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雪》青草团子

21、彼岸香

　　我与丘黎落下云头，化为凡人走在大街上。看着我行色匆匆的样子，丘黎拉住了我，“璃儿你放心，我的腾云之术在这六合八荒里也算得上好手，我既然答应帮你就绝不会做出背地里耍诡计的那一套。”
　　我这才堪堪放下心来，与丘黎慢慢的走在街道上。
　　正走着，一个花红柳绿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就过来拉着我和丘黎的胳膊，笑的像个翠红楼的妈妈似的，胭粉味浓的让我直直打了两个喷嚏才将将止住。
　　我用怀疑且不屑的目光望向丘黎，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很明显。
　　丘黎，你改不会是化成凡人和花楼里的花魁鬼混被人家妈妈抓包了吧？
　　丘黎看着我的表情险些跳起来。
　　“喂，璃儿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位……嗯……大娘，你可能是认错人了！”
　　半老徐娘手帕一挥，声音拿捏的娇媚，“呦，看这位公子吓得，你误会姐姐啦！”
　　先下不仅是丘黎这位公子被吓个够呛，就连我也被帕子挥来的香风呛的一个筋斗之后被吓的一个懵愣。
　　我和丘黎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位与媒婆神似与鸨母雷同的那个……姐姐，到底要干嘛。
　　只见那位，嗯……大姐，血盆大口一起，笑的那叫一个娇媚，我顿时感觉我的狐狸毛根根竖起，不知道我身旁的丘黎是否也是这个感受。
　　我微微的向丘黎靠了靠，看的那大姐眼神那叫一个火辣。
　　“呦，小两口如此恩爱啊，那你们今天可算是赚到了。这俗话说的好，生当同棺死当同穴。二位既然如此恩爱就买一副小店的棺材吧，今天是除夕，姐姐我呀，买一赠一！”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情这位一身红装的姐姐是买棺材的啊！不过这酆都还真是特别，生当同棺死当同穴，还真是铆足了劲把人往死里整。
　　我裂开嘴干笑着，“这位……姐姐，其实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小两口。”
　　半老姐姐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血盆大口张的更大了。
　　为了增强说服力我和丘黎连忙点头。
　　“你们私奔的啊？”玄既，半老姐姐舞着手帕拍腿笑道:“那你们可真来着了。我这有上好的并蒂鸳鸯棺！你们小两口睡上我的棺材保证下辈子是对夫妻恩爱明媒正娶的小夫妻！”
　　我额头不禁滴下一滴冷汗，伸手偷摸的拽了拽丘黎的袖子，让他想一个脱身之法，否则就真要在这鬼地方买棺材了，只是不知道买了棺材后会不会有人出来推销墓地。
　　丘黎好说歹说才推了那个推销棺材的半老大姐。我着实对酆都这个地方大开眼界。忙拉着丘黎往前走。
　　我没去过幽冥界，丘黎也未曾来过，因此我们一路打听才找到了幽冥界的大门。
　　这道门联通着阴阳两界，活物一律免进。门口鬼卫查的很严。但这难不倒我和丘黎。捏一个隐身诀就大大方方的进了幽冥界。
　　幽冥界里阴暗异常，让我十分不适，顺着黄泉土路一直走下去就到了忘川河畔。
　　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在岸边肆意的盛开着，如同那燃不尽的野火，无尽的蔓延着，把那忘川河里的水都染的通红。
　　忘川河里飘着生魂的味道，那是些执念太重不愿转世的人的魂魄。因为执念太重，不愿转世，遍跳了这忘川河，因此这忘川河里有些几千万的怨魂，一时间河水波浪翻动，夹杂着生魂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在仙界待的久了，被这生魂味呛的干呕不已，丘黎忙为我拍背顺气。
　　我歪歪斜斜的向奈何桥走去，“我没事，你快帮我找找袹渊，再晚他就又要走了。”
　　丘黎为我理了理衣衫，“莫要担忧，横竖他是要饮下孟婆汤的，你只管在桥中间等就是了。”
　　奈何桥，上桥的魂魄哭天抢地，下桥的魂魄麻木不已。
　　在那一众上桥的魂魄中有一个尤为的突出。他身着长衫，面容谈不上俊美但很清秀，此时正随着两个鬼差在熙熙攘攘的魂魄中一步一步的慢慢走上奈何桥。
　　袹渊！那是袹渊啊！没了昆仑山桫椤宫的那一股憨劲，此刻的袹渊看起来竟像个书生了，倒是比在桫椤宫时更有修仙者的味道了。
　　我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任凭那大片大片的彼岸花把我鹅黄色的裙摆染的殷红杂乱。
　　我这一气不停歇的跑着，待到了袹渊的面前就只剩下喘气的劲儿了。
　　袹渊定定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我，半晌才吐出一句:“师妹，你又闯祸了？躲到幽冥界来做什么？”
　　看看，他还是那么讨厌，张口闭口的还是教训我。
　　我像个疯子似的站在那里又哭又笑。半晌才缓过神来。忙摘下手腕上的紫灵天山水晶手钏递给看压袹渊的两个鬼差。
　　“两位鬼差大哥，打扰了，我和这位是故人，可否能行个方便，容我们话个别？”
　　那手钏是天界宝贝，想那鬼差也是识货的，掂了掂手中的手钏，说了一句，快点啊，当误了投胎我可吃罪不起。之后就任我把袹渊拉到了一边。
　　我心急如焚，袹渊倒一脸的轻松自在。
　　“师妹你居然也会送礼了？”
　　我焦躁的挥挥袖子，“不怕官，只怕管。你别问我，我且问你，你为何会在这里？”
　　袹渊略略的笑笑，“师妹你也知道，我修仙的时间短，所以来凡间……历练一番。”
　　我都找到这里了他还要瞒着我么？
　　“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我仰着头看着他，强忍着泪倔强的问:“你为什么要替我把这个过错背下来？你知不知道你没有仙位，没有家世，没有后台！这四海九州没谁能保你，你知不知道！”
　　袹渊依旧憨憨的样子，“这样正好，我没有家世，也牵连不到谁，师父他老人家自然没谁为难得了他……”
　　我气冲冲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不是你该担心的！这错是我犯下的！我自会担着，我白羽璃犯下的错，从不需要别人来替我担着！”
　　“师妹！”他看着我略略有些无奈，“这四海九州六合八荒里哪有欠下债不用还的？”
　　“我不要你还！”宽大的袖袍甩出了一朵花儿来，我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人恨声说:“袹渊，你少只以为是！你别以为你替我顶了罪我就会不讨厌你！袹渊，我告诉你，我依旧讨厌你！我永远都会讨厌你！”
　　袹渊此刻没有生气，却微微的笑了，那神态，倒是像极了我还未去西海修行时的大哥，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笑意。
　　“既然我都担下了，就担着吧。你看，我这不也挺好的，一世很快就过去了。”
　　哪里会好，你就唬我吧，你的命格……我都看到了。
　　我吸了吸鼻子，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就和我说吧，我给你弄来。”
　　袹渊看着河畔大片大片红艳似血的彼岸花，玄既淡淡的笑了，“师妹我路过这忘川河畔三次了，这河畔只有这一种花……”
　　我低着头，强忍着眼中的泪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这次不行了，下次，下次我带最美的花来给你看！”
　　袹渊含笑点头，“好，那师妹你可要在天宫好好做事，莫要惹祸，我下次等着你带花给我。”
　　我忍住泪，拼命的点了点头。
　　这时两个鬼差催了起来，“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该上路了，莫要当误了投胎的时辰！”
　　我忙上前一步，“两位鬼差大哥，这位是我的故人，让我看着他喝下这孟婆汤可好？”
　　两位鬼差大概也干腻烦了这个差事，不耐烦的把哭丧小棒一插，“好好好，只是快着些，否则上头不好交代！”
　　我忙陪着笑，“多谢！”
　　孟婆在奈何桥的正中央，脸色麻木的为每个过来的魂魄舀着汤，我挤上前去，摘下一对月灵珠耳珰递与孟婆，“请与丘黎一碗汤，量要足些。”
　　袹渊，我做不了什么，至少我能让你把前尘一并都忘了，让你的开始能快乐些。
　　孟婆抬头看了一眼我，把耳珰塞回了我的手中，舀了一碗汤递与我，“喝了孟婆的汤，放下前尘，安心上路。”
　　我接过碗，看着碗中氤氲的汤，只要袹渊喝下它就会忘了前世受的苦，忘了前途苦楚，也忘了我。
　　我小心的把碗递给袹渊，抿了抿嘴，明知无用还是叮嘱了一句:“在凡间好好照顾自己。”
　　袹渊咧嘴一笑，“当然，我还等着你带花给我呢。”说着大口大口的饮下了碗中的汤，随着那些麻木了的魂魄走下了奈何桥，走上了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