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雪》青草团子

29、曲落世

　　我被齁的五官都聚在了一处。
　　“既然这么咸你干嘛忍着呢？”
　　那块齁咸的鸡肉丘黎并没有吐出，而是就着一盅莲花白吃了下去。
　　“你难得想起我这个哥哥，用了半分心思在我身上，这好歹也是你亲手为我做的肥鸡，不吃上一口你岂不伤心？”
　　我垂头，默默无语，我这几年，委实不像话，也害的丘黎比往日多费了几重心来顾着我，为我收拾烂摊子。
　　丘黎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至唇边，眯着眼睛默默品味，半晌才睁开眼睛，“璃儿，我们兄妹三个我最是懂你的了，你虽然顽皮，却也是敢作敢当的性子。这次袹渊替你受过，你始终有着心结，二哥明白。只是……”丘黎定定的看着我，“你随无涯上仙修行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悟出个什么道理么？”
　　道理？我一脸迷茫的看着丘黎。
　　丘黎温润的笑笑，“看，还是写天命薄的少司命呢，竟连这个道理都没悟透。但凡是这天地间的生灵，无论是人，鬼，妖，神，都是在因果循环中，秉承着因果循环的。就拿你手中的司命薄来说吧，上辈子积德行善才有做帝王将相的命，当然，若是福祉不够自然是要拿寿数顶上的，总之欠下的必定要还的，今生还不完还有来世。”
　　我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丘黎，“这个我知道啊，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丘黎抚摸着写满我欠债的鬼画符一般的扇子，“我们做神仙的，没有什么来世，但这一生一世也是够长的了，所以你也不必太在意，若是你真的欠了袹渊他的，至短几百年，多也不过万年，总是会还的。你看这六合八荒哪里有欠下不还的便宜事儿呢？”
　　我觉得丘黎这一番话说的倒是颇有道理，不禁点了点头，身子也朝丘黎近了些。
　　丘黎把那羊脂胎玉的莲花小盅里斟了一杯莲花白递与我。这酒的名字配上这应名的酒具真真是文雅极了。
　　莲花白刚刚沾到我的唇，就听见丘黎略带含笑的声音，“璃儿，酒是品的，不是灌的，莫要糟蹋了好情致。”
　　我顿了一顿，之后听丘黎的话，轻轻啜上一小口，果然，入口是满口的芬芳，如同盛夏晴朗的夜晚，西子湖畔的微风荷香。待酒液滑入喉中，又是一股淡淡的清甜袭来。我不禁闭上眼睛微微的熏然。
　　睁开眼时，丘黎忙问:“较之之前如何？”
　　我吧嗒吧嗒嘴，“天壤之别。”
　　丘黎笑着揉了揉我的头，“这就对了！你我生命那么长，不做点细致有趣的事儿岂不活的太过粗糙？璃儿，其实这长达几十万年的寿命有时候也是寂寞的紧啊。”
　　说着丘黎又为我添了一盅酒，“璃儿啊，生命太长了就不要把一件事时时刻刻的放在心上，现下要紧的是好好修炼法术，若是真要还了袹渊的时候，你法术不济该多么烦恼？”
　　我点了点头，这倒也对。我的法术委实烂了些，若是真要还袹渊什么的，这个烂的一塌糊涂的法术无疑是不成的。
　　丘黎就着酒，继续给我灌输‘贤良淑德’的思想。
　　“璃儿你大可习门乐器，最是修身养性了，二哥那里有把太息古琴，你拿去。”
　　太息古琴，四海九州出了名的乐器。因此琴奏响万物屏息陶醉故名太息。
　　我摇了摇头，“不了，那太息古琴落在我的手里岂不辜负了它的一世盛名，你把你腰间那柄萧摘给我罢。”
　　丘黎笑笑，“你到特别。”解了腰间的玉笛递与我，“那太息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要了就与我说一声。”
　　我点了点头，接过丘黎递来的那枚玉萧。这乐器最早是作为兵器的。而如今太平的久了，这乐器也就成了玩乐之物。只不过这素日里，女仙大都喜欢琴、瑟、琵琶等弦乐器，而男仙多用笛、萧等管乐器。可我却对弦乐器不感兴趣，主要是因为……用笛萧打人看着文雅点，而舞琴挥瑟……有失风雅。
　　“也好，”丘黎为我把玉萧别在腰间，“你师父无涯上仙音律极通，你作为他的小弟子腰间别一管萧也是有的。”
　　我点点头，“我也好久没去看望师父他老人家了。”
　　丘黎的浮云扇掩面而笑，“璃儿你一向孝敬你这位师父大人，怎的如今倒不去了？”
　　我垂头一笑，“师父大人不喜欢我喝酒的。”
　　丘黎用扇子敲了敲我的头，“知道了吧，女孩子少喝些酒，这酒啊，小酌几杯算是怡情，可喝的多了便是伤身了。璃儿，你还有父母双亲，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呢，别一心想着那位替了你受罚的那位师兄而伤了自己，别忘了自家人，你难受最心疼的还是自家人啊。”
　　我自知理亏，鼓着腮帮子不知声。丘黎伸出一指把我的腮帮子戳漏了气，看着我似怒非怒的样子却是挑眉一笑，“璃儿，你是我青丘的帝姬，也是我们白家数万年来的掌上明珠，别忘了你的背景有多硬！若是把关系全都铺开算上，这六合八荒也没谁敌得过你，把心里的结略放些，这四海九州合该你才是最潇洒的，若是连你都日日浇愁那五湖八荒的生灵岂不都要难过死？”
　　“二哥，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丘黎倒是颇感欣慰，“我明日要去御阳天尊那里看九彩金莲，璃儿，那御阳天尊的道法最是宁心安神，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和丘黎去听御阳天尊讲经布道？这可算了吧！在这四海九州里我最敬佩的就是喜爱讲经布道的御阳天尊了。也不知他是如何日日打坐的，我只要一日便会烦闷死。
　　我摆弄着玉萧的坠子，“我大约是道法浅薄，听了也是无用，这就不去了，还是去昆仑桫椤宫看我师父吧。”
　　我之所以认为我道法浅薄是因为我是少年心性，坐不住，也没个长性，即便去了也是打瞌睡，不如不去。这九彩金莲我也见过数次，也不新鲜，不去也无甚遗憾。
　　第二日，我和丘黎便架着云纷纷离开了青丘。
　　桫椤宫里，师父依旧素色长袍，正在大殿中自己与自己对亦，想这些年，师兄们都学有所成的离开了，而我也在司命殿任职，袹渊又在凡间受难，这偌大的昆仑山只有师父自己并这些个童子，不免凄凉。
　　我正要出声却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小璃儿你既然来了就陪师父下盘棋。”
　　此刻师父手持一枚墨玉子，在棋盘的一处轻轻落下，优雅如画。
　　我虽然仙术稀疏，可棋艺却是有很高的天分的。据我师父的司茶童子透露，能和我师父对亦的只有我那六师兄槊光。可只从两万年前槊光师兄回了祁岚山流光仙府继任仙君之后师父一直与自己对亦，直到我拜师昆仑。
　　与师父厮杀了几局，便有童子前来传饭。吃过饭后我便痴缠着师父弹曲子与我听。
　　师父一面抚琴一面不经意的问:“小璃儿你甚少对曲子感兴趣，怎的今日如此好奇。”
　　我心头略略跳了一跳，“没……没什么，前几日弄到个凡间的剧目本子，看着看着就想起师父的琴音了。”
　　师父笑笑，并未再说些什么，而是轻抹慢挑，弹了一曲哀婉的曲子，《落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