清白。

　　云山拿起手机走了出去。泱泱追上去把手机没收了。两个人在走廊里僵持着。
　　“给我。”
　　“不行。”泱泱把拿手机的手藏到身后。
　　“给我。”

　　“你打给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云山生硬地回答。
　　“你清楚她问了周森他们些什么了吗你就打这个电话？她对你能有什么恶意呢？你想说些什么你说说看，你说了你就能好受点的话你再打电话。”泱泱还是没有把手机给他。
　　“我不在乎她问了些什么，我只想她不要再想要控制我。”云山生气地说。
　　“她可能只是想要关心你而已。”
　　“不可能。她只是控制欲强盛什么都想要管而已。”
　　“她是管得太多的话，你是喜欢误解别人的好意。”
　　“我再说一次，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真的非常讨厌别人插手我和我父母之间的事。我们家的事你为什么要一副非常了解的姿态，我凭什么不能打这个电话？”云山的语气已经十分生气了。

　　这句话是很伤人的，泱泱把手机还给了他。

　　“那你打吧。”轻柔的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

　　她把手机交到云山手里。转身走了。

　　蕾拉和穆瞳回到宿舍的时候蕾拉问泱泱：“怎么先走了？”
　　“跟云山起争执了吗？”
　　泱泱点点头：“嗯，每次碰上他妈妈的事他就会完全失控，根本没办法沟通。”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神，云山低调刻苦得简直颠覆了我对富二代的印象。”

　　“他和他妈妈关系比较差，18岁之前就曾经申请撤销他妈妈的监护人资格但是失败了。他刚才也跟我生气了。他居然对我发脾气了。”

　　“不过我有点惊讶的是，他妈妈看起来是很女强人很酷的一个人，在对孩子的问题上倒是很…怎么说呢…有些看不开。居然跟吕垚周森他们这些云山的好朋友们都保持着联系。刚才听他们俩说的。”

　　“他妈妈在他面前就是个非常普通的母亲，连我也不知道他们母子之间是有什么心结，但是我觉得他在面对他妈妈的问题上表现得太过激了。他哪里是不喜欢他妈妈的行为，分明是有积怨不好好说话。”

　　“他那人本来就是非常不领人情的，对你已经是非常客气了，你都劝不动那就凉拌吧。清官难断家务事。”蕾拉对云山也是颇有微词。
　　“他对我哪有好点，就是因为是家务事，我一直把他当做家人看待所以才会阻止他，他说完心里一定不好受的。”
　　“他对你已经非常优待了。他多不好相处一人啊。你刚才生气走了以后他都显得很后悔愧疚的感觉。”穆瞳安慰她。
　　“他完全不给别人对他好的机会又喜欢误解别人，要不是一起长大知道他就那样，我都嫌弃他。”
　　“说得好，也就你受得了他了，说实话陈雅琳那个大小姐居然跟他交往了这么久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俩其实很像。陈雅琳跟我爸爸关系远没有我跟我爸好，反正我爸也不指望我会去公司帮他，他指望的是陈雅琳，但是陈雅琳虽然非常努力学习，不过我从来没听她在家里叫过我爸一声爸。”
　　“雅琳不会是摩羯座吧？这两个人吵架一定很可怕。”

　　泱泱准备要上床睡觉时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本来是要问他现在还生不生气，打完又删除了，偶尔还是要让他知道一下自己生气了。又想了想还是把消息打了出去。
　　“明天买好巧克力写好道歉信来赔礼道歉。”这是他们俩的约定，小时候孩子们打架争吵，家长都会让错误的一方买对方喜欢的食物去道歉还要附上一封用工整的毛笔字写好的道歉信，小时候两个人还要抱抱表示原谅。长大以后很少再出现不和的情况，但是这个习惯他们几个孩子都是记得的。分手是沈炼也曾在电话里跟泱泱说一封道歉信已经写好很久了，一直没有勇气交给她。

　　打完放下手机打算睡了。
　　手机居然亮了。屏幕上显示了他发来的消息。
　　“现在过来。”
　　泱泱回复：“这么晚了不要了啦。”
　　“在楼下了，给完我就走。”
　　泱泱穿着睡衣下楼了。

　　听到楼管阿姨说了一句：“你男朋友在这边等了好久了，就不要跟他生气了，快让他回去吧。”

　　“是我哥哥，不是男朋友。”泱泱向楼管阿姨解释道。

　　“我不发消息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你在楼下？”
　　云山把一大盒巧克力递过来。
　　“拿着。”
　　“你今晚把我吓坏了。是因为我管你的事情所以你才发火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先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
　　“其实我也想了很多，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我不该插手的话也有你的道理。” 泱泱想着一定要说开不要留下疙瘩。
　　“我讨厌她，我不需要她任何东西。她可不可怜关不关心我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不希望她再打扰我的生活。不过我不该把火气转移到你身上，对不起。”
　　“我也有不对，不该想当然地用我的经验去替代你的感受，其实就像是吃汤圆还是吃水饺，吃汤圆还是吃水饺，差异总是存在的，难免各自有自己的喜好，还是要互相尊重。我只是担心那个电话打了解决不了问题，这样更有可能是泄愤而没有办法达到不让她打扰你的生活。”
　　“我没打。给她的秘书打了电话让她少帮她做点这种事情了，至于如何转达，她对得起那份工资的话应该懂得怎么处理了。”
　　“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就像是两个小孩子刚吵完架即使道了歉也还是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泱泱张开手臂说：“抱一下。”
　　云山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

　　泱泱一边走上楼一边检查礼物：“不知道我不吃黑巧克力吗？”
　　“我赶在便利店关门前买的你喜欢的牌子你还抱怨。”
　　“借口，喜欢吃黑巧克力的是你，黑巧克力这么苦的东西一看就是你的风格。”

　　路过楼管阿姨时，阿姨鄙视地说了一句：“还说不是男朋友，下次让他别这么晚还过来了。”
　　泱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尴尬地笑笑。

　　几个人看着吃汤圆的照片，蕾拉在桌上抓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哇一下拿了张纸吐出来了。

　　“这玩意怎么不是脆脆的那种？”

　　“苹果不就是这种沙沙的好吃？”

　　“我跟你居然是大学四年的室友？我怎么会有一个吃这种苹果的朋友？”

　　“又来了。”其他几个人头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