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客来》林谈笑

9、万能的会长

　　泱泱家客厅。
　　翻完蛇的照片又翻到一张让所有人笑出声的照片。
　　“这个真的好好玩啊。”穆瞳说。
　　照片上周森正在睡觉，他们几个一脸坏笑地端着一个蛋糕。

　　在泱泱眼里，学生时代几大未解之谜之一是周森到底是怎么分身有术地做了那么多事情。作为学生会会长，又是建筑专业这种忙起来就集体人间蒸发的专业。
　　如果周森很长时间不和他们联系，存在以下几种情况。一是他死了；二是他开始画图了，如果他画图到了出图的那一周，就当他死了。
　　这是云山总结出来的经验。

　　周森是万能的。穿上西装可以作为学生代表在各种正式场合作为学生代表，穿上运动服可以作为足球队主力参加校际联赛，穿着睡衣也能坐在电脑前精神抖擞地帮忙修图。

　　周森为了帮她们拍一张好看的照片而几乎趴在地上时，泱泱忍不住问：“周森，有什么你不会的吗？”

　　“生孩子。”拍完在坐在地上一张张检查的他头也不抬地回答，“不要太崇拜哥。”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

　　“我是说真的，每次我参加个活动结束都有很多人加我微信，都是女孩子哦。”

　　其实这一点嘴上损他，泱泱绝对是相信的。比起不太爱和陌生人说话，或者说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的云山，周森的女生缘其实要好非常多。而且周森这个人实在太自来熟了，亲和力的杀伤力是全年龄段收割机。上至父母辈，下至学龄前，这个人都能在几分钟内和别人相见恨晚。穆瞳说周森这种人吧，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了，不止你喜欢，带回家你家人一定喜欢他。

　　泱泱的电脑出了点问题，想到的第一个人甚至不是维修店的老板，而是先问问周森。不过想起周森很久没出现了。于是试探性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在画图？”
　　“是啊，我们整个班都在画呢，快挂了，你下次路过记得来看看我。”
　　“在哪里呢？”
　　“老地方画呢。”
　　“啊，果然在画图，本来想让你帮我看看电脑怎么了。”
　　“电脑怎么了？”
　　“就是突然一直蓝屏”
　　“重启过了？”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蠢的吗？电池也拔下来了还是不行。”
　　“重装系统吧，你把电脑拿过来我帮你装。”
　　“你画图吧，我拿到维修店去吧。”
　　“没事我帮你弄一下很快。”
　　两个人约了个时间。

　　又过了一会周森电话来了。
　　“在你宿舍门口了，正好经过，把电脑给我。”泱泱吓了一跳。
　　泱泱让周森进来看了一下电脑的情况。周森鼓捣了一会：“我把电脑带走吧，我一边等一边画图，没时间了。”
　　“我跟你去会议室吧，我也快要考试了，我把作业带上，待会好了我就带回来。”

　　借用会议室大桌子画图的还有其他同学。整个桌上就都是一大堆工具和图纸，有人把图铺在地上直接趴在地上画。旁边的沙发上有人在休息。只剩周森的位置旁边还有一小块他勉强匀出来的空桌面。周森在一边全神贯注地画图，隔一段时间看一下电脑重装的进度。泱泱抬一下眼皮就能看到周森鼻尖上的细汗。
　　“你们要画到什么时候啊？”
　　周森停下来倒了杯咖啡的时候泱泱问道。为了画图他们宿舍八狗合资买了个咖啡机。
　　“没有通宵肯定拿不下来的，我现在觉得特别精神。”
　　“好可怕啊。”泱泱同情地说。
　　“电脑有点慢啊，你要不先回去吧，我明天给你送回去。”周森看了一眼电脑重装的进度说。
　　“啊没事我再等等。”
　　“你要是需要用电脑可以去云山那边用吕垚的，我的要绘图不能借你。”
　　“没事，你继续画吧，我出去一趟待会回来看好了没。”

　　泱泱出去买了些宵夜和水果，熬夜的话还是多补充点水果好点。
　　等回到会议室时发现桌上多了很多吃的，有一大盒寿司和各种充饥的小点心。
　　泱泱研究了一下问道：“你们叫了外卖吗？”
　　“不是啊，托会长的福咯。”舍友甲头也不抬地损周森。
　　“是不是上次表白二狗的小学妹？”舍友乙头也不抬地捧哏。
　　“就是那个男生节送了蛋糕结果被会长说难吃的那个吗？”舍友丙头也不抬地配合。
　　“真是羡慕二狗的后宫团。”舍友丁再补一刀。
　　“瞎说啥呢。就是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听我说饿了就顺路给送了点吃的。”

　　“早知道就不帮你们买了，我出去买了馄钝给你们当宵夜呢。不过有水果，你们熬夜可以多吃点水果。”
　　“啊你买了馄饨啊，哎你不用买的，要不你看看你舍友们吃不吃吧？”周森一边拿着寿司一边说。

　　“算是犒劳你帮我重装系统。买都买了，再说她们不吃宵夜。”泱泱心里有点不高兴，把宵夜随手把桌上一放。结果没注意到食盒有汤洒出来了，全部倒在了周森的图纸上。
　　泱泱无声的啊了一声，赶紧把宵夜全部拿走放在了地上。然后听到了周森一声惨叫。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拭，然后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周森。这张图可是他从傍晚画到现在的成果。周森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地看着自己的图纸。
　　“对不起。”泱泱知道自己这下真的闯祸了，静静地等周森发飙。
　　周森嘴上一边说着儿子啊爹没有保护好你，一边轻轻敲了一下泱泱的脑袋。然后把图纸全都收起来放到一边。

　　“浪费粮食可耻，傻狗们快来吃宵夜吧。”周森招呼舍友们。
　　“你们不是都吃了寿司了吗，吃不下就算了啦。”泱泱不想他们勉强自己。
　　“不要用你们女生的饭量来衡量我们的饭量好吗？再说了你买的我敢不吃？”周森把宵夜分给其他舍友。

　　泱泱这才稍微觉得好受点。
　　“你不吃我还能怎么你不成？”
　　“你哥要是知道肯定又开始挖我黑历史。”
　　泱泱撇撇嘴。
　　“你们俩还真是真爱。那你的作业怎么办。”
　　“重画呗，画过一遍会比较快啦。”
　　“对不起啊…本来就是来找你帮忙的还给你添麻烦。”
　　“那你得拿出点诚意来。”周森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
　　“嗯？那我帮你画？”泱泱说完自己都不信。
　　“画就免了，我作业做完之前你负责给我送饭。”
　　“好。”泱泱爽快地答应了。因为心里真的非常过意不去。所以第二天一早泱泱就带着早餐过去了。会议室里面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

　　周森看到她时看了她一眼，目光涣散、满眼血丝，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图。泱泱看到他熬了一晚上重新画好的部分。小心地把早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十分乖巧地站在一边等了他一会，他又画了一会才停笔。
　　“你不回去睡会吗？”
　　周森摇了摇头。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说了第一句话：“一大早的你还化妆。”
　　泱泱本来心疼的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克制住自己把豆浆泼在图纸上的冲动。挤出一个微笑：“好好画，我走了。”
　　“有课啊？”
　　“大周末的怎么会有课。”泱泱说。
　　“没课再呆一会呗，一个人画觉得好惨啊。一会你哥过来这边自习。垃圾建院，毁我青春，天天画图，天天画图。”说着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他看了一眼泱泱。
　　“为了表示你的诚意，是不是帮我揉揉肩膀。”
　　“不要。”
　　“你那幅图我补画到刚才才画完。”拿出他补画的图纸在她眼前晃了晃。

　　泱泱一脸不情愿地走过去帮他揉肩膀。
　　“稍微用力一点。”
　　“这样”
　　“啊，不要那么暴力，稍微温柔一点好不好。”周森不断地提出要求：“稍微往左一点点。对，就是那里。”
　　“你要求很多啊。”泱泱重重地打了一拳。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泱泱下意识停了动作。看了一眼门口。
　　“早，你怎么在这？”云山找了座位放下书。
　　“吃早饭不？我买多了。”泱泱招呼云山吃早饭。
　　“我吃过了。”
　　“你继续揉啊。”周森回头看了泱泱一眼。泱泱又打了他一拳才继续帮他按摩。
　　云山一脸疑问地站在一边。周森慢悠悠地解释：“她昨晚把我的图弄脏了，接下来我画图这几天得为我鞍前马后做好后勤。”
　　“你这样会遭报应的，小心你们老师让你改图改到哭。”云山拿起图看了一眼。
　　“干嘛诅咒我？”周深把一个包子砸向他，居然被接住了。
　　“别忘了哥在校队当过守门员。”云山咬了一口包子。
　　“干嘛诅咒我的图。”
　　“我都没享受过这待遇。你居然奴役她。”
　　泱泱在一边附和着就是。

　　到了中午时，泱泱送饭时把自己的午睡枕和腰枕带了过来，还去药店买了一管颈肩膏。
　　“不许在上面流口水！”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吧。”周森说。
　　泱泱把周森往前推，把一个腰枕绑到他的椅背上。
　　“你得画到什么时候？”泱泱的言外之意是我还得伺候你到什么时候。
　　“周三交作业。”
　　“你今晚会回去休息一下吧，你这样怎么受得了。”
　　“嗯，待会回去休息一下，晚上醒了再继续画。对了明天你要上课就不用给我送饭了。”
　　泱泱走之前把肩颈膏放在他桌上。
　　周森在泱泱走了一会才看到。他盯着出了一会神。

　　泱泱走到门口遇到了云山。云山叫住了泱泱。
　　“下周二里面那只生日。”云山说。
　　“那要帮他过生日吗？”
　　“嗯，不过他周三交图，周二应该是没办法出去吃饭了。”
　　“我们买个蛋糕到这里帮他简单过一下吧。”

　　考虑到周二他可能还要抓住最后的时间修改。他们几个在下午时一起来了。
　　他们在外面给蛋糕点好了蜡烛。推门进去，正打算喷彩带时，发现里面其他同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二狗在睡觉。他画到刚才困得不行了才睡了。”

　　他们看到沙发上周森正抱着泱泱的午睡枕睡觉。
　　他们几个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了。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决定不把他叫醒。但是蕾拉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只眼线笔。开始在周森脸上比划。其他人马上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周森睡得很熟。蕾拉在他脸上乱画了一通，最后还在脸上写了会长生日快乐，他都没醒。其他人憋笑憋到不行。然后他们把已经熄灭了的蜡烛重新点起来。几个人和周森的睡颜来了个合照。

　　拍完站他们把蛋糕交给其他在绘图的同学。又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你们说他醒来多久会看到。”
　　“我跟他同学们说了不要提醒他，最好让他顶着去交作业。
　　“我用的是防水眼线笔。他应该想洗干净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个好哈哈哈。”

　　结果就是隔天上午他们每个人都收到了一条问候的短信。因为睡醒以后感动了半天的周森继续投入画图，同屋的战友们尽心尽责地瞒住了他。
　　交完图睡饱来秋后算账顺便补上请他们几个的一顿饭。席间充满了周森的控诉。

　　“我就奇怪为什么每个人看到我都跟我说生日快乐。你们这帮小狗崽子。”周森愤怒地控诉着。
　　“还有你们送的礼物都是什么！吕垚为什么又是球拍？季云山你个刷黑卡的土豪居然拖欠礼物。”周森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凭此券可以讨要一份礼物，落款是雄健洒脱的签名：季云山。
　　“我明明第一次送球拍。”吕垚无辜地说。
　　“球拍超级贵好吗？你不要送我，我送别的给你。”蕾拉对吕垚送的球拍表现出了极大兴趣。
　　“那不要了，我自己收着。”
　　“哼。”

　　从饭店离开时，蕾拉和周森在前面斗嘴。走在后面的泱泱叹气地说：“这么幼稚的人到底是怎么成为学生会会长的。”
　　云山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夸了周森：“这就是他的厉害的地方了，为人谋而忠乎，与朋友交而信乎。我敢说我无条件相信他，无论是做事还是做人。”
　　“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会长威武。”穆瞳在一边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也夸了会长大人两句。

　　泱泱家客厅

　　“这个是云山生日的时候吧？”穆瞳指着恶作剧周森生日照片旁边的另一张照片。
　　“对。”
　　“我还记着那个饼干的仇呢。”云山对蕾拉说。
　　“你不说我都忘了。是不是终生难忘？”
　　照片上的云山尽管被糊了一脸蛋糕，但是依然能从蛋糕之中看出表情依然酷酷的。

　　云山以前从来不过生日，他不会特意在生日请朋友吃饭。即便是和他关系要好的周森和吕垚提出给他过生日也都被他拒绝了。

　　泱泱是在他生日前一天接到云山爸爸的电话以后才想起来那天是云山生日。
　　“云山不让我们给他过生日啊。”周森委屈地说。
　　“他可以说不过，我们却不能不给他过。他那个人就那样，自己觉得自己很酷什么都不需要。”泱泱说道。
　　“那就在我们宿舍办吧。反正我们房间就我们两个住。”吕垚说。
　　三个女生去买了布置的东西，周森把云山拖出去打球，打完球两个人回宿舍时一推开门云山就看到一个点好蜡烛的蛋糕。周森到门口给他们发的指令。
　　云山看不出来高兴的样子。蕾拉拿着一顶生日帽要给他戴上也被躲开了。蕾拉噘嘴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快吹蜡烛，吹完我们好开始吃东西。”泱泱催促道。
　　云山还是顺从地吹了蜡烛。
　　“不是说了不用帮我过吗？”这话是小声地对泱泱说的。
　　一边的蕾拉已经开心地开始吃她们打包回来的其他晚餐。穆瞳则是担心地看了一眼看起来并不高兴的云山。
　　泱泱回了他一句：“干嘛不过。”然后把云山拉到门外。
　　“生日又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不觉得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他们两个的谈话保持在屋里听不到的音量。
　　“你爸爸打电话让我替他祝你生日快乐。”
　　云山没有回应。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挺烦的。”泱泱无奈地笑了笑，他们父子之间的问题本不该由她来说的，但是哪怕是会被云山讨厌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就是她的个性。
　　“不会。”
　　“我才不信。不过就算你不喜欢听我也要说。今天你不应该生气的，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做这些事情的吗？其实，有时候需要过生日的不是你，而是我们几个，因为平时大家不太经常有这种可以为你做点什么的机会，你也许觉得自己不需要，可我们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来表达对你的关心或者是感谢。如果你总是这么酷，我们会很为难啊。”
　　云山没有接话但是也没有反驳。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让你觉得我们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不习惯别人为我做这些。如果太习惯就会不自觉有期待。”
　　“如果期待没有实现就会变成无法承受的失望。我明白。可是为什么要担心那么多呢，为了那么遥远的事。你就开心一点嘛。”泱泱挽住他的手歪着脑袋看他。看到云山脸色缓和下来才推门。

　　云山加入到吃成一片的其他四个人当中。
　　泱泱也笑着围了过去。
　　蕾拉拿出自己的礼物，露出一个特别乖巧的笑容：“你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云山没有忽略蕾拉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担心是什么恶作剧玩具。其他人也好奇地看着，但是都不自觉往后缩。
　　结果里面打开是几盒饼干。上面还贴着贴纸。但是饼干上都是日文。
　　“打开试试，这个饼干很好吃。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现在这么多吃的就不开了吧。”云山警觉地说。
　　穆瞳拿过饼干看了一眼，努力忍住笑意说：“这饼干真的不多见，蕾拉你真是有心了。”
　　“那是。”
　　云山听了穆瞳说的才放下心来，向蕾拉道了谢。

　　吃得差不多时，吕垚出门去其他宿舍叫人来帮他们拍合照。回来时看到剩下的五个人已经被蛋糕糊得面目模糊了。他吓得后退了一步。果不其然云山拿着剩下的蛋糕一把扣到他脸上。
　　于是就有了这张照片。六个蛋糕人。

　　泱泱回到宿舍时才问了饼干的事：“那个饼干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你们俩有事瞒着我。”
　　“那饼干真的挺好吃的。”
　　“但是对云山应该是个灾难。”
　　“那是香菜味的饼干。我特地拿了贴纸把香菜的图片遮掉了。我刚才叮嘱吕垚了，一定要看到他吃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想我就很开心。”
　　“你们太坏了。”

　　每一段感情，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是需要经营的，没有那么多突如其来的感情，都是一次次饭吃出来的，一场场谈心谈出来的，身处其中的每个人或有心或无意识地都努力为彼此做着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不管这样的共处的时间能有多久，没有人知道，哪一天大家会走上不同的路甚至变得陌生，但是正因为如此，还能在一起相处时就要尽全力对彼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