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糖画伤 ...
-
我啐了他一口,“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神秘,你快快告与我,否则我掀了你这无妄岛,把你这些个宝贝都丢到海里喂王八!”
看我是动了怒了,龙泽君马上做出小伏低的样子,“白羽啊,真真不是我想瞒着你,这真真是天机不可泄露,我再多说一句,你那师父大人必拿天雷劈我,这我也没办法啊。”
我眼珠左一转右一转,头脑中思绪万千,若袹渊真的是下界去历练,有必要这样遮遮掩掩的么?龙泽君若是告诉了我也算不得大事,为何会招来天雷呢?还有师父,这几次回桫椤宫时,每每问起师父总是搪塞过去,昨天还略带警告的让我不要追查。而龙泽君给我的线索就是去查凡人最差的司命薄。
种种迹象在一起,我推测袹渊绝不是下界去历练,而是去历劫!
可这是个什么劫难,居然能让所有人都闭口不言?
我心下不宁,忙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不忘把龙泽君那一盘子的青莲子倒在我的袖子里。他倒是有点急了,“我好不容易才弄这么些个,你都拿走了我吃什么啊?”
我捏诀招云,“孝敬我师父,让他下次再用天雷劈你的时候劈准点。”待我腾云上天时仍能听见龙泽君的叫骂,“白羽你个小没良心的!”
自此之后的十余年里,我都在司命殿里兢兢业业的偷看凡人的司命薄。我本是掌管凡间帝王将相的命格,翻看平民的命格实属越矩。但本仙两千多年的施惠上下也不是白施惠,大家都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不再捅出大篓子来就行。
在翻看了几万本司命薄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袹渊。此时已经是他的第三度转世了。
我匆匆下界而去,当我站在袹渊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是风烛残年穷困潦倒了,他的相貌早已经大变,不复从前。
此时的他正蹲在路边,身边一个燎的漆黑的小炉子,上面放着一口小锅,小锅里的糖浆微微冒着些气泡。
此刻他正从小锅里用勺子挖了一勺糖浆,接着悬在面前的铜板之上,然后手腕微微颤抖,就有一丝极细的糖浆泻下,随着他手腕的缓缓移动,糖浆在铜板上形成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图案,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袹渊,你好歹也在昆仑学艺学了三千年,怎么落到凡间就成了这般田地?难道你落魄到只能以买糖画为生了么?
正当我堪堪愣神的功夫,几个调皮的孩童抢过袹渊手里的糖画,一边舔着一边哄笑着跑开了,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突然想起袹渊曾经说过的话,‘这买糖葫芦的老奶奶年纪大了,定是靠这个糊口的,师妹你别再干缺德事儿了。’
袹渊,你现下也是靠这个糊口的吧?我连忙拦住那些顽童,厉声训斥,“你们都是谁家的孩童,这样欺负一个老人,难道你们都没有家教的么?”
几个顽童被我的气势所慑,愣愣的站住不动,正当这时,一旁墙角的袹渊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几个糖画而已,不过是些孩子,姑娘莫与孩子计较了。”
我到成了与孩子计较的了!我气结,要不是看着你我同出一门的份儿上我会特地从天宫下来管着闲事?袹渊,你讨厌,你就算下界为人忘记了昆仑种种可你依旧那么讨厌!
我转过身来,想找袹渊问个明白,我为他出头,怎么就成了与孩子计较的多管闲事的了?
可当我看到袹渊的手的时候,我的怒气,生生的断了。袹渊他,竟只有一只手,另一只手从手臂处就生生断掉了。我急急的奔到袹渊面前,抓起他的断臂,急急的问:“你的手呢?你的那只手呢?怎么没有了?怎么……”
我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生生的忍住了我的眼泪,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在刚才,的拉扯中我看见,袹渊的小腿也已经齐齐没有了。
袹渊啊袹渊,你到凡间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
“姑娘,姑娘?你莫不是认错了人了?”袹渊看着我表情悲切,才试探性的问了这么一句。
我这才堪堪放开他的袖子。
正当这时,身后的几个顽童却一边哄笑着一边喊:“癞蛤丿蟆想吃天鹅肉喽!”
我一愣,带看到那些顽童促狭的笑容是才知道,这癞蛤丿蟆和天鹅指的正是袹渊与我。此时的我和袹渊看着还真像是,要吃了癞蛤丿蟆的天鹅。
我略略定了定心神,这才缓缓的开口,“我……我认错人了。我……我是来寻我师兄的。”
袹渊笑了笑,花白的胡子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动一动的。
“看姑娘也是个富贵之人,你的师兄也不该落魄成这个样子。”
是啊,我的师兄,不该落魄成这个样子的。我感觉眼眶有些发热,险些掉下泪来。定是昨天的百花露喝的多了,现下有些上头了。
我看着他的头发,蓬乱着,落满了草屑,我微微的叹了口气,“他离开师门有一段时间了,也许落魄了也说不定。”
他搅了搅锅里的糖浆,“吉人自有天相,姑娘放心,你的师兄不会有事的,定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怎么不会有事?哪里会逢凶化吉?怎么可能遇难成祥?若真如此,你如今怎么会这样?袹渊,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历的劫倒是是个什么劫?
我强忍住心跳的疑问,声音略带凝滞的开了口,“那,你也为我画一个糖画吧。就刚才那个小鸟就好。”
袹渊点头,开始为我作画。借此机会,我开始与袹渊攀谈,“老人家,您这手到底是……”
袹渊干咳一声,声音嘶哑,就犹如一个坏了的风箱,“往事莫提。往事莫提。”
他不肯说,我便不再问了,待他把画好的糖画递给我时,我接过,对着阳光细看,这只鸟儿被他画的栩栩如生,和当年他折的青鸟一模一样。那次我被罚折的一万只青鸟里有九千多只都是袹渊折的,所以他的青鸟我是认得的。
我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到袹渊面前的铜板上。
“前日舍弟从外面玩耍归来便拿了这样一枚糖画,舍弟调皮,定是没付银子,这便一块给了。”
袹渊把银子递还给我,脸上慈祥的笑笑,“小孩子嘛,不值什么的,姑娘客气了。再说也要不了这么多,五文钱便足够了。”
我默默伸手接过他递回来的银子,呆滞了片刻,又放回了铜板之上,“老人家再为我画一个吧。”
他点了一点头,舀了一勺糖浆,“姑娘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感觉像是嚼了一枚没有成熟的青枳果,那极涩极酸的味道散自四肢百骸。
我略略发愣,最后不由自主的说了句,“平安喜乐。”
袹渊,我想要你平安喜乐。
他略做思索,最后画了一朵极其精致的牡丹给我。
“姑娘,牡丹花开,富贵长在。我看的出来姑娘是个好人,一定会有神仙保佑得偿所愿的。”
我暗暗苦笑,我何须神仙保佑?再说世人有求皆问神仙,可神仙有求却要去问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