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剑影录》朝饮坠露

27、第二十六章 现身 这样说来，

　　虽没有陆慧带路，朱恒的回岛之行也算顺利。他多次上岛，对湖心岛也算是熟悉。他生怕落在炼鬼域后面，早早在白一鹤议事的地方寻了个隐蔽之处躲着。一直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听到了推门的声音。
　　只听白一鹤道：“李兄来得这样快，真叫白某措手不及。”
　　“快？白兄这话就错了，李某再快，也不及令岛弟子快。”李烨阴阳怪气道。
　　“李兄这话，白某就不太懂了。”白一鹤的声音中带着疑惑，就好像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李烨冷笑道：“现在还说这种话，可就没意思了，贵派发生了什么，白兄身为掌门，可别说不知道啊。”
　　白一鹤奇道：“我真的不知道李兄在说什么。”
　　没等李烨说话，那边凌虚子便道：“白掌门，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听说贵派的陆姑娘无缘无故竟失了踪，心里多少都有些奇怪，怎么我们才提了亲，被提亲的人就消失不见了呢？”
　　白一鹤“哎”了一声，道：“这可就是误会了，慧儿何时消失了呢？不过是有任务被临时派出去罢了。”说着又道，“是谁这么不懂事，把话乱传？”
　　旁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弟子不知，弟子这就去查。”
　　“算了吧白兄。”李烨道，“白兄既然看不上我们炼鬼域，宁愿把弟子藏起来也不愿把她嫁到炼鬼域来，那我李某也无话可说，只有回去了。凌虚子兄，咱们走吧。”
　　话音刚落，就有脚步声响起，果真是朝着外面去了。
　　白一鹤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只听他道：“李兄，在下有一言，想与李兄单独说来，还望李兄给个面子。”
　　李烨的声音中带点无奈：“有什么话，竟是连凌虚子兄都听不得的？白兄，说句老实话，本来我这徒儿提出想娶陆姑娘时，我是不想答应的。白兄想必也知道，几年前朱恒刚死时，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说的都是他与贵派的陆姑娘如何情深意长，因而我也担心过，万一我这一提亲，没能成人之美，反害得两个孩子成了怨偶，岂不是成了罪人？只是我这徒儿执拗，我实在是奈何不了他了，这才厚着脸皮前来。哪知，终究是被我给料中了。”
　　此言一出，大厅里传来了不知谁的抽气声，而躲在暗处的朱恒却不由在心里冷笑连连。
　　五年前确实有过这样的传闻，只是短短几天便被湖心岛压了下去，李烨如此旧事重提，已经有几分挑衅的意思了。
　　“李掌门这话是什么意思？竟是在说我湖心岛的弟子与双火盟有什么首尾不成？”林一柯第一个沉不住气，高声质问。
　　李烨道：“这话是林长老说的，可不是李某说的。”
　　一旁传来了凌虚子有些愤怒的声音：“李掌门，既然是湖心岛弟子品行不端在先，这门亲事定是做不成了，罗世侄如此人才，自有佳配。”
　　朱恒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用“品行不端”来形容陆慧，心里多少有些替她不平。但想想她被人这样曲解，说来还是因为自己，多少又有些酸楚。他不由庆幸没让陆慧来，不然也不知她会怎样难过。
　　沈游宜冷冷道：“凌虚子，您是德高望重之人，说话可要慎重。”
　　“我如何说话不慎重了？贵派做的好事，是只许做不许说的吗？”凌虚子是个暴脾气的人，被沈游宜如此讽刺，火气立刻上来了。
　　挑起武当与湖心岛的不合，自然也是炼鬼域的目的之一了。
　　只听李烨道：“两位都少说些吧！两派好歹也是世交，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闹得翻了脸？这件事本来也是李某考虑不周，罢罢罢，就当没发生过，也好。”
　　李烨退让的姿态只让凌虚子更加愤怒，只听他道：“李掌门，这种事可不能就这样忍了！湖心岛弟子若与别派弟子有了私情，那也就罢了，和双火盟的余孽，这可不能就这样算了。陆慧出逃，保不齐是那朱恒还未死，这可是大事。”
　　“江湖上谁都知道朱恒已死了五年，凌虚子兄这话可没道理了。”白一鹤道。
　　李烨淡淡道：“死与没死，不过都是传闻，谁也没见到他的尸体，谁又敢说他就一定是死了？”
　　“既然李兄认为朱恒未死，那同样也需要拿出点证据来吧？”白一鹤质疑道。
　　凌虚子愤怒道：“陆慧的失踪，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白一鹤立即道：“且不说慧儿不曾失踪，便是真的失踪了，你又如何能说定是因为朱恒未死呢？”
　　李烨笑道：“这样说来，陆姑娘是要为朱恒守节了？如此烈性女子，归元，你也该死了心了。”
　　朱恒知道，李烨说的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得满江湖都是，虽说陆慧已不会回岛，但若是传出这样的名声，毕竟不好。朱恒知晓自己必须出现，才能搅乱局面，把他们的注意力从陆慧转移过来。
　　如此想着，他已经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朝着李烨的方向丢了过去。李烨是何等实力，自然不会被砸中，一抄手将那石子接在手上，高声道：“我竟不知，湖心岛还有梁上君子。”
　　“李掌门错了，我不在梁上，怎么叫我梁上君子呢。”朱恒背着手，微笑着走到了众人的视线下。
　　李烨捏着石子看了又看，笑道：“白兄，你瞧瞧，这死人，不是复活了？”
　　不等白一鹤开口，朱恒又道：“李掌门又错了，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死了，谁叫你们把我当死人了？”
　　白一鹤朝着弟子使了个眼色，几个弟子立刻将朱恒围了起来。
　　朱恒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你们找了我这么久，如今我出来了，就这样对我吗？”
　　凌虚子冷笑道：“双火盟的余孽，还想要什么待遇？”
　　“说到双火盟，我们可是有账要算，炼鬼域杀了湖心岛和灵武派不少人，怎么你们却把火气发到双火盟身上呢？”朱恒笑道，“听闻凌虚子最是耿直仗义，这可让我失望了。”
　　“双火盟的人还真是高看不得，连这样的诬陷都能说出口，你以为有人会信吗？”李烨冷笑道。
　　朱恒不理会李烨，却是笑着看向白一鹤：“我说的是不是真的，白掌门想必是知道的。白掌门，你说说，我说的是真是假？”
　　凌虚子也下意识看向白一鹤，道：“白掌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虚子前辈想必也有过怀疑，双火盟中根本没有合适的人，怎么李玄机就会死于双火盟的剑法呢？”朱恒道，“还是有人在自导自演，贼喊捉贼？”
　　李烨道：“朱恒，你想挑拨离间？这手段可低劣了些。”
　　“手段低劣的是谁，我不说，李掌门自己也知道。”朱恒说着，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李烨身边的罗归元，笑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四新秀’之首罗归元了吧？说起来我们还算齐名，可要好好亲近亲近。”
　　李烨见朱恒向罗归元靠近了几步，道：“炼鬼域弟子当不起与你齐名。”
　　“怎么能说当不起？要说当不起，也是在下当不起。”朱恒似笑非笑道，“我只是不明白，这位罗兄凭着炼鬼域自家的功夫，已经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了，为何竟还要学双火盟的功夫呢？莫非炼鬼域和双火盟的功夫一起练，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奇效么？”
　　此言一出，满堂之人纷纷变色。
　　罗归元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双火盟的功夫，我不会。”
　　朱恒又向他走了几步，笑道：“功力比李玄机李长老略强一些，处于这个段位的人，本就不多吧？你是怎么杀他的？你的双火盟剑法虽说熟练，但也不过七成火候，离出神入化还远着呢。想来你是用你们炼鬼域自己的功夫制服了他，再用双火盟的剑法要了他的命？”
　　有那么一瞬间，李烨想一个箭步上去杀了朱恒，以他的功力，他是能做到的。然而，这就意味这不打自招，李烨不会犯这种错误。因此，他只是道：“若凭你这一席话，归元就成了凶手，天下之人岂不是任你诬陷？”
　　“诬陷这个词，实在太重了，在下受不起啊。”朱恒笑着看向凌虚子，道，“凌虚子前辈，李长老的遗体，不知您是否见过？我是没见过，但也能猜出来，身上除了直刺心脉的那一剑，必定没有其他剑痕了。您想必也知道，李长老与这位罗兄功力相差不大，交手之间绝不会一点擦碰都没有，没有剑痕，这可奇怪了吧？”
　　凌虚子是见过李玄机的遗体的，蹊跷处不止是身上没有剑痕，还有就是有一处很重的掌印。炼鬼域的掌法和箭法是齐名的，由不得凌虚子不怀疑。
　　李烨道：“你一字一句都把归元指为凶手，然而凶手不是归元，也许是功力远胜归元的人，这样，你说的就根本不成立。”
　　“哦，功力远胜李长老的人啊。”朱恒看了看凌虚子，又看向白一鹤三人，“这样的人当世有多少，想必各位都是清楚的。”
　　李烨没料到朱恒竟了解如此之多，心里一时有些担忧。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没那么容易被震慑住，便笑道：“你确实巧言善辩，与传闻中的一般无二。这样的人才，也难怪陆姑娘会被吸引了。”
　　朱恒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嘴上却道：“我朱恒这些年来，背的黑锅也不算少了，这样非要算到我头上的风流债，却是头一回遇到。”
　　白一鹤本觉得借着朱恒的话将李烨打压一番也好，哪知李烨还藏着这样的后手，原本想说的话便咽了回去。
　　不等李烨开口，朱恒又接着道：“这件事说来说去，影响的也不是我的名声，如果白掌门与沈长老都不介意，这笔债，我先收着也无妨。”
　　白一鹤和沈游宜怎么可能不介意。只听沈游宜立刻道：“慧儿的名声岂能让你给玷污了？”
　　这句话看似是在骂朱恒，实则是在打李烨的脸。
　　“这话沈长老对我说，可是没用的，想要污了陆姑娘名声的，可不是我。”朱恒笑道。
　　此时，武当、炼鬼域、湖心岛这在场的三派，已是互有芥蒂，朱恒知道局面到了这个地步，已是够乱，自己该寻时机离开才是，然而想到答应了陆慧的，又不由自主地继续道：“那位罗兄是不是杀人凶手，当时沈长老也在襄河，仔细想想，应当能想出结果来才是。”
　　凌虚子立刻道：“沈长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双火盟杀了崔念等人，这话是湖心岛当年自己说出来的，自然不能说推翻就推翻了。然而朱恒的话，有意无意都是偏向湖心岛的，沈游宜也不能不领这个情，便模棱两可道：“若要往那个方向想，似乎也通。只是炼鬼域向来与湖心岛无冤无仇，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来杀湖心岛的人呢？这我可想不明白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将湖心岛与双火盟同时打垮，炼鬼域有利可得吗？”朱恒笑问。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人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
　　朱恒深深一揖，道：“朱恒遂了诸位的愿，出现了，也遂了诸位的愿，说了在下知道的一切，现在，在下该告辞了。”
　　围着朱恒的湖心岛弟子纷纷拔出了剑。
　　朱恒无奈地看着白一鹤：“白掌门，这好像不大公平。”
　　白一鹤知道朱恒看似对湖心岛态度并不见有多亲切，实则是有诸多帮助，也有还这个人情的意思，但他千辛万苦逼朱恒现身，绝不仅仅是为了这个。他道：“你是个聪明伶俐的人，怎么就偏偏投了双火盟？我看你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为何不将双火盟残余势力的去向一同说了？”
　　“我若是知道，早已奉告了，只是我实在不知道。”朱恒道，“白掌门若是不信，大可随时派人盯着我，瞧瞧我是不是有瞒着你。”
　　说着，转身便走。
　　湖心岛弟子纷纷看向白一鹤，却见他微微摇了摇头。
　　围着他的弟子一拥而上，十数朵剑花齐齐绽放，满目皆是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