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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永世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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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匆匆的回到天上,找出袹渊的司命薄,细细的翻看。我想知道,为何袹渊的命格会这样奇差无比。
急急的翻看司命薄,我看到了袹渊的命格。
生于书香世家,五岁能作诗,七岁能作画,家中独子,受尽宠爱,却在十二岁的时候家道中落,父亲受人陷害含冤而死,母亲不久也因病过世,幸而能作的一手好画,终日以买画为生,二十岁娶了一位妻子,夫妻恩爱,不久得了一子,却因先天不足而夭折。后,妻为求子,到庙里上香被当地一恶霸看中,恶霸强占了袹渊的妻子,却又诬陷袹渊偷盗了他家的传家宝,收了贿赂的县太爷便葫芦断案,判处砍掉袹渊一只手,行刑那天,袹渊的妻子悬梁自尽。恶霸却说袹渊勾引他第八房小妾,打断了袹渊的双腿扔到了大街上。
我看到的袹渊面若雪鬓如霜,满目沧桑,其实也不过四十多一点。可这四十年里,你早年丧父,中年丧子,后又被夺妻打残。你本做的一手好画啊,如今却只能在这肮脏的街角靠买糖画为生,还要被一群孩童所欺负。
可是袹渊,你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担这么差的命格?袹渊你知道么,你最后的结局就是冻死街头,被人拖到后山扔掉,连为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样差的命格,袹渊,你到底担负了多少罪孽?
我心下一动,拿起了案前玄晶盘中的一枚丹霞蟠桃。这枚蟠桃酡颜醉脸,紫纹緗核,乃是蟠桃园中最上品,袹渊若吃了定能唤醒他的记忆,到时候我便带他回昆仑山去,凭他犯了什么错,我求一求师父,哪怕留在山上做个浇水的童子也比在凡间吃苦受罪强啊。
我带着蟠桃,捏诀唤来一朵云,准备下界,可刚刚飞过南天门的时候却听见身后文小曲和月寻急匆匆的声音,我略略一停,也来不及回头,只道:“今日我有要事在身,改日我做东,请二位到我青丘一醉方休。”
月寻急了,一叠声的叫我站在,喊得急了,竟咳嗽起来,倒是文小曲,飞升的时候年轻,腿脚快,匆匆几步拦在我的前头,也是话语匆匆,“羽璃上仙,你不能去啊。”
我到奇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他,他知道我要去救袹渊么?怎么可能?
这一愣神的功夫,月寻从身后匆匆赶来,一把拉住我的袖子,“羽璃上仙啊,听老朽一句话,袹渊这桩事管不得啊!”
我心下一惊,“为何管不得?”
“这……”月老儿和文曲星面面相觑,仿佛有些事想说而又说不得。
半晌,月寻才说,“命乃天定,动不得。”
这话,说的就差了。
若我在别的殿任职,这话也就把我搪塞过去了,可我偏偏在司命殿任职,对于凡人的命格知道的一清二楚,平民而已,又不会影响一个国家的气运,还会上达天听不成?有什么动不得的?
文曲星看着我的眼神就知道月寻这番话对我作用不大,于是叹了口气,凑近我悄悄问:“羽璃上仙可曾注意过袹渊的司命薄?”说罢偷偷低了一个眼神给我。
袹渊的司命薄?文小曲分明是在暗示我有什么不对,可是,会有哪里不对呢?他的命格的确是凡间平民里最差的了。
等等,平民!
袹渊不是下界神仙么?他的命格这么会写在平民里?
他的命格正统的来说该是主司命写在神仙的司命薄里才对啊。
难道?袹渊他不是神仙么?可他明明吃了九华玉露草得了仙身的啊?就算他没有仙位,可凭着昆仑山桫椤宫的关系谁又会计较这个呢?
可偏偏,袹渊的命格被写在了平民的命格里,而且还是如此之差。
看着我呆呆愣愣的样子,文小曲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句低不可闻的话传入了我的耳朵,“袹渊是惹了众神之怒的,他的浑水你趟不了。”
众神之怒?竟是众神之怒!袹渊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漫天神仙皆要痛恨于你?
桃子,就这样被我抓烂了,黏腻的汁水皮肉沾满了我的手,像一滩恶心的腐肉。
我右手的无名指微屈,用法力打开了我们青丘特有的法术,原生之境。这是一个结境,没什么攻击力,但是却是个密谈的最好法术,有了这个结境,就连那九幽的谛听都无法探之我们的谈话。
结境中,我们三人相视而立,我感觉我的胸口有着大口大口热辣辣的空气,堵的我喘不上气来。我狠狠的呼吸了几口空气,隐隐约约的觉得,接下来我所知道的事,定是我所无法承受的。
“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文小曲看到我把青丘的原生之境都祭了出来,素来知道我脾气秉性的文小曲大概知道,今天如果不肯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大概会把六合九州搅的天翻地覆。
叹息了一会儿,文小曲略带悲切的看着我,“你还记得一百多年前你改司命薄的事么?”
我点点头,那次奇怪的很,明明把我押入锁仙台是要问罪的,最后却把我不咸不淡的放了。
月老儿叹了口气,“这六合九州哪里有就这么算了的事啊。羽璃啊,你的过错,是袹渊帮你扛下了。”
我微微一愣,不禁脱口而出,“什么?”
“是袹渊对天帝说,他前世时那皇子与他有恩,所以他才要你改了司命薄。于是他带你受过,下界为人。”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文小曲说起来依旧有些唏嘘。
我心中钝痛,略略皱眉,鼻子微酸,“那天帝,他就信了?”
“信不信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罪过有人背了,众神之怒得以发泄了,犯错之人到底是不是他反而不重要了。”月寻的白胡子一抖一抖的,连带上面系着的红绳结也一颤一颤的,若在平日里,我定是要笑的,可今日不知怎么,却觉得那红白相映分外刺目。
我心下微酸,喃喃自语,“怎么就众神之怒?”
“是啊,众神之怒。”文小曲微微一叹,“那得了皇位的皇子不敬众神,是以不少神仙的庙堂被拆,烟火稀薄,你青丘的赔偿只给了天帝,可那些权靠供奉的小神仙们几百年都恢复不了当初的供奉,甚至有的小神害怕自己从此就再无人供拜,毕竟天宫那点俸禄只能过些清汤寡水的日子。”
供奉,供奉,供奉!
我抬头怒视着文小曲,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那袹渊与你又有和怨,你和月寻过的还不够好么?凡间给你们的供奉还不够多么?你们为何要迁怒于他?”此刻的文曲星,身上穿着一件艳红的丹霞长袍,绣着重重叠叠的金露牡丹,腰间一个一枚玄玉丹阳珮,整个人艳丽的像个花魁似的,哪里就过的清汤寡水了?
眼看着我要动手打人,月寻忙拦住了我,“帝姬勿怒,文曲星与我二人自是不愁俸禄的,可其他的神呢?现在杜黎元君已经数着米下锅了。”
我颓然的松开了手,是啊,其他神呢?其他少了供奉的神呢?袹渊没有背景,没有仙位,没仙去庇护他,怪不得他命格那么差,原来,原来……
我忙抓住文曲星的袖子,“那,天帝如何判决。”
“下凡为人,不得好死。”
“几世?”
“永世。”
原生之境震了三震,续而破碎。
我捂着胸口堪堪落下了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