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叶慕色

2、2

　　事情过去几周之后，日子继续平静无波的过着。
　　程濛对“杨睿宇是一个有些小毛病但是总体还算比较乖的孩子”的印象也慢慢变淡了，只是偶尔还是会听到高老师在教室门口训斥杨睿宇。
　　程濛带的是个普通班，压力没有那么大，每天晚自习之前，还能抽空接了小铃儿送回家，再骑个车慢悠悠的过来，混到快周四周五的时候，就总能接到姐夫那边的电话，说爷爷奶奶想孩子了，问他能不能周末抽空把小铃儿带到爷爷奶奶那边去。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差不多三年，程濛自从接管小铃儿以来，也早就习惯了没有了自己的生活，只是刚刚教训过一个不听话的学生，有点烦躁，接到这个跟往日一样的电话时，语气就不自觉的带了几分不耐烦，那边听到了，也没说啥，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下他会过去，就挂了电话。
　　程濛拿着手机，想到刚刚自己的不耐烦，不由得又对自己的态度多了几分嫌弃，他知道这种偶尔莫名的烦躁来得毫无理由，也无意迁怒任何人，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本身，就是对耐性的一种从未间断的消耗。
　　程濛只好把这种心情归结于今天阴惨惨的天气，把手机揣在了怀里，准备去天台上吹吹风冷静一下。
　　为了防止有学生上去，通往天台的门平日里都是锁着的，这两天不知道怎么的，锁好像坏了，马上又要周末，也没人过来修。
　　程濛推了门走上去，就看到天台边缘上坐了个有些熟悉的人影，虽然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也能看到那人手中的一点火光。
　　程濛走过去，咳了一声，那人熟练得把手中的烟头往旁边石台上一摁，熄灭了塞到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结束了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忙回过头，人畜无害地望着他，打了声招呼：“程老师好。”可能程濛来得有点突然，刚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少年，脸上还残留着刚刚迷茫又痛苦的表情，带着非常明显的青春期色彩。
　　程濛本来想开口训他，掂量了下杨睿宇的眼色，想起之前听到的他爸妈离婚爸爸常年不在家的那些话，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老师的一片关怀：“学校禁止学生抽烟的你知道吧。”
　　“嗯，对不起，就是好奇想试试，下次不会了。”
　　程濛伸出手，杨睿宇想了想，老老实实的把一包烟从怀里掏出来，放到程濛手里。程濛看了一眼，里面的烟只少了一支，确实是刚拆封的，只好说：“你要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觉得跟高老师也不好说，可以来找我。”
　　杨睿宇轻轻地嗯了一声，问他：“程老师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啊。”
　　“哦，那就好，我看我爸有时候回来也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特别累似的。”
　　程濛酝酿好的准备劝慰他的心灵鸡汤就这么被堵在了嗓子里。还想说些什么来着，杨睿宇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程老师我下次再也不抽了，你不要告诉高老师好不好。”他带了些恳求的意味。
　　“以后没事也不要往天台跑，明天就有人来修锁了。”
　　“嗯，好的，谢谢程老师。”杨睿宇点点头，“那我先下去准备上晚自习了。”他知道程濛这样就算答应他了，也不再多说。
　　天台上的晚风吹过来，被刚刚的杨睿宇一搅和，程濛烦躁的心情也淡了许多，只是觉得杨睿宇这小孩儿有点奇奇怪怪的，明明说起话来挺懂事的，怎么老做些不该做的事情。他考虑要不要回头跟高老师聊一下这个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结果刚下了个晚自习，他就有了这个机会。
　　这天晚自习，程濛正在跟学生讲着习题，突然听到楼下“砰”的一声巨响，窗边的学生纷纷探出了头，程濛一边招呼学生别乱来，一边探出头去，跟楼下的老师一对视，发现大家也有些懵。
　　虽然也勉强算是快年底了，但那个疑似的鞭炮声，还是让程濛觉得有些夸张。程濛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好好讲课。
　　等下了晚自习，回到办公室，他就又看到了那一幕非常熟悉的画面。
　　高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怒气冲冲地教训着杨睿宇，那男孩儿低着头，也不辩解，乖乖听着老师训。
　　程濛忍不住就过去问了一声：“高老师，怎么了？”
　　杨睿宇看到他，还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程老师好。”
　　程濛点点头，还没来得及接话，高老师的怒气再次爆发起来：“好什么好，小程你看看怎么会有这种孩子，别人都好好上晚自习做卷子呢，他上课点鞭炮。”
　　程濛被震惊得哭笑不得，觉得这实在不像那个在天台上偷偷抽烟的满脸忧郁的孩子干的事情。
　　“曾铭说这个鞭炮点不燃，就放我这里了，我就想给他试试看，刚点上，高老师就看过来了，我看那个鞭炮要炸了，怕炸到人，就扔到窗外去了。”
　　“试试看？上课的时候试试看鞭炮，让你们做卷子你就试着点鞭炮，你很行啊？”高老师怒火中烧，程濛立马就脑补出了当时的情况，肯定是高老师发了卷子，看学生在写卷子估计也没老盯着，杨睿宇就偷偷点了鞭炮，正准备扔出去，结果旁边同学的窃窃私语引起了高老师的注意，但是鞭炮已经点燃了，杨睿宇就只好当着高老师的面，把鞭炮扔出了窗户，于是整栋楼都听到了那“砰”的一声。程濛有点无语，又莫名想笑。
　　“你赶紧给你爸打电话。让他给你领回去反省几天。”
　　“哦。”杨睿宇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贴在耳朵边上旁边，显然那边并没有人接起，“高老师，我爸可能在外面喝多了，要不他明天酒醒了你再打给他。”
　　“打你妈妈的，你家还有没有人管你了。”
　　“我妈不管我很久了，高老师。”杨睿宇小心翼翼地解释，“您还是给我爸打吧，我妈现在有自己的家了，不好打扰他。”
　　“就因为你爸妈不管你，你就这么瞎胡闹是吧”高老师估计也被这种家长的不负责任给震惊了，看着杨睿宇为难的表情，也不好真的逼他打电话，“你现在回家，好好给我写篇检查，明天，后天，随便哪天，你爸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带你来学校，你爸要是不来，你也不用来了。”
　　“嗯，好的。”杨睿宇点点头，扭过头跟旁边的程濛还礼貌打了声招呼，“程老师那我先回家了。”拎着那个也不知道塞了几本书，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书包，就走出了办公室。程濛看着他的背影，发现在这个全校规定穿校服的大家也都穿的丑丑的校服运动裤的地方，杨睿宇却只穿了个校服的上衣外套，下面穿的是一条修身的深色长裤，外套随意地敞着，拎着空荡荡的包这么走着，仿佛整个人都多了些潇洒不羁的气质。
　　“高老师你消消气，这孩子是不是跟他家里关系不太好，我下午看他一个人坐在天台边上，挺不高兴的样子。”程濛隐瞒下了看到杨睿宇抽烟的事情。
　　“好像他爸妈离婚很久了，他爸做生意的，常年不回家，你看他好像特别懂事是吧？从来都是立马认错，屡教不改。”高老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这孩子挺聪明的，学习也没见怎么努力，成绩还不错，平时看着很懂事，说话也头头是道，其实谁的话也不在乎，估计他爸来了也不顶用。”面对这种问题学生，高老师也很无奈。
　　“回头他爸来了，再好好聊一下吧。”程濛徒然地安慰了一下，也替高老师觉得头疼。一班背着学习的升学率呢，偏偏有个问题学生，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