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崖》咸鱼一般

3、第三章

　　沈月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然后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阿宣似乎刚刚被大姐吓到了啊，她得去安慰一下啊，毕竟阿宣是那么重要的人，重要到大姐都舍不得失去她。

　　曲宣正在吃饭，面前摆着一桌菜，足足有十几个。曲宣从昨天就表示自己吃不了这么多，可是那帮人根本鸟都不鸟她，这上面的菜有她喜欢吃的也有不喜欢的。一顿饭过后曲宣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事，顾瑶是在让她从现在就开始‘习惯’。

　　于是曲宣皱着眉头，筷头夹向面前的芹菜，她想吃一口。

　　可是还没等夹到，她的手就被抓住了。沈月弯着腰，笑容甜的像是蜜糖：“阿宣，不行哦，芹菜可是她最讨厌的东西呢。”

　　曲宣当然知道，但是她本人却非常喜欢吃。二十几年的饮食习惯怎么可能说改就改，而且还要去完全适应自己并不喜欢吃的东西，去变成另外一个人。

　　沈月抓着她的手换了一个方向，曲宣看着筷头下面的西红柿，诡异的沉默了。

　　曲宣只好放下了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月：“我现在没有办法拒绝你们，但是你们不觉得这种行为太让人恶心了吗？”

　　“恶心？”沈月眨眨眼，笑出声音“阿宣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是在给你一个安定的环境生活啊，你去成为他们的女儿，平静的生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嘛。有爱你的父母，安定的环境，温馨的家，多美好啊。”

　　曲宣皱起眉头，脸上透着反感：“但是那是别人的父母，你让我去扮演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去欺骗他们，你们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过分？”

　　沈月反问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突然伸出手掐住了曲宣的下巴，压低的声音完全不复刚刚的软糯：“曲宣，你得搞清楚，在我们这行里的人睚眦必报，谁不是这样，就连你不也是嘛，现在满口仁义道德，怎么？在外面流浪几个月你的善良回来找你了？”

　　曲宣冷冷的看着她。

　　“别跟我在这展现你的良心，殷家欠大姐一条命这件事道上谁不知道，现在大姐来要了。祁八多管闲事大姐治不了，但是你还不在话下，所以老老实实的，从现在开始作为殷家瑶活下去，那是你唯一的身份！”

　　沈月松开了手，曲宣的下巴已经被她掐出了几个指印，沈月就像没看到一样，靠在桌子边上看着桌上的菜：“殷家瑶不喜欢吃的东西很多，所以你都得记清楚了。”

　　曲宣冷笑一声，道理她都懂，但是被人逼着就是高兴不起来。

　　沈月也不再废话，可能是今天一天她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这时候也懒得再说什么，调头就离开了曲宣的屋子。

　　曲宣瞥了一眼沈月的背影，想起她刚刚说的话。

　　确实，那件事道上谁都知道。

　　殷家欠顾瑶一条命，一条人命，而且这条命是顾瑶的……亲妹妹。一母同胞的孪生亲妹妹，就像她和小树一样，姐妹两个被亲生父母卖到了中东，然后遇到了祁八。顾瑶为祁八卖命，条件是让她妹妹过上好日子，然后祁八把她妹妹送到了殷家，成为了殷家的养女。

　　可是三年后顾瑶的妹妹却死了。

　　殷家的男人身体出了毛病，年幼的女孩竟然恰巧和他配型成功，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女孩没有熬过手术，死在了手术台上。

　　那之后，顾瑶彻底和祁八决裂，不停的派人去杀殷家的人，可是没有一次成功。祁八就好像铁了心要和她作对，几年下来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僵，那个时候顾瑶已经很有名了，因为她就是一个疯子。

　　最重要的人已经死了，没有牵挂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死。

　　顾瑶要曲宣假扮的，是殷家父母的亲生女儿，在五年前失踪。殷家父母一直在找，可是却始终没有找到，正因为这样殷家父母才会收养和女儿有几分相像的顾瑶的妹妹，想借此得到一些安慰。

　　谁也不知道殷家的女儿去了哪里，顾瑶曾经找过很多地方，可是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

　　但是曲宣却没有想到顾瑶会这么疯狂，甚至想到这个办法。是的，祁八爷也许真的不会管，因为祁八爷和殷家的感情太深了，知道殷家父母为了找那个孩子浪费了多少精力，而这个时候有一个接近真货的假货出现，祁八爷根本想不到理由拒绝。

　　一方面祁八爷也会希望她成为殷家的乖女儿，一方面也会威胁着她。一旦她真的动手了，祁八爷绝对会弄死她，而这个结果对于顾瑶来说，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损失了一个人。

　　顾瑶需要的只是她牵制住殷家，可能还要她吸引祁八爷一部分的注意力，顾瑶不是派她去当杀手的，她很清楚。

　　同时她也清楚，顾瑶这么做就说明她再也忍不了祁八爷了，她开始反击了。

　　曲宣拿起筷子，轻轻叹口气夹了一筷子西红柿，菜已经凉了，可是曲宣却知道，一个月之后，整个军火圈都会热起来的，热到会烧死无数的人。

　　为了达到目的，顾瑶会不择手段，她就是这么一个女人。

　　而此刻被曲宣想着的顾瑶却是在睡觉，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呼吸声绵长而又清浅。屋子里的窗帘被拉上，暗色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亮色，整个屋子里暗的几乎看不清。

　　床头柜上摆着半颗巧克力，显然是刚刚顾瑶吃了一半的。旁边还有半碗糯米粥，因为已经放了一会儿这时候粥已经粘稠的不成样子。

　　整个屋里几乎都没有鲜艳的颜色，冷色调为主的房间看上去一点人气都没有，唯一暖心的大概就是铺满了整个屋子的地毯，看上去毛茸茸的。

　　顾瑶似乎是做了什么梦，眉头紧锁着没有放松过，但是却始终没有醒来。

　　地毯上的毛被一双脚踩下去，赤裸着的脚一眼便看的出来是个男人，因为走在地毯上所以一点声响都没有，来人静静靠近了床，向顾瑶伸出手。

　　就在将要碰到顾瑶的一刹那，上了膛的枪已经对准了来人的额头，顾瑶的眼神冷的有些可怕，丝毫不见初醒的样子。

　　他手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无奈的摇头：“我只是想帮你盖一下被子。”

　　顾瑶看清楚之后显然是放松了下来，看看书架的后面，呼出一口气收回枪：“你怎么来了？”

　　他也不把自己当做外人，坐在了床上之后接过顾瑶的枪，语气舒缓：“我听郑狄说你后天要去C国，所以来看看你。”

　　顾瑶点点头，靠在床头呼出几口气，似乎有点累。

　　他把枪重新放回顾瑶的被子里，看看密不透风的屋子，也有点无奈：“你该多透透风，像这样你的身体永远也养不好。”

　　顾瑶显然是已经无所谓了，瞥了他一样：“我的药没有断过，当年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很不错了，还想多要求什么。”

　　“最近c国那边不太平静，你去我不太放心，我那边也有朋友，让他去陪陪你吧。”

　　顾瑶摇头拒绝。

　　“为什么拒绝？我那朋友不是什么好人，你放心吧。”

　　顾瑶：“……”

　　“帮你做一次导游还是可以的。”

　　顾瑶斩钉截铁：“我拒绝。”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再次被顾瑶打断，顾瑶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你知道吗？男人只有在失恋的时候才会变得……像你这样。”

　　他沉默了三秒：“……你怎么知道？”

　　顾瑶：“……”

　　他叹气：“他嫌弃我。”

　　顾瑶冷笑：“长相吗？”

　　“……”

　　“你身上什么都好，除了那张脸。”顾瑶怜悯的看他：“但是这个社会，你连颜值那关都过不去就别谈别的地方了。”

　　“……你还是我的好女儿吗？”

　　顾瑶嘴角一翘就笑起来了：“我是在告诉你要有自知之明啊爸爸。”

　　他猛地站起来，掏出一张名片甩在床上，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书架后面的门，非常傲娇的哼了一声之后拉上了书架。

　　顾瑶失笑，然后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之后她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顾瑶把名片扔进垃圾桶，人一倒再次钻进被窝，手握住了被子下面冰冷的枪支，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的睡过去。

　　————

　　顾瑶的书架后面有一扇门，门后面的走廊可以直接通到另一个人的别墅里，这件事除了顾瑶和他之外没有人知道。

　　祁漠轻车熟路的走回别墅，然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是我。”

　　祁漠笑起来“你说对了，真是什么都骗不过你，所以她就拜托给你了。”

　　挂断电话之后祁漠脱掉衣服走向浴室，从背后看过去整个线条非常的完美，赤裸着的身体，小麦色的皮肤。整个背部的肌肉形状都非常性感，走动之间肌肉微微紧绷，看上去性感得要命。

　　祁漠拉上浴室的门打开花洒，微微扬着头迎着水流，他的神情放松而又享受，而在他左手边的大理石台上，一把银色的枪静静地躺在那里，触手可及。

　　祁漠呼出一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出了声音。

　　他现在在想些什么？顾瑶那家伙大概已经把名片扔掉了吧，如果现在谁最了解顾瑶，祁漠当仁不让。

　　顾瑶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跟心理有关的东西。她非常厌恶精通心理学的人，看都不想看一眼。要说为什么的话，这大概是出于精神病人对心理医生的反感？

　　祁漠低声笑起来，胸膛微微起伏着，笑的有些止不住。

　　太想看看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关掉花洒，祁漠头发也不擦围上浴巾就走出了浴室。

　　他的电话再次响了。

　　祁漠一边擦头发一边按了免提，那边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到耳边。

　　“四爷，祁八爷动了。”

　　祁漠的手一顿，然后慢慢眯起眼睛：“哪里？”

　　“a国和澳洲，非常突然，现在已经交火了，我们的人损失的很厉害。”

　　祁漠放下毛巾，轻描淡写的吩咐：“把人都撤了。”

　　“四爷，您？”

　　祁漠看着电话，眼底是森然的寒意：“他要，我就给他，撤了。”

　　“……是。”

　　祁漠挂断了电话，半晌之后嘴角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瑶啊……

　　————

　　顾瑶做了一个梦。

　　这并不是假的，就像是场景再现，那时候的情景顾瑶记得很清楚。

　　那是在四年前。

　　她还没有现在的地位，那才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生活。

　　这个圈子有多乱，没有进来的人永远不会清楚。

　　‘砰’一枪，什么事就都解决了。再难的事都能一枪解决，只要你的枪法够准，人够狠。

　　这个地方，最多的就是人命和子弹，最不缺的也是人命和子弹，最不值钱的同样是人命和子弹。

　　而现在的自己，拥有这两样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天，那个女人救了自己一命，自己以为这是感情，对，只是以为。

　　那个女人胸口一片殷红，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仿佛诅咒一样的话

　　“我恨他们！既然不爱我不想要我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让我让一条狗一样的活着！我想他们生不去死！”

　　“顾瑶，你听清楚，这是你欠我的命！我要你替我报仇！替我……折磨他们……”

　　那个女人把仇恨强加给了自己，然后笑着死了。

　　摘下了那个女人身上唯一的首饰，顾瑶轻轻握着，然后丢下女人的尸体，拿起了枪。

　　天真，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不需要心软，只要足够狠就行了，这都是祁八教给她的。

　　你想要，就抢过来，不用讲什么仁义道德，这里都已经不是人了，你跟一只畜生讲仁义道德是没有用的。

　　想要，就抢，不择手段的人才能活下去。

　　不要相信任何人，谁都有可能背叛你。

　　顾瑶静静的看着火烧一样的天边，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