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叶慕色

3、3

　　杨睿宇果然好几天都没有去上学，程濛路过高三1班的时候，往里面瞄了好几次，也没见到人。跟高老师打听了一下，高老师说给杨睿宇的爸爸打了几次电话，没有人接，当初话已说出了口，现在也不好叫杨睿宇回来上学，只能让他在家多反省几天。
　　程濛想了想那个孩子坐在天台上孤独的抽烟的样子，终究有些不放心，跟高老师说了一声，从通讯录上抄了个杨睿宇家的地址，准备过去看看。
　　白天没有时间，趁着晚上的晚自习不是自己的，把小侄女送到了父母那里，程濛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程濛有点近视眼，平时却不爱戴眼镜，到了黄昏时候，看东西就有点靠猜了，路过江边的时候，看到江堤下面的草地上有几个人似乎在打架。他多瞄了一眼，看到一个人好像从地上捡了个什么，怕出大事，只好把自行车靠边停了，走了过去。
　　跑的近了看清了那个从地上捡东西的人手里拿的是一块石头，照着人群中间的一个人就要砸了下去。
　　程濛吓了一条，赶紧吼了一声：“你们干嘛呢？”
　　那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似乎也有些惊讶，程濛一时有些想不起，这些人是不是哪里见过，却看到被围在几个人中间的草地上的人，穿的是自己学校的校服。他赶紧跑了过去，把旁边的人推开，被围在中间的人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还沾了几缕枯黄的草，一抬眼，正是杨睿宇。
　　杨睿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程老师还没喊出口。
　　旁边的年轻人已经囔了起来：“你是什么东西？”程濛本来年纪就不大，长得还显小，平时穿衣打扮也没一点大人的样子。这几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外面的小混混一点也不怕他。
　　“我刚报警了！你们还不走？”程濛伸出手，把地上的杨睿宇拉起来。
　　“报警多大事？学生打架斗殴没见过啊？你再不走连你一起打了。”这几个小混混一看就经常去局里喝茶的，毫不在意。
　　“学生？哪个学校的？那去找你们老师了。”听到是学生，程濛反而不慌了，他总觉得这种问题学生，再乱来，也不会真的怎么样。
　　“六中的。”杨睿宇接了茬，他声音有点沙哑，估计刚跟他们干过一架。
　　听到学校被叫出来，那几个人就更瞧不起杨睿宇了，学生之间的打架，在他们看来，都是自己的事情，告到老师那里，性质就不一样了，大概就跟小时候遇到那种专门喜欢的告状精一样，总是让人瞧不起的，于是揣在手里的石头虽然没砸下去，另一个人一拳头就照着杨睿宇的脸砸了过来。程濛一拽杨睿宇，赶紧就跑。还好他自行车停的不远，也不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追过来，跑到了自行车那边，就跳了上去，蹬起了车，杨睿宇跑了两步，拉着后面的座椅板，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载习惯了轻飘飘的小侄女，程濛的车晃了两下，江堤边没有专门的自行车道，只能挨着边骑。骑了没几步路，一辆大卡车就迎面驶了过来。程濛慌忙把车龙头又往里面摆了一点，一不小心，车轮就蹭到了旁边的台阶上，自行车摇了几下，程濛条件反射的，就伸出一只手先去扶后面的人，以前小侄女坐后面不安分，一乱动，他就会伸手拍拍她，结果这么一拍，单手就更不稳了，自行车就直接往里面倒去。
　　程濛虽然脑子里清醒的知道后面坐的不是自己的小侄女，还是习惯性的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免得人摔倒，然后自己就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摔在了地上，自行车压到了脚上。
　　“卧槽。”程濛忍不住囔了一句，脚不知道怎么扭了一下，有点疼。
　　杨睿宇屁股着地，虽然磕得有点疼，也没什么事，他坐在地上，看着程濛，有点意外：“程老师你怎么来了？”
　　“正准备去你家家访。”程濛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自行车，觉得脚疼的厉害。杨睿宇撑着地站起来，帮他把车扶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都高三了，还这么耽误学习可不行。”程濛念叨着，艰难的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疼的龇牙咧嘴。
　　“程老师你扶一下车。”杨睿宇把车交给程濛，蹲下身，撩起了程濛的裤脚，脚踝处蹭破了皮不说，旁边已经肿了起来，“附近不远处有个小诊所，我带你去那弄点药抹一下吧。”他骑到自行车上，“您坐后面，我载你过去。”
　　程濛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后面，声音顺着风飘到了杨睿宇耳朵里：“你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上次六中过来的那几个人一起的。”杨睿宇一说，程濛就想起了那个冲进教室骂人的女孩子。
　　“你又说人坏话了？”
　　“看到他们欺负高一小孩，被我教训过几次，有点过节。”杨睿宇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刚刚差点被石头砸的人不是他。
　　“那你回家反省的事情跟你爸说了吗？”
　　“说了，他最近生意忙，说没空，让我写完检讨自己去跟老师道歉。”
　　“那你怎么不去？态度诚恳一些，高老师也不想你在这种紧张的时候耽误学习的。”
　　“唉，我想等高老师消两天气。再说……”杨睿宇沉默了一会儿，“我检讨还没开始写呢，我作文都不太会写，哪会写检讨。
　　两人正说着，自行车已经停到了路边的一个小诊所边上，杨睿宇轻车熟路的扶着程濛走进去，一推开门，里面的一个小医生看到他张嘴就是一句：“哎哟你又被你爸打了啊？你爸前天不刚打过你吗。”
　　“你爸打你了？”程濛反应过来，杨睿宇没做声，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他脚崴了，你帮忙弄点药抹抹呗。”还是杨睿宇先开口，把程濛扶到了小医生旁边，坐下，帮他卷起了裤脚。
　　小医生瞄了一眼，站起身，拿了一瓶喷剂递给他：“小问题，每天喷三次，没事揉一下，最近别太用力，休息几天就好了。”
　　程濛接过了喷剂，道了声谢谢。
　　小医生又开了口：“他没啥问题，你腿上的伤好点没有？我给你看看，再抹点药。”他说着，熟练的就要去拽杨睿宇的裤子，杨睿宇赶紧往后面退了退。
　　“你害羞什么啊，都是男的，我都看好多次了，又不是没穿内裤。”
　　程濛被小医生的奔放弄得有点无语，只好问杨睿宇：“你爸经常打你？”
　　“是啊你才知道啊，不过他是活该，自己也不听话。”小医生絮絮叨叨，显然跟杨睿宇很熟。
　　“你让他给你看看吧，我不告诉高老师这事。”程濛理解这个年纪男孩子的自尊心，把头扭了过去。
　　杨睿宇这才没有拒绝，把外面的长裤褪了一半，程濛却忍不住偷偷瞥了过去，只看见杨睿宇的大腿上好几快青紫的，还有几道刚刚结痂的疤，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打的，一时也被吓了一跳，大概也理解了这几天为什么杨睿宇不敢带爸爸去学校。
　　小医生给杨睿宇抹了点药，让他最近老实点。这才想起，问程濛是谁。
　　“我是他老师。”程濛朝小医生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你这个老师人不错啊。”小医生拍了拍杨睿宇，“赶紧回去吧。好好学习，少挨点打。”
　　杨睿宇懒得理他，把衣服裤子整理好，扶起程濛：“程老师我先送你回家吧。”
　　“那你呢？”
　　“我家没人，晚点回去无所谓。”
　　程濛顿时就脑补出了一出狗血的家庭大戏和杨睿宇的悲惨童年。觉得要解决这个学生的问题，有点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