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叶慕色

6、6

　　杨睿宇的家充满壕气，两层的小洋房，欧式的精装修。要是再请个佣人就完美了。可惜家里没人，黑漆漆又空荡荡的屋子，看得人心里也空落落的。
　　杨睿宇开了灯，把书包随意地往沙发上一扔，书包前面没有拉上的背包口滑出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写着：杨睿宇收。
　　程濛瞟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青春期的男女生本来就是蠢蠢欲动的年纪，杨睿宇长得帅气，看他说话也知道人际关系肯定不错，收个女孩子情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杨睿宇扫了一眼信封，捡了过来，也不打开，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程濛心里一阵惋惜：“你不打开看看，好歹是女孩子的一片心意。”
　　“老师你这是鼓励我早恋吗”
　　“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正常的交往我是不反对的。”程濛笑了笑，“我又不是高老师。”
　　“程老师你是嫌高老师年纪大了说她老古板是吗？”杨睿宇饶有兴趣的看着程濛。
　　“你可有点良心吧这么说高老师，她给你操了多少心，你以后少给她添麻烦才是真的。”
　　“可我不喜欢女生啊。”
　　“……”杨睿宇这话接得太过自然，程濛还没有会过意来，愣了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就是你想得那个意思啊，程老师。”杨睿宇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点表情。
　　眼见着程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想了半天措辞，终于才是憋出了一句：“你还小，在这种问题上，有可能有点偏差，不要这么快就断定。”
　　“我很断定啊，从初中第一次跟同学偷偷看片的时候就确定了。而且我已经十八了。”杨睿宇神情笃定，像说着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程濛的那点不自在终于还是被身为老师的职责所在打败了，想了想，只好说：“虽然这个社会已经宽容了很多，但是你还在上学，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就跟人说，被同学老师知道了都不太好。”
　　“没有啊我就跟程老师你一个人了说了啊。”杨睿宇凑近了些，程濛不自在的往后面挪了一点，杨睿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程濛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无形中伤害到了这个孩子，赶紧解释：“哎，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知道的。程老师你就是关心我。”杨睿宇说着没事，脸上还是掩饰不住有点失落的表情，弄得程濛更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仿佛辜负了别人的信任，“总之这件事情只有程老师你一个人知道，还请你帮我保密。”
　　“嗯，好的。我先回家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程濛嘱咐了一声，有点慌张的跟杨睿宇告别。
　　等出了门来，风吹到脸上了，他才有点醒过神来，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去看看学生，结果人家就那么突然的跟他出了柜。摸着良心讲，他对同性恋这个群体从来没有过一点歧视，但好端端的来这么一出，他一时半会还有点接受不了。想起离开时杨睿宇略有点失落的眼神，程濛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他马上联想起了杨睿宇家里的情况，一个父母很早离异，没什么人关心的孩子，还隐藏着一个谁也不敢告诉的秘密，虽然杨睿宇说得轻描淡写的，但这几年来，肯定也不太容易。现在是信任他才跟他说这些，结果还让人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程濛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一抬头，发现刚刚亮起的灯已经关了，杨家看起来一片黑暗，也不知道黑暗中，那个孩子在想些什么，他总归有点不放心，又转回去，敲了敲杨睿宇家的大门。
　　敲了好几声，杨睿宇这才姗姗来迟地开了门，看到程濛，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程老师落东西了？”
　　“呃，没有。”程濛摇了摇头，“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刚刚就是有点惊讶，没有别的意思，以后你要有什么事，还是来找我说。”
　　“好啊。”杨睿宇笑了起来，“那程老师你回家小心点。周末没事我就去找小铃儿玩。”
　　程濛点点头：“家里黑漆漆的，小心摔着。”
　　“哦，没事，刚那个灯管好像坏了，我一会开别的灯。”
　　程濛这才放心得跟杨睿宇告了别回家。
　　第二天，杨睿宇带着脸上的伤痕去了学校，给高老师吓了一跳，找了程濛来作证，高老师教训了他一顿让他多注意安全，才放了他进教室，
　　程濛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道怎么面对杨睿宇最好，他倒是像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补完课还跑来找小铃儿玩。杨睿宇毫不在意的样子让程濛总算放心了一些，见义勇为的杨睿宇还受到了学校的表彰，现在俨然一副乖学生的样子，让高老师老怀安慰。
　　学习不忙的时候，杨睿宇会借着补习的名义，没事来找找程濛，杨睿宇的懂事仿佛之前天天不让老实省心的人不是他一样，有了他没事过来帮帮忙，程濛确实省心了不少。前一阵子程濛的妈妈做了个小手术，程濛要在医院学校来回跑，杨睿宇听小铃儿说起，就主动提出帮帮他的忙，有时候下午程濛要去医院送饭，杨睿宇就不知道从哪个同学那里借来了个自行车，在上晚自习之前就跑去帮他把小铃儿接到了学校里。还好小铃儿听话，到了程濛办公室也不闹，乖乖的拿个作业，趴程濛办公桌上写，办公室的几个老师都挺喜欢她。
　　前阵子小铃儿不知道闹了点什么属于小女生的烦恼，对着舅舅又不好说，别别扭扭了好几天，程濛问也问不出来，见小铃儿喜欢杨睿宇，就跟杨睿宇提了一嘴，结果杨睿宇放了学，跑到小姑娘学校，请小姑娘和她的小伙伴们吃了个冰激凌，就给小孩儿们逗得眉开眼笑，一问也就是几个小孩儿之间的小问题，小学生哪里知道什么情啊爱啊，小铃儿关系很好的一个小男生说自己喜欢小铃儿，写了几句狗屁不通的情书，弄得小铃儿被小伙伴取笑，小铃儿觉得告诉家长不太好意思，舅舅再好，对小铃儿来说，也是个大人，告诉一样都是学生的杨哥哥就没有了这个心理负担。结果杨睿宇跑去学校给小男孩一顿上课，几个小孩儿就又玩在了一起，听杨睿宇说起这些的时候，程濛都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感慨现在小孩子电视剧看太多，才几岁就开始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杨睿宇听他发着感慨，看着他笑了笑，问：“程老师谈过恋爱吗？”
　　“大学谈过一次，本来约好一起考研，结果我没考成，她考上外地的大学，就和平分手了。后来要照顾小铃儿，也没再找了。”
　　“小铃儿这么乖，应该很招人喜欢啊。”
　　“喜欢是喜欢，真要一直照顾就是另外一回事。”
　　“我觉得小铃儿挺好的。”
　　“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照顾小孩儿。”
　　“你看不出来的事情多着呢。”杨睿宇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过来摸了摸小铃儿的头，“我先去上晚自习了。”
　　“杨哥哥再见。”小铃儿对杨睿宇挥了挥手，看杨睿宇走了，才悄悄地问程濛，“舅舅，杨哥哥是不是早恋了？”
　　“没有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杨哥哥今天问我喜欢不喜欢我们班里的一个男同学，我说不喜欢那么幼稚的男生，要喜欢也是喜欢杨哥哥这样对小铃儿好又好看的大哥哥。结果他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要我不要打他主意。”小铃儿撇了撇嘴，颇为遗憾自己被一个喜欢的大哥哥给婉拒了，“舅舅你知道杨哥哥喜欢谁吗？”
　　“不知道啊不过他说有喜欢的人肯定就是有了吧。”程濛想起杨睿宇那天晚上说的话，觉得得趁早把小侄女的幻想扼杀在摇篮里：“你还小，等你长到杨哥哥那么大，肯定也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嗯嗯。”小铃儿认真地点头，丝毫没有“失恋”的低落情绪。程濛这才放心地拿了教材去给学生上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