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
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了高考临近的紧张气氛影响，还是被程老师孜孜不倦的教导所感化，杨睿宇竟然再没有惹过高老师生气，学习成绩也一点点在进步着。每次程濛路过他们教室，都会习惯性地往里面瞄一眼，都能看到杨睿宇在认真学习，大概是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杨睿宇有时会偏过头，朝着他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
杨睿宇语文成绩一般，尤其害怕写作文，常常会拿着材料作文题过来请教程濛，有时候在老师办公室聊着题目，被高老师看到，高老师都忍不住要在心里感谢程濛帮她省了不少心。
临近期末考的时候，程濛在办公室门口见到杨睿宇的妈妈，快放寒假了，除了高三的学生有些紧张，学校里的气氛已经轻松了很多，无论是老师学生，都在盼着放个假休息休息。高老师却是一脸惋惜。
杨睿宇的妈妈跟他长得很像，都不用介绍，程濛一进门，看到这个漂亮的女人，就能认出来她是杨睿宇的妈妈，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酒红色的羊毛大衣，大衣敞着，里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裙，看起来年轻漂亮，一点也不像学生家长，与学校里裹着厚羽绒服的老师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到程濛进来，高老师仿佛看到了救星，也顾不得什么把自己班里学生的事情推给别的老师不太好了，赶紧招呼程濛过来。
“这位是程老师，他之前帮了杨睿宇很多，我觉得您让他帮你去跟杨睿宇说比较合适。”高老师赶紧跟程濛介绍：“这位是杨睿宇的妈妈，他爸爸生意上出了一点事情，他妈妈一直在外地，跟孩子交流不太多，希望我们老师帮忙劝孩子跟他转学。”
“转学？这个阶段转学对学生来说不是很好，还有最后半学期就要高考了。”程濛吃了一惊，他记得杨睿宇说过，他妈妈早就再婚了，来往不多，这个时候转学，对他影响会很大。
“我也不想的，孩子本来跟我也不亲，但是他爸爸生意上出了事情，真的没空管他，我也没有办法。反正希望您能帮忙跟他谈谈。”杨睿宇的妈妈着急起来。
“好的吧，我晚上先问问他的情况。”看出来杨睿宇的妈妈对他爸爸的事情也不想谈太多，程濛也不好刨根问底，杨睿宇平时虽然不爱提家里的事情，但看得出来，他家里的情况对他是有很大影响的，让母子关系并不和睦的杨睿宇妈妈直接跟他去聊，还不如他自己去放心一些。
本来打算晚上放学了去找杨睿宇的程濛，还没想好措辞，杨睿宇的全班同学都知道杨睿宇家里出事了，互联网时代什么消息都传播得飞快，尤其是像这种十八线小城市，家长里短的八卦更是微信群里聊一聊，就能全城皆知，尤其是富豪倒霉，贪官下马这类的消息，小老百姓更加乐于传播。于是转眼之间，同学老师都知道了，原来杨睿宇的爸爸这么有钱，不仅有钱，他爸爸还涉嫌到一个大的经济案件，进了局子。即便杨睿宇平时人际关系不错，高三的学生也并没有特别八卦的时间，看他的眼神也总是多了一点其他的色彩。
程濛接完小铃儿，跟父母吃晚饭的时候，才得知这个消息，他就觉得要糟糕，赶紧打杨睿宇的电话，响了一会儿，果然没有人接，他赶紧打车去了学校，高三一班正准备上晚自习，程濛到了门口，发现杨睿宇果然没在，他想到上次天台的相遇，又往天台跑，通往天台的门已经锁上了，他打高老师电话，高老师那边也在着急，说联系过杨睿宇的妈妈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平时还会去哪里，只能去附近多找找看，程濛又去了一趟杨睿宇的家，屋里没有灯，敲了半天也没人应门，他又打了几次电话，杨睿宇那边干脆关了机。
程濛跑到之前看崴脚的小医生那里，江边上绕了一大圈，也都没找到杨睿宇，愁得不知道怎么好，只得编辑了几条苦口婆心的短信发过去，南方的冬天冷得厉害，程濛打算回家先加件衣服等等消息再出来找，回去路上，天上还飘起了雪，大风一吹，他冷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到家里，上了一楼，发现拐角处有一点零星的火光，他用力跺了跺脚，感应灯应声亮了，就看到楼道台阶上坐着的，正是他找了一晚上的学生。
杨睿宇看到他，条件反射一样把刚抽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烟往地上一杵，捏在了自己手心里，眼里还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
本来一肚子话的程濛看到他这有些着急忙慌的样子，想了一想，只好先说了一句：“我找了你一晚上了，怎么不接电话。”
“我妈一直疯狂打我电话。太烦了，不想理她。”杨睿宇站起来，坐得久了，脚有些麻，扶了一下墙壁，程濛走上前，扶住了他另外一只胳膊。“好冷。”杨睿宇哈了口气，用冰凉的手拽住了程濛的手，“老师你的手也好冷。”
“先回去坐坐吧。”程濛扶着杨睿宇走上楼，抽空给高老师发了条微信，告知了情况，请高老师他们放心，又叮嘱让杨睿宇的妈妈先别过来，给点时间他们好好谈谈。杨睿宇看着他发着语音消息，静静地没有说话，看起来无比乖巧。
回了家，让小铃儿先自己做作业，又给杨睿宇拿了个暖手袋，才摆出了一幅老师的架势，关上了自己卧室门，要跟杨睿宇好好聊聊。
“我不想转学，”杨睿宇开口，“大家都高三了也没空八卦我的事情，而且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八卦，但我不想去我妈那边。”
“你爸现在这个情况，谁照顾你？”
“我爸以前也没照顾过我，也就给点钱。现在我妈给生活费我就行。”
“那你既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还翘课干什么？”程濛一针见血。
杨睿宇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很多事情都能想明白，就是想出来走走。”
程濛看着眼前的少年，想要说些劝慰的话，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他大概有些理解这样的情绪，多年以来亲情的缺失已经让面前的这个少年变得独立、早熟，家庭给于的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他过早得就有了很多得过且过的想法，少了很多同龄人对未来对很多事情的期待。他想了想，觉得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只好说：“那我回去跟你妈妈商量下，不过你家里一直没人照顾也不是办法，要不我帮你申请住校吧，反正你们高三了，学业也紧张，住校也方便些。”
“好啊，程老师你安排就好。”杨睿宇在程濛面前，格外乖巧。
程濛看到他从善如流的样子，就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忍不住笑起来：“我是跟你商量，你不用搞得跟每次认错的态度一样。”
“不一样的。”
“嗯？”
“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跟别的老师不一样的。”
“高老师每次说你也是真心为你好的。”
“我只是高老师众多不争气的学生之一，可我知道程老师对我，跟对别的学生不一样。”杨睿宇看着程濛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失望，也更不想转学。”
程濛觉得杨睿宇这样郑重的说话，让他有些不太适应，只好说：“那是因为你是第一个让人这么操心的学生。”
“可是你又不是我们班的老师，明明就可以不用管我的。”
“这不是正好证明了我是一个师德高尚的好老师吗！”程濛开了个玩笑，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他虽然一向在教课上认真负责，但并不是一个以教书育人为毕生理想的好老师，一般情况，也不会跟学生走得太近。
大概是杨睿宇真的比较奇葩吧，又或者是天台上那个少年残存那一点孤独的青春气息让他觉得，如果他不做点什么，这个少年的人生，可能真的会变成另外一个他不想见到的样子。
“老师，现在好晚了，我能在你家沙发上蹭一晚上吗？外面下雪了，回去好冷。”杨睿宇还不等程濛开口，又补上一句，“而且我现在，不太想回去。”
最后这句话，配上杨睿宇略有点悲伤的标清，程濛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