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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屈正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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袹渊走了,我抬头望着这奈何桥,这奈何桥也是个神奇的所在,上桥的人无不是让鬼差连托带拽,大都哭闹着不肯投胎,甚至有个别的便从这奈何桥上跳下,通红的忘川河水瞬间就吞没了这个魂魄,连一丝声息也未留下。
鬼差大概见多了这个场景,波澜不惊的收了铁锁转身离去了,连一声言语都未有。
“哎,又是一个想不开的,死都死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我身旁传来了一声叹息。
我顺声望去,也是一个魂魄,身着黑衣,头发就那么自然的披散着,面容也是十分的俊秀,星目剑眉,鼻梁高挺,薄唇微启,似笑非笑。
这魂魄倒也有趣,我仔细看去时发现这魂魄比照其他人的略淡,待我仔细一算才知道眼前这魂魄三魂七魄中少了一魂一魄。
哦,这是个投不了胎的水鬼。
我歪着头看着他,调笑着,“呦,你倒是挺看得开的嘛,你是谁呀?”
他在我身边歪着坐下,映着一片曼珠沙华,露出那一排白牙,笑的很是邪性。
“老夫芈姓,屈氏,名正则。”
我挑眉看看他,“你挺年轻,称什么老夫啊!”他若是自称老夫那我还不要自称一声祖太奶?不可,不可!我拨弄着眼前的彼岸花嘟囔着:“你现在到看开了,你投江的时候可没这么看得开啊!”
他摇摇手笑笑,“往事莫提,往事莫提,几千年都过去了,楚国也灭亡好久了,皇帝都换了几世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拔了一朵彼岸花叼在口中,索性也学着他歪在花丛中。
我斜眼看一看他,“还众人皆醉我独醒么?”
他笑着点一点头,“依然。”
接着他看我一看,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灌了一口酒之后问道:“尊驾是那仙界的吧。”
他虽是疑问说的却是肯定。
这魂魄也是个有趣的。
他生前,我不太喜,不过死后我却喜欢。
因为他太受凡人的喜爱了,所以他跳江之后凡间就多了一样好玩儿的活动和一种好吃的吃食。更多了一个有趣的节日。
这个好玩儿的活动叫赛龙舟;那种好吃的吃食叫粽子;这个有趣的节日就是端午节啦!这个叫正则的魂魄凡间后世的人称他为屈原。
我摇了摇手中枝竿秃光光的彼岸花,“你是怎么知道的?”
屈正则眯着眼睛看着奈何桥上的魂魄,略有所思的样子。
“我在这忘川河畔几千年了,这投生的魂魄也看了好几世了,这魂魄生前如何,有什么放不下的,我一看便知,你周身的气息不同,而且我看那孟婆与鬼差对你毕恭毕敬,便猜你是位天界的神仙,就是不知你是哪一位。”说着他又灌了一口酒。
他在这岸边几千年了?看过每一个魂魄投胎几世?那他是不是看过袹渊的前两世?他什么时候来的?可有说什么?他这前两世是怎么过的?
想到此处我忙拉住屈正则的袖子,急急的问:“刚才那个魂魄你看到了么?就是我送的那个!你还记得他前两次投胎时的样子么?”
屈正则点点头,一副醉眼朦胧的样子,“记得。他每次过奈何桥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自然记得。”
我严重的怀疑屈原喝多了,每个魂魄投胎转世之后皮囊都会不一样,他怎么就能一口咬定他就记得袹渊的两个前世呢?
看着我狐疑的眼神屈原笑笑,“既然是皮囊一具自然留于尘世间,这里走过的魂都是他们最初的样子,他们都是,老夫亦然。”
原来如此,我垂眼点头。
“小神仙,以前没来过这里吧?”屈原摇着酒葫芦打着酒嗝问道。
我这身衣着现在看来也的确不像什么上仙,所以我便没做解释。只是抓着屈原的袖子急急的问袹渊的前两世到底是怎么个样子的。
屈正则想了一会告诉我,袹渊的第一世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可是那大户人家宅中内斗,大夫人为了包住正室的地位偷偷把刚出生的袹渊用一个女婴顶替出去。袹渊就被丢在了大街上,被一群乞丐捡来抚养,成天跟着乞丐们饥一顿饱一顿的讨生活,时不时还要挨打。七岁那年又被人贩子拐走,被迫学些钻火圈之类的把戏。十二岁那年,大户死了,大户的家人欲为大户买一对童男童女陪葬,那人贩子觉得有利可图就把袹渊卖给了大户人家。可怜袹渊,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就被活活毒死,为那大户陪葬。
“他的第二世是个和尚,佛法精深,本也不错,可后来一位公主因被邪灵所扰,夜不能寐,便求他为自已驱魔,于是这位高僧就把那公主的枕头放在佛堂,日日诵经,可谁曾想这佛堂竟然遭了贼了!公主的金玉枕头被偷走了。可巧的是,那小贼不日就被拿住了,当堂的官员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枕头是皇家之物,严刑拷打之下小偷供出了和尚,可巧不巧的是那公主正不满意那驸马,盛怒之下便脱口而出那和尚比驸马好了百倍!流言纷纷竟传到皇帝耳中,皇帝觉得有损皇家颜面,便不由分说的把那和尚当众腰斩了!当时血浸长安城啊,公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和尚想澄清,可这事情却是越描越黑,这一代高僧竟成了一代淫僧,皆是为了保全可笑的皇家颜面,当真荒唐!”
我狠狠的咬着自己的下唇,疼痛感把我的眼泪生生的逼回。是啊,这可笑的颜面。
良久我才开口,声线里带着一丝沙哑,“他受难那年他年方几何?”
“不多不少,正好而立之年。”屈正则在我眼前比比划划的。
我苦笑一声,“看来他这一世算是长寿了!”
“对,算长寿!”屈正则打着酒嗝应和我。
长寿?可我为什么这么我难受!
我看着身旁大片大片的彼岸花散发出悲伤的香气,神思恍惚。而一旁的屈原像是喝醉了,把酒葫芦丢在一边,醉眼朦胧的道:“在此相遇也是一番缘分,敢问仙子名号,你我也算是半个好友了。”
一个青丘帝姬,一个落魄水魂,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丛中相遇,自是一番缘分。于是我摙袖笑道:“我是青山之丘青帝的女儿白羽璃,先下在天宫任少司命一职。”
醉眼朦胧的屈正则战战兢兢的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个遍,然后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个我倒是很理解,我酗酒三日早已蓬头垢面,如今裙摆又是烟花烫又是彼岸花印染的,简直像块抹布一样。我这样子,的确不像青丘帝姬,哪怕青丘的一个小精怪也比我整齐些。
和屈正则大眼瞪小眼了半日我才期期艾艾的说:“我不修边幅已经习惯了,再说,咱不能只敬衣衫不敬神,是吧?”
屈正则眼中一片赞赏之意,接着起身,唱着“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消失在了彼岸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