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叶慕色

5、5

　　程濛估摸了一下时间，为了避免高峰期被踩踏刚受伤的脚，还是打了个车去学校，到了校门口，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留杨睿宇的手机号，去办公室等又觉得不太好，只好站在门口等他，零星还有自己的学生路过，礼貌的跟他打招呼。
　　杨睿宇骑个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程濛站在门口，样子略有些尴尬，他不由得有点高兴了起来，有个人等着自己的学校，比不会有人等他的家，要显得可爱多了。
　　于是他迈着轻快的步伐上前打了个招呼。程濛带着他在学校附近吃了碗面，连吃面的时候都不忘叨叨他一会表现乖一点。
　　杨睿宇一边叼着一根面条，一边问：“程老师，我以前的认错态度还是不够好吗？”
　　程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光态度好有什么用？”
　　还好高老师心里也并没有真的想赶这个孩子回家，程濛先是让杨睿宇站办公室门口，自己进去探了探口风，偷偷说起杨睿宇家里的事情的时候，高老师的态度也软化了下来，等杨睿宇被程濛召唤进来，高老师勉强板住了脸，给他教训了一顿。
　　直到杨睿宇再三保证，又把一沓厚厚的保证书递过去，才义正言辞的教训：“这次是看程老师的面子上，以后再这样，你就别来我班里了。”
　　挥了挥手，就让他去教室上课了。
　　程濛也被那堆检讨书的厚度吓了一跳，说道：“这次我可是给你作证了，以后你要再不听话，我的信用也不保。”
　　杨睿宇再三保证之后，这才被放进了教室上课。
　　“小程你对这孩子挺上心啊，这次麻烦你了。”高老师有点奇怪，程濛来学校之后虽然人缘不错，但从来都是准时下班，按时上课，工作虽然算是认真负责，但也没见他跟哪个学生走得很近过。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看着挺好说话，却像有很多心事，对谁也没有特别热情的样子。
　　“可能我小时候爸妈也比较忙不太管我吧？看到他就想帮点忙。”程濛笑笑，“给高老师添麻烦了。”
　　“哪呢，有你帮忙我也省心些。”两人随便聊了几句，高老师就去上课去了。
　　程濛去楼上上课的时候，路过高三一班，忍不住往窗口边凑了凑，看见那个熟悉的人，正站在讲台上，对着那沓厚厚的检讨念着，一脸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他觉得有点好笑，正念着的杨睿宇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一歪头，正好对上了程濛的视线，给予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程濛顿时就觉得他那个忏悔的样子只怕也不是发自内心。
　　不过杨睿宇打上次的事情之后，确实乖了很多，因为他每天定时到程濛家门口报到，帮忙送小铃儿上学，最近也没有迟到了。
　　程濛的脚崴的不算严重，过了一周就能骑车了，杨睿宇这才没有了每天早上定时去程家敲门的机会。
　　最近这一周定时敲门，弄得程濛的爸妈都认识了这个乖学生，杨睿宇又非常有演戏的天赋，对着程家老爷子老太太礼貌的不得了，弄得程老太太恨不得再多收一个孙子。最喜欢杨睿宇的还是金铃儿，每天被一个帅气的大哥哥送到学校，让她在同学们面前赚足了面子，每天上学路上，为了找话题，把她家的情况全部都一五一十的倒给了杨睿宇，杨睿宇对这个年轻的程老师，竟然多了一点莫名其妙的说是同情或者怜爱都不太适合但是总是有点微妙的情绪，想要对他好一点，于是在本来在程濛的脚好了之后就不必再去的杨睿宇，在跟着小铃儿已经搞好了关系之后，闲下来还是爱往程濛家去，做个作业，陪小铃儿玩玩什么的。看到有人愿意帮自己带孩子，程濛也乐得清闲了些，没事再指导一下杨睿宇的作文，终于看到杨睿宇的作文里能正正经经的不再写些奇怪的话了，高老师感到十分欣慰，她默默祈祷着杨睿宇能够老老实实到高中毕业，成绩再提升一点，考个重点大学。
　　可惜越希望啥就越容易失望，去上晚自习的程濛习惯性地往高三一班瞄一眼的时候，熟悉的座位上竟然是空的。心里莫名的就生起气来，觉得说不出的失望。下午上课的时候，杨睿宇还好好的坐在座位上的，就这么一会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程濛拿起手机，就给杨睿宇拨了过去，电话里传来冷漠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了，程濛烦躁的把手机塞进裤兜，走进了教室。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响，他抱起教案就下了楼，高三一班照例拖堂，教室里还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讲台上的不是高老师，程濛拿起手机，看了下高老师的电话，准备拨过去，马上要通，又连忙给摁了回去。如果杨睿宇真的没有跟高老师请假又翘课，被高老师知道了说不定真给他赶别的班去，要是他真的有事跟高老师请过假，程濛的心里涌起那么一点小小的失落，真有什么事好歹也跟他说一声啊。
　　他拿起电话，找出杨睿宇的号拨了过去，不出意外的，还是关机。
　　程濛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杨睿宇家的地址，决定还是过去看看。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我这边是平安东街派出所，你是程濛吗？”
　　“是我。”程濛心里咯噔一声，有了不详的预感。
　　“是这样，你认识一个叫杨睿宇的吗？他现在我们这里。他……”
　　“我马上来。”没等那边说完，程濛啪地一声就挂断了电话，骑着自行车就赶了过去，晚风扑面而来，丝毫没有吹散一点他腾起的怒火。感觉自己的一片好心好似喂了狗，说不出的失望。
　　一边这么想着，还是没有给杨睿宇的爸爸打电话也没有给高老师打电话，自己骑到了派出所。
　　这个点派出所也没什么人了，进去就看到杨睿宇坐在一个办公桌前，跟一个小警察聊着天，额头上裹了一块纱布，脸上也弄了很多擦伤。
　　总算是克制住了怒气，但也没多少好气，一张口，就带了点阴阳怪气：“认错的时候表现得可好了，没想到小小年纪都有影帝的范儿呢，把我们哄的都信了，自己又该怎么玩怎么玩。”
　　“程老师，我……”
　　“我晚上路过你们班门口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刚还差点去你家找你。”
　　“哎哎，这位老师你误会了。”眼看气氛越来越诡异，旁边的小警察赶紧拉了程濛一把，“这孩子是见义勇为。”
　　程濛愣了愣。
　　杨睿宇也不说话，就盯着他，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是情绪万千。
　　程濛嗫嚅了两下，还是张了口：“对不起啊。你……伤还好吗？”
　　“没事儿。”杨睿宇咧着嘴艰难的笑了笑，觉得脸有点疼，“都怪我平时表现不好，才让你这么误会。”
　　这下轮到程濛尴尬了，正想着找点什么话题缓和下气氛，一个男人突然怒气冲冲的从外面走进来，刚到杨睿宇门口，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杨睿宇熟练的躲过。往后退了两步，旁边的小警察赶紧拦住了他。
　　“行啊，这次直接打派出所来了啊。”那男人的眉眼跟杨睿宇很像，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
　　“哎哎，你们怎么回事啊，这孩子是见义勇为。”
　　杨睿宇的爸爸愣了一下，却没有程濛知错能改的精神。依然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平时太不省心。”
　　杨睿宇递给程濛一个无奈的眼神，程濛莫名有了种自己被嘲讽了的感觉。小警察详细的说了下事情经过，下午有几个小混混打劫学生，杨睿宇见义勇为，跟人打了起来，头上被人拿路边的玻璃瓶拍了一下，还好没出大事，警察赶到的时候，又跑了两，本来想早点联系他们的，杨睿宇不让，说怕让家里人担心，去医院缝了针，又来派出所做了个笔录，认了下几个小混混的人，才通知他们。
　　“手机打架的时候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本来都不想通知你的，但是晚上没去上课，明天又带伤过去，你肯定又误会我去打架了，只好让警察叔叔做个证。”杨睿宇的爸爸从饭局赶来，看到没事，毫不愧疚的就扔下了儿子去应酬了，程濛怀着愧疚的心理，送杨睿宇回家。被杨睿宇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以后小心点。”程濛只好说，“明天我帮你跟高老师说一声。”
　　“好的，麻烦程老师了。”听到杨睿宇的回应，程濛感觉背后一重，杨睿宇搂着他的腰，头靠在了他的背上，“程老师我头有点晕，一会到家叫我。”
　　程濛怕给身后的人颠着，骑车的速度缓了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