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剑影录》朝饮坠露

18、第十七章 亲密 朱恒笑着，

　　灵武派所处的灵武山坐落在中原西部，离陆慧等人所在的襄河甚远，故而当湖心岛众人赶至灵武时，离其长老李玄机故去已过去了五天。
　　当他们抵达山脚，早已有灵武派的小弟子在恭候着。
　　一路上山，所见都是零零散散的灵武弟子，穿着素衣，神情肃穆。
　　灵武在江湖上的威望虽然比不过少林、武当，但也是一个大派，其弟子无论年纪大小，举动皆有章法。白一鹤等人虽然不说，心中却都暗暗赞叹。
　　“白掌门。”灵武掌门陆玄清早已带着几个弟子立在大门口，见白一鹤等到来，立刻向前几步抱拳相迎。
　　白一鹤立刻回礼道：“听闻贵派传来的噩耗，白某深感悲痛，此次特来祭拜，不料竟还劳烦陆掌门如此特意相迎，甚感愧疚。”
　　“白掌门这就客气了，快请进。”陆玄清连忙领了白一鹤等人进门。
　　入了大殿，但见大殿之内一片素白，李玄机停棺在内，一口染了黑漆的檀木棺材格外醒目而肃穆。殿中弟子无不身着素衣，垂首谨立。
　　“李师弟，湖心岛的朋友们来看你啦！”陆玄清看着师弟的排位，眼眶瞬间就红了。
　　白一鹤与李玄机交情虽然不深，但也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知道他是个正直磊落之人。忆及其在世时的爽朗笑语，白一鹤也不由百感交集，沉声道：“白某久仰李长老大名，却始终未曾有幸深交，实在是一件憾事。”
　　几人在李玄机牌位前祭拜一番，便由陆玄清请进了内殿。
　　白一鹤对着身边的沈游宜一使眼色，沈游宜立刻会意，笑道：“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说话，小辈们听着只怕也是无趣，不如陆掌门也叫了弟子，带着这些小辈们四处走走看看。”
　　陆玄清立刻道：“还是沈长老想得周到，应当的。”说着招手叫了个弟子来，对他道，“带着师弟们和湖心岛的师弟师妹们到山上四处走走。”
　　那弟子行礼应是，对着湖心岛一干弟子拱手道：“请。”
　　陆慧知道几位长老打发他们走，必定是有要是要商议，当即回礼，与师兄师妹们一同出了门。
　　那灵武弟子面容只算得端正，却有一副好口才，带着湖心岛弟子们且行且说，将那灵武山上的仙女峰，捞月亭，试剑崖的典故说得个个精彩。湖心岛弟子们自小生活在湖中岛上，于奇山异石本就见得不多，听那灵武弟子讲得精彩，个个啧啧称奇。
　　众人将灵武山逛了个大概，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那弟子说得也累了，便告罪道：“小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师兄师姐们想必也听乏了，不如自行在山中走走看看，待中午用膳时，小弟自会来寻你们。”
　　湖心岛弟子们纷纷抱拳相送，随后便各自散开，自行闲逛去了。
　　此次前来的，多为白一鹤与林一柯的弟子，荀恩、陆慧、慕容思三个女弟子与他们并无太多可聊，走着走便与他们散开了。三人见到前方有一座小亭，便过去坐了。慕容思年纪小，还没过了爱玩的年纪，坐了一会儿便嫌闷，想到别处去逛。陆慧想到此行看似只是来祭拜陆玄清，实则定是几个江湖大派借机商议大事，便提不起兴致来闲逛，只推说累了，让荀恩与慕容思自行离去，自己仍留在亭中。
　　在亭中坐了一会儿，陆慧只觉灵武山上清风喜人，深感其景致优雅，正要离开去寻师姐师妹，忽见几步远处有个道士打扮的弟子，看着似是个武当弟子。她随众人游山时便见到了几个武当弟子，知晓武当今日也来祭拜，倒是并不惊讶。
　　那人背对着陆慧，似是在瞧着山外的风景，陆慧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他是否有见到自己。从礼数上说，湖心与武当交好，两派弟子见面理应打个招呼，然而孤男寡女，陆慧毕竟感到不自在，便想就此偷偷离开。
　　哪知刚走几步，陆慧便忽觉那背影有些熟悉，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看倒罢，这一看之下，陆慧发现自己走了几步换了角度后，竟能看到他半个侧脸，而那侧脸，分明就是朱恒的！
　　陆慧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便惊叫出声。
　　然而就算是没叫出来，那人仍是听到了动静，转身看了过来。
　　自然是朱恒无疑了。
　　见到陆慧，他似乎高兴得很，立刻露出一个笑容来。他今日穿着武当的道袍，虽是和往日有些不同，然而却衬得他别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气质。加上他的笑容温和，陆慧一时竟觉他俊朗无双，分外夺目。
　　殊不知在朱恒眼里，陆慧一身素衣，也是婉约柔美，如仙女降世一般。
　　“你疯了，竟到了这里来！”陆慧很快挣脱思绪，压着声音轻声呵斥道。
　　朱恒笑容不减，也是低声道：“我正是没有疯，才到这里来呢！”
　　陆慧没有功夫细想他来这里干嘛，只是着急道：“这里树木不密，虽谈不上一览无余，但也决不算隐蔽，你站在这里，这般打眼，就算是扮成了武当弟子的样子，还是保不齐会被人认出来的！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若不站在这里，又怎么看到你们什么时候来？”朱恒笑道。
　　陆慧一愣，走到朱恒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山下望，果然能看到自己当时进山的道路。
　　“此处地势不高，位置又好，什么人到了山脚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朱恒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所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也瞧得清清楚楚。”
　　陆慧一愣，低了头道：“你站在这里，还能是为了看我不成？”
　　“不行吗？”朱恒笑着，捧着她的脸，让她抬头看着自己，“我早知李玄机的死讯一传到，你必定会随着你师父到灵武来，所以特意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免得和你错过了。”
　　陆慧只觉脸上被他触着的地方都在发烫，虽然心里也明白他这句话是信不得的，心跳仍是忍不住快了许多。
　　朱恒慢慢不笑了，他深深看着陆慧，直看了许久，才慢慢将头探道陆慧耳边，低声道：“你想不想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
　　陆慧不料朱恒会忽然如此亲近，一时愣在了那里，也没能理解朱恒的话，迷迷糊糊地问：“他们？谁？”
　　“自然是陆玄清他们。”朱恒低语道。
　　听到“陆玄清”，陆慧一个激灵，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一下子推开朱恒，自己后退两步道：“你想干什么？”
　　朱恒仍是不恼，微笑道：“你何必这么激动，我就一个人，能干什么？”
　　陆慧冷笑：“你一个人，能顶许多普通人了。”
　　“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朱恒笑道，“难道你自己就不好奇，他们神神秘秘地要说些什么，竟是把少林、武当、紫壶、炼鬼域都聚集了起来。”
　　“全来了？”陆慧惊了一下，喃喃道，“果然……”
　　朱恒早料到陆慧对这事不会一无所知，对陆慧的反应倒也不惊讶。他看着陆慧缓缓道：“我听说前阵子，湖心岛流露出要在襄河召开群英大会的意思，一些地处偏远的武林人士甚至已经在向襄河赶……可是，就在这时，灵武的长老李玄机却忽然过世了，湖心岛也立刻表示取消群英大会……”
　　陆慧不看他，低着头道：“李长老德高望重，听闻李长老过世，掌门深感悲痛，认为于此时举办群英大会不妥。”
　　“你何必跟我说这些场面话呢？”朱恒走近了几步，见陆慧没再躲，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了耳后，“连你自己都骗不过。”
　　陆慧一下子抬头，撞进他的眼神。
　　“李玄机死于非命，那是因为，你们的计谋，被看穿了。”朱恒的声音轻而柔，说出的话却字字千钧。
　　陆慧攥着袖子：“此话何解？”
　　“你们借举办群英大会的机会，不就是想骗李烨出来，探出他的底细？他猜到了你们的意图，或者仅仅是有这个怀疑，却不像你们想的那样早做提防，而是干脆破局而出，打乱你们的计划。”朱恒低声道，“你若不信，只管去打听，李玄机定然也是被所谓的‘双火盟功夫’所杀。”
　　陆慧心里一紧：“罗归元？他竟能杀死李玄机？他的功夫究竟高到什么程度？”
　　朱恒笑道：“李玄机名声虽响，但功夫未见得有多高，不过比你我强些，罗归元若使本门功夫，要杀他还是有机会的。”
　　“可你方才说李长老是被双火盟功夫所杀。”
　　“为双火盟功夫所杀，却不一定两人交手时他用的每一招都是双火盟功夫。”朱恒看着陆慧笑道，“我用双火盟功夫制服了你，就算要用湖心岛的剑法杀死你，又有何难？”
　　“你何时又学会了湖心岛的剑法了？”陆慧被他盯得不自在，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朱恒微笑：“不敢说神似，形似还可以勉强。”
　　陆慧想起那日朱恒将《太湖心法》还给自己前便已翻过几页，又想起他有过目不忘之资，道：“你会了多少？”
　　朱恒却笑出了声：“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竟当真？别担心，那《太湖心法》我虽翻了几页，却是一个字也没看。”
　　陆慧也闹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却也懒得多管，只担心两人在此处呆得太久会被人瞧见，拉了他的袖子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功夫开玩笑？你还是快走吧！你也知道这里聚集了七个门派，怎么还能这样正大光明地站在这儿？”
　　“你不说我也没打算继续在这里呆着，少林此刻多半已上山来了，若要说正题，想必也快了。”朱恒笑道，“你真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陆慧不仅想知道，而且早已知道了个大概，正因如此，她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决不能让朱恒知道。她生怕朱恒乱跑，把朱恒的袖子拽得更紧了，道：“不该听的东西，我从不听。”
　　“我可不是你这么听话的人。”朱恒说着，转身便要走。
　　陆慧顿时急了，拉着他袖子的手一使劲，想将他拉回来。奈何朱恒早已料到她这一手，手腕一翻，在陆慧腕间一点，笑道：“这可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衣裳，你别弄坏了！”
　　陆慧顿觉右手一阵麻木，手上力气一卸，立刻被他抽回了衣袖。她一阵气恼，立刻伸脚去绊他。朱恒似是没看到，脚下却是微微一侧，恰好避过。陆慧心知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若不出全力去拦，怕是拦不住，不及思索便伸手去扳朱恒右肩。朱恒一矮身避了过去，回身便是一幅衣袖扫了过来。这一扫用了内力，道袍的袖子又十分宽大，只在半途便掀起一股风来，吹得陆慧几缕秀发微微飘起。陆慧知道自己一旦被他逼退，自己轻功不如他，怕是追不上他，当即将流水剑抽出，直接去截那衣袖。朱恒一见，果真被迫撤招，只将那袖子从陆慧身边轻轻擦过，便收了回来。
　　两人过了几招，只因都不想误伤对方，始终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也未曾分得胜负。但见陆慧一招“斜阳草树”斜斜刺出去，朱恒本待避开，忽然灵机一动，直直迎了上去。陆慧果然一愣，硬生生将剑势收住了。
　　“你也不必瞒了，我早已猜到了。”朱恒忽然道。
　　陆慧一时不解，直直看了过去。
　　“群英大会为何取消，只因李玄机之死虽让人意外，却刚好创造了一个能使七派齐聚的机会，如此一来，群英大会确实没了必要。”朱恒说着，见陆慧秀眉微蹙，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道，“至于既能当着炼鬼域的面与其他门派谈及，又能借机探出炼鬼域底细的话题，除了双火盟再无第二个。”
　　陆慧的面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她想要否认，却知道这样的否认只会让朱恒更加确认。
　　朱恒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你拦着我，自然是因为你早已知道。”
　　陆慧不想看他，也不想被他盯着，垂了眼。
　　“你怕我知道，他们正商议着要如何对付双火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