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叶慕色

4、4

　　杨睿宇费劲地蹬着自行车，把程濛送到了家。
　　程濛的家住在一个老式的小区里，周边都是熟悉的老邻居，父母退了休，没事下来溜溜弯，能打上一圈的招呼。
　　这时还算饭点，站在程濛楼下，杨睿宇都能闻到邻居屋里飘来的饭香。
　　程濛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我妈做了饭，上楼吃个饭再走吧。”
　　杨睿宇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自觉地扶着程濛上楼。
　　还好楼不高，程濛的脚伤也不算太严重，狭窄的楼道两人并肩走得别别扭扭，程濛掏出钥匙晃了两下，就听到了小铃儿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舅舅回来啦。”小侄女高兴地叫着，开了门，看到旁边多出来的少年，楞了楞。
　　“这是舅舅的学生，杨睿宇。舅舅脚崴了，他送舅舅回来的。”程濛向杨睿宇介绍：“我侄女，金铃。”
　　“杨哥哥好。谢谢杨哥哥送舅舅回来。”小侄女乖巧的跟杨睿宇打招呼，赶紧出来扶着程濛：“舅舅你脚崴了，严重吗？那你明天是不是不能骑车送我上学了。”
　　“哎，说不定明天就好啦。”程濛安慰小铃儿，进了门，桌子上留着饭菜，刚刚他打电话说可能不回来，父母已经吃完饭下去遛弯了，留着小铃儿在家写作业，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汉语拼音。
　　看到舅舅脚崴了，走路有点艰难，小铃儿自觉地跑去厨房拿了碗筷，盛了两碗饭递给程濛和杨睿宇。
　　并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桌子上随随便便的摊着几个小菜。杨睿宇恢复了有礼貌的样子，跟小铃儿郑重的说了谢谢。
　　程濛的家虽然是三室一厅，但每个房间都不算大，他父母一个是退休老师，一个是普通职员，姐姐去世之后，以前住的那个小房间就留给了小侄女住，程濛为了方便照顾，一直也没有搬出去。家里的布置充满了程濛妈妈老派的审美，电视机上还套了一个老土的布罩，杨睿宇大概理解了为什么这个程老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别的年轻老师一样活跃了。
　　“程老师，你说检讨要怎么写，才能让高老师不生我气了？”
　　“我以为你很习惯写检讨呢？”程濛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都在网上找了抄的，我作文都写得很烂的。”
　　“难怪高老师说你认错干脆，屡教不改。”程濛顺手拿着筷子的另一头，敲了敲杨睿宇的头，“你也不小啦，就算家里没人管，学习也要自觉点。”
　　“哦。”杨睿宇随意地回应了一声，程濛知道这又是敷衍了。
　　“你晚上不回去吃饭不用跟家里人说一声？”程濛旁侧敲击，想问下他家的情况。
　　“高老师跟你说过的吧，我爸妈离婚好久了，我爸做生意的，以前忙的晚了经常凌晨回家，现在看我大了，估计有新的对象了吧，经常好几天不回来，我都习惯了。”杨睿宇随口说着，觉得氛围好像不太对，又解释一句，“这年头爸妈离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我可没有什么童年阴影。”
　　“那你爸还打你？”程濛想起杨睿宇腿上的伤，有点不忍心。
　　“也没有经常，都是自找的，我不是老翘课迟到什么的嘛，高老师告状加上我爸有时候正好回家喝多了，一气之下就打几顿。”他这个自找的说得十分微妙，好像挨打的不是自己一样，程濛有点无语，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小孩交流了。杨睿宇大概有点懂得程濛的心理，他对程濛印象很好，总算是多解释了两句：“我这成绩考大学够了啊，天天上课多无聊，就想找点好玩的事干，就……”
　　“你还是好好吃饭回家好好写检讨吧。”程濛扒了几口饭，“明天去学校，跟高老师好好道歉，我帮你说说好话，别惹她生气了。”
　　“哦。”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杨睿宇吃了饭，站起来，房间里刚还乖乖写作业的小铃儿已经跑了过来。
　　“舅舅我帮你收碗。”
　　“不用了你写作业吧。”程濛说着，瞟了一眼杨睿宇，满眼的你看我家小姑娘比你乖多了。杨睿宇有些汗颜，把碗筷接过来，放进了厨房。
　　程濛一瘸一拐的地跟了过来：“放着吧我一会儿洗。”
　　杨睿宇放下了碗筷，擦了擦手：“那我先回去了。”
　　“小铃儿帮舅舅送送这个哥哥。”程濛朝屋里喊了一声。小铃儿放了作业就跑过来，抓了杨睿宇的手：“那杨哥哥我送你出门。”
　　看着小铃儿把杨睿宇送出门，程濛无奈的叹了口气，卷起袖子，开始洗碗。
　　他想起自己高中叛逆的时候，最多也是跟爸妈吵了架，姐姐好生劝他还是会听得，就算不听话，高兴不高兴也都写在脸上，哪像这孩子，看起来这么老成，却老做些幼稚的事情，跟人打架，上课点鞭炮，偷偷抽烟，说他两句，连还嘴都懒得还，也不知道是什么爸妈把这孩子教育成这样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着，要不要跟高老师再委婉的沟通一下。小铃儿已经回来了，小姑娘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懵懂地问他：“杨哥哥犯什么错了，为什么要写检讨。”
　　“上课老迟到，前几天还带了根鞭炮去学校在晚自习的时候点了，全楼都听到他炸鞭炮的声音，你说该不该写检讨。”
　　小铃儿噗地就笑了：“杨哥哥真好玩。”
　　程濛苦笑，在家里收拾了下，一边看着小姑娘写作业，一边背明天的教案，祈祷明天脚能不那么疼了，好送小姑娘上学。
　　第二天一早，程濛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睡眼稀松的跑去开了门，就看到杨睿宇站在他家门口。
　　估计今天需要有个好印象，昨天乱蓬蓬的头发被好好的打理了下，发梢上还沾着两滴清晨的露水，校服依然为了潇洒敞着，里面竟然穿了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深色的牛仔裤修饰出少年一米八的挺拔身形，看起来格外精神。
　　“程老师早，我怕你脚还没好，过来帮你送小铃儿上学。”少年的唇角一弯，勾起一个礼貌的笑。
　　“那你进来等等吧，我去叫小铃儿起床。”程濛侧身让杨睿宇进门，去叫小侄女起床。
　　尽管比平时起得要早些，小铃儿听说是昨天好玩的那个哥哥来了，还是高兴地爬了起来。
　　程濛熟练地帮帮她收拾好书包，又对着镜子，给小姑娘扎了一个双马尾，扎好了等着小姑娘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又蹲下身，帮她把白球鞋的鞋带系好。
　　杨睿宇目不转睛的看着程濛的一举一动，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流动，他像是看到了前所未见的耐心，仿佛一切被加了一个慢放的滤镜，让时间变得悠长。让整个空气都跟着温暖起来。
　　程濛牵着小铃儿的手站到他面前：“曙光小学你知道吗？骑车过去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吧，送完他你就直接去学校好了，我一会儿坐公交去上班。”
　　“我知道的。”杨睿宇点头，“那一会儿去学校，还要麻烦程老师帮我去说说好话。”
　　“小铃儿记得路的！杨哥哥我一会儿给你指路。”小铃儿拉着杨睿宇的手，觉得换个好看的哥哥送自己上学可值得高兴了。
　　程濛看到小侄女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吃早饭了吗？”
　　杨睿宇摇了摇头。
　　“那一会儿到学校我请你吃早饭。”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