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雪》青草团子

20、烟花炽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跌跌撞撞回到青丘的，只知道我竟然连驾驭云朵的法力都不稳了，好几次都险些从云头上掉下来，跌成个天外飞仙。
　　到了青丘，我跃下云头，直直的冲进了爹娘的碧萝宫，又摔又砸，闹的整个青丘鸡飞狗跳的。
　　我还没去丹枫小筑，丘黎倒是急匆匆的过来了。
　　我手里提着一个青玉底座的珊瑚浮云珠，做势要扔，“那老头子呢？哪里去了！”
　　丘黎还是一副浪荡公子的样子，摇着浮云扇依在门边看着我，“爹娘云游去了，整个青丘就我当家，你若是心情不快，把整个青丘拆了我也不管。”
　　我抓着他的衣襟，恨声问：“你也知道是不是？你们都知道是不是？就瞒着我一个是不是？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袹渊为我去死是不是？”
　　丘黎就这样任由我拽着，就这样看着我，眼中含着悲切，“璃儿，当时，我们只能选择保你。”
　　我双眼血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们都骗我，我青丘九尾和昆仑桫椤凤族联手，如何能够保他不住？”
　　“如何联手？如何出头？这错本身你犯，袹渊李代桃僵爹爹如何敢出言相互？而无涯上仙……毕竟这是昆仑一门的错事，就算无涯上仙仙位超然，可众神盛怒之下，又如何徇私枉法？”
　　我呆住了，抓着丘黎衣襟的手也渐渐放开，落下。
　　是啊，大家都要明哲保身的，大家都该明哲保身的。仙位高又能如何，即便是天帝也不能再众神之怒下徇私枉法，何况是挂着闲职的爹爹和那本就该不偏不倚的师父呢。
　　看着失落的我，丘黎为我理一理散乱的发丝，“璃儿，一切都是注定的。”
　　凡人的命格是司命殿写的，可我们神仙的命格又是谁定的呢？这世间真的一切都是注定的么？

　　就这样，我在青丘混混沌沌待了三天。直到一日，我正坐在灵润泉边喝酒，丘黎带着一壶酒，几样小菜前来。唯唯诺诺的样子，到少了之前的几分浪荡气。
　　我斜眼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丘黎到也不在意，意示身后的几位小仙把吃食摆上，并亲自到了一杯酒递给我。
　　“璃儿……我……”
　　我并未接过，而是歪歪斜斜的躺在灵润泉边的一块大石上，狠狠的灌了一口酒。
　　许是那酒灌的急了，我衣服的前襟被打湿了一片而我也被呛的剧烈的咳嗽起来。
　　丘黎忙放下酒杯，为我扶着后背，慢慢的为我顺气。
　　“璃儿你慢着点儿，烈酒伤身，你，这又是何必……”
　　我甩开他的手，恨恨的望着他，“哼，你少在这里假好心，当初你为何要瞒我？”
　　他眉头一皱，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也不能都怪我的嘛，爹娘交代我了，不许你知道。倘若你知道了，这四海九州还有个安静的地方没有？”
　　我听了这话，心里忽明忽暗，这四海九州看似给我青丘面子，也不过是面上的事罢了，这袹渊的事儿如今牵扯了他们实际的利益，这六合九州的神仙们如何能容我再闹。
　　我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如今我也在天宫任了职，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肆意妄为了。”
　　丘黎勉强笑笑，递了一只鸡翅给我，“空腹饮酒最是伤身，吃个鸡翅膀吧，好歹今天是除夕，今天二哥就陪你过个年，怎么样啊？”
　　今天是除夕？我猛然睁大眼睛。天，我这几日心里不快整日酗酒，竟然忘了袹渊了！今天是除夕之夜，他一个人……不，不行，我要去陪他！今天是除夕，他大概不会有什么生意，他一个人，又是那么个境况，大概连裹腹的吃食都没有。我要去看看他，哪怕，哪怕是送一口热汤给他也好！这冰冰凉凉的除夕，他一个人可怎么过呢？
　　来不及和丘黎解释，我急急的捏了个诀，大概是这几日里我终日饮酒，竟捏了四次才招来一片云。
　　我跌跌撞撞的爬上云头，急匆匆的向人间赶去，一路上心神不宁，袹渊，你可一定要等着我，袹渊，你可不能出事！袹渊，你若是出事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终于到了凡间，我躲在云层里，剥开一道小缝偷偷的向下看去。
　　凡人说的真好，近乡情更怯。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倒是越发不敢看了。
　　我伏在云层小心的向下望去，只一眼我便堪堪愣住，险些丛云层上栽了下来。
　　那个路边缩成一团的，早已冰冷的身体不是袹渊却是哪个？他身旁的小炉子还有一道丝丝的火苗，那小锅机的糖浆洒栽了路上，勾勒除了一个极其悲伤的图案。
　　我鼻子重重的一酸，袹渊他竟就这样走了！没有等我看到他最后一晚，就这样，和司命薄上写的一样就这么去了！
　　“嘭”的一朵烟花射进了云中，我略略失神，裙摆领被烟花烫了几个窟窿。
　　在青丘时常听娘说，凡间过年的时候是要放烟火的，五颜六色的烟火象征着来年的日子五彩缤纷，也是让我们这些天上的神仙看一看，凡间的生活多么美好。
　　可如今，大家都在庆祝美好生活的时候你却去了！袹渊，他们是有多恨你才让你在阖家团圆的时刻孤单的去了？
　　云头上，我听到两个打更的差人路过袹渊的身边。
　　“哎，这个小子怎么死这了？”
　　“可不，这个时候死了，真晦气！”
　　“算了，明儿一早丢后山得了，真是的，死了还要累老子……”
　　两个官差骂骂咧咧的去了。我听的泪眼朦胧，袹渊啊，你这是替我遭了多大的罪啊！
　　我调转云头忙向另一个地方赶去，袹渊，这次你要等等我！
　　我急冲冲的往酆都赶去，那里通往幽冥界，现在我只希望袹渊的魂能走的慢一些，让我能够见他一见。
　　我把云驾到最快，听得风声在耳边呼啸，我却心急似火，生怕袹渊饮下了孟婆汤进了下一个轮回。
　　匆忙中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我的袖子，我看到了二哥坚毅的脸和微皱的眉头。
　　我拼命的扑腾，想甩开他的手。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像只受了伤的小兽，对着丘黎又踢又打，而丘黎就那样一脸平静的看着我，像对待一个胡闹着的孩子。
　　等我哭闹够了，丘黎用袖子为我擦干泪滴，“璃儿，你是从不轻易落泪的。”
　　我透过挂着泪珠的睫毛看向丘黎，此刻的他到是一派正经，落落大方，竟和大哥有了那么几分神似。
　　我扑到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
　　我毕竟是个女孩子啊，就算平时再疯再野，也有难过的时候啊。
　　“二哥，我就是去看看他，我不惹祸，真的，你就让我去吧……”
　　丘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我也拦你不住，索性便陪你去吧。只能见此一面，绝不可乱了他的命数。”
　　我慌忙点头，于是丘黎带着我腾云直奔酆都。
　　鬼城酆都，阴阳两届的交汇口。这里人鬼混杂，邪性异常，因此我十分的不喜。
　　大概是因为过年吧，鬼城酆都也十分热闹，张灯结彩的，与平日里的阴气森森全然不同。

作者有话说

　　话说，白丘黎真是个五好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