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雪》青草团子

17、改天命

　　其实日子若是一直这么过下去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儿了，只是当时我不知道。如果我一直是那么东游西逛不务正业的话，也许以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但是，那也只是也许。
　　事情坏就坏在我勤勉了一回。
　　那时的我三山四海到处吃酒游玩了近两千多年，突然一天，我在蓬莱寿星那赴宴归来时觉得我该尽一尽我的职责了。就是这晕了头的念头，带出了往后一串的不堪回首。
　　那天我喝的杏花酒，略略有些薄醉，迷迷瞪瞪中脑海中就记起了这么一句话‘喝酒要喝杏花酒，公子思慕潘檀郎。’这是凡间女子闺阁中的一句话，那话里的潘檀郎就是凡间有名的美男子潘安，我当时好奇，也去瞅了一眼，结果让我大失所望，这潘安，也没那么惊艳，一副小弱鸡的样子，还不如我那成天招桃花的二哥呢，这凡人，果然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我略略一晒，醉眼朦胧中我拿起了一本司命薄，在这本司命薄里，我那代笔的八位文官已经勤勤勉勉的为我写好了凡间命格。
　　我略略翻开了司命薄，正巧看到了一个皇族王子的命格，他本该是宫门起变失败，之后被五马分尸，头颅悬挂在城门三日，尸身爆嗮，最后被野狗分食，连一副薄棺都没有。他的妻儿子女也被屠杀殆尽。
　　本来皇室之争都是见血的，我已经司空见惯，可这个皇子怎么就能倒霉到这个地步，命格竟然这么差？竟连一个平民都不如？我突然间来了好奇之心，而这好奇之心竟然像原野的野草一般，愈发的不可收拾。于是我就偷偷的看了一眼这个命格奇差的皇子，结果，这一眼惹出了事。
　　这个皇子长的极其俊美，比之那潘安更是生出一种气势，即便是我游遍了四海九州也很少见到能与之匹敌的男子。俊眉薄唇，棱角分明，特别是那带着一丝邪气的双眼，真真让我觉的可惜，这样的男子竟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的仙术大多数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的，但是改命格这个还是难不倒我的，因为我师父无涯上仙是写神仙命格的，千八百年，照猫画虎，我也画了个差不多了。
　　于是本仙妙笔生花在司命薄上为他改了命格。让他在宫廷政变上取得了胜利，凡是阻挡他的人尽数屠尽，让他顺顺利利的登基称帝。
　　那一天的酒甚好，那一夜，本仙文思泉涌，文采绝对高于文小曲，我挥挥洒洒写了半页之后就合衣睡在了案头。这要是被旁的看到，肯定泪眼婆娑的称赞本仙是天宫第一辛劳之仙。
　　第二日酒醒了，本仙继续四处逍遥，早已经忘了自己干过些什么了。
　　之后的几年里，天宫的供奉一年不如一年。天帝派人下去查探，查来查去查到本仙这么神来一笔上。
　　我为那皇子改了命格，那皇子得了皇位，却没料到是我暗地里帮了他，只认为这皇位是自己政变所得，一切是自己命中注定，完全不是上天庇佑的结果，于是照比前些皇帝便有些不敬天道了。其实他应该更敬天道才对，应为他那个皇位的的确确是我庇佑才得来的。
　　帝王不敬天道，天上收的俸禄自然少了，神仙们不能像以前那么逍遥了，这对于逍遥惯了的神仙们来说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不下于杀父夺妻，于是本仙被关押到锁仙台了。
　　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写了命格就一头睡下了，该托个梦告诉那捡了皇位的皇子的，不然我也不会落了这么个地步。
　　其实天宫只在乎俸禄是多是少的，至于这个皇帝是善是恶，不好意思，天宫是全然不关心的。所以每每有犯了错下界历劫的仙在没下界之前来到司命殿，送些厚礼，希望自己下界之后的命格写的好一点，当然也有有仇怨的，在他下界历劫之后又送上一分更厚的礼……我司命殿一向是以此创收的。
　　是以本仙棋差一招，最后满盘皆输。追究其主要原因就是，这几千年我都没怎么管事儿，最后弄得程序混乱，哎，还不是礼收少了的缘故。
　　我在锁仙台关了个把月，就被放了出来。还是少司命。一点惩罚都没有。我以为是我那老爹用我青丘的俸禄补上了天宫这几年所欠的俸禄。我就说没啥事儿吧。
　　我还是不务正业，继续逍遥，成了天的花天酒地到处浪荡。直到几十年后我去昆仑桫椤宫看望师父。
　　师父待我依旧温和，对于我改司命薄犯的错误也只是轻声训斥了我几句。说我太不小心了。我自然知道师父是为我好，于是没加争辩，只是乖乖的点头称是。师父见我态度好，拍了拍我的头略加安慰，接着我与师父继续喝茶下棋。
　　待第二天我要离开桫椤宫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一来就‘师妹’‘师妹’叫个不停的蠢牛袹渊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也乐的清闲，他不在，自然少了许多烦恼，于是我只随口问了一句，师父道是让他去凡间历练，我也并没有多想，依旧快快乐乐逍逍遥遥的做我的少司命。
　　直到一百二十年后，我发现了问题，若是历练，为何百余年了还未归来？神仙去凡间历练，大多都是看看凡间的样貌，少则几天，多则几年必然归来，何以袹渊他近两百年都未归来？他究竟在凡间发生了什么？
　　当我问师父的时候，师父正站在昆仑之巅，漫天的星斗衬托着师父那一身素白长袍，和那被夜风吹起的秀发，师父眉眼微严，“小璃儿，有些事不要问，有些东西不要过分的去追求根源，一切自有天命。”
　　师父不予我去追寻，然而我更加好奇了，于是我悄悄的跑到了南海之渊的无妄岛，无妄岛上有一个仙，他有着六合九州最多的法器与珍宝，也许他能为我解开这个困扰着我的秘密。
　　当我把我的疑问说给龙泽君听的时候，他却挥了挥袍子。“白羽啊，不是我说你，好奇心太重往往会吃亏，你师父是什么人啊？那袹渊好歹也是你师父的徒弟，虽不如你受宠，但你师父是上古神族，总不会不管的，你就放心吧。我这儿有九绝池产的碧藕，青莲子，都是世所罕见的美味，今天你算是有口福了，来来来，咱俩一起吃。”龙泽君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奇珍异宝，而且特别特别喜欢别人白给，于是就只唤我白羽，和白与同音。我纠正了他几百万次无果，就干脆随他去了。
　　这龙泽君在这三界六道算是个异类，他手里奇珍异宝无数，却很少与他人相交，我也是在人家游历红尘的时候遇见了他，说来也巧，那时我正迷恋二哥所说的指南车，想着自己也能上一辆，随心所动，任我驰骋。那龙泽君也恰恰是打着收藏此物的主意。当然，论手段他是远远不及我的，特别的鸡鸣狗盗的手段，我简直能甩他几个王城。
　　我偷到了指南车，玩儿了数日，觉得不过如此。准备放回去的时候正巧看见偷盗未遂的龙泽君被皇宫的侍卫撵的到处乱窜，当时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众多神仙口中通天晓地性情怪异的龙泽君，只以为是个倒霉的江湖盗贼。
　　但是盗亦有道，特别是当时我和他同为盗贼，自当互帮互助，于是我带着他从我前几天掏的狗洞里一起出逃了，得知他是为了那指南车而来的，我就把玩腻了的指南车送与了他。
　　就是这个‘狗洞之交’，让我和龙泽君成为了一顶一的好朋友，龙泽君的无妄岛上有着许多的法器，各个都好玩儿的不得了。龙泽君与我相交甚厚，此下却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有事瞒着我。
　　我接过他一脸嬉笑递过来的碧藕，不悦的问道，“我只是想知道袹渊现下何处，你却这般小气，当初钻狗洞时真不该带着你！”
　　龙泽君微微一滞，接着放下手中的酒杯，潸然笑道：“白羽，事到如今我就不瞒你了，你回你少司命殿去，翻翻凡人的司命薄，”他凑近我悄悄说：“挑最下等的看。”接着又坐正了身子，笑的一脸的世外高人，“到时候白羽你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