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崖》咸鱼一般

2、第二章

　　曲宣是在十六岁那一年踏进这一行的，别人家的女娃子十六岁正是花一般的年龄，有美好的家庭，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那时候的曲宣却并不是。母亲再嫁给了一个男人，仅仅过了半年就被打死了，这件事并没有得到公正的判决，反而被判定为意外。那个男人的表面功夫做的太好了，好到邻居都以为他是个爱老婆爱孩子努力工作有进取心的男人。但是私下里那个男人盯上了曲宣，摸脸脱衣服已经是常事，那个男人在等着曲宣成年。也许是曲宣在母亲去世的时候歇斯底里的模样让他有了一丝紧张，在曲宣未成年之前如果真爆出点什么的话不光他的事业，他的人生都完了。

　　曲宣胆战心惊的过着每一天，直到她十六岁生日那年男人终于撕开了她的衣服。她拼命的挣扎着，直到浑身被扒光，隔壁传来了弟弟的哭声，嚎啕大哭。

　　曲宣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耳朵上，生生咬掉了他的耳朵，浑身赤裸着跑到厨房拿起菜刀返回去就杀了男人。浑身都沾满了男人的血，曲宣站在血中间，垂着的手拎着菜刀。

　　那一刻她发现，只要下定决心，人真是一个什么都能干出来的动物。

　　曲宣扔下菜刀，去哄弟弟。才刚刚会爬的小孩一见到她顿时不哭了，伸出手要她抱抱，咿呀咿呀的冲她喊，似乎看不到她满身的血。曲宣像是得到救赎一样，抱住了怀里的生命。

　　那一夜，曲宣砍碎了男人的尸体，套了一层层塑料袋装进了行李箱。她趴在地上清理着血迹，弟弟在客厅爬着，本是应该睡觉的时候却偏偏精神的要命，开心地笑着，曲宣听见声音也不由得放松下来。清理完毕之后曲宣进屋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又收拾好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现金和弟弟的奶粉最喜欢的玩具。曲宣拉着装满尸体碎块的行李箱，怀里抱着弟弟，敲开了隔壁的门。

　　凌晨五点钟，任谁在这个时候被弄醒心情都不会太好，特别是门外站着的还是不认识的人。

　　曲宣红着脸，声音软糯：“叔叔，我爸爸说要带我和弟弟出去玩，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家，那个……如果有人来找爸爸的话您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开门的男人本来一肚子火，看了半晌之后才认出这个女孩是隔壁家的孩子。平时懂事的要命，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弟弟，她的母亲在去年还去世了，那一段时间这女孩都很消沉，他还安慰过，只不过是心疼这么一个好孩子。

　　面前的女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这话的时候紧张的要命：“爸爸常年都在工作，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能陪我和弟弟出去旅行，我真的很开心。如果有人找爸爸您可以帮我拖几天吗？几天就可以了，我一定不会耽误爸爸的工作的。”

　　男人假装想了一会儿，看着曲宣越来越紧张的脸，点点头：“不过不能太久，你们要玩的开心。”说罢看看曲宣怀里的小孩，小孩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冲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男人没忍住上去掐了一下：“小家伙乖乖的啊。”

　　曲宣激动的一直在说谢谢：“不会很久的，最多半个月，真的太谢谢您了。”

　　曲宣羞涩的笑着和男人说再见，转身之后看着怀里的小孩，放慢了语气：“小树，以后你要和姐姐一起生活了，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孩不知道听没听懂，咿呀咿呀的凑上去糊了曲宣一脸口水。

　　曲宣哼着小调，拉着行李箱，乘上公交车去了好几条相隔甚远的商务街，在厕所里分别把男人的尸块冲进马桶，她剁得非常小块，非常非常小。毕竟是那么恨的男人，不剁成肉末都对不起自己啊。找了那么多个地方分别冲下去，一定不会堵了厕所的。

　　曲宣非常轻松的在商场里买了几套衣服塞进空荡荡的行李箱，然后带着怀里唯一的生命离开了这里。

　　曲宣甚至还不忘记用男人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他们公司的老板，请了一个很长的病假，已经足够他们跑掉甚至不会被抓到。

　　曲宣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冷静，日后她回想起来都在惊讶，当时的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是在十六岁这一年，曲宣被罗安昌发现了，罗安昌说她天生适合做这一行。曲宣说可以，但是她的条件是绝不碰毒品，罗安昌点头说好。

　　他们就此达成协议，曲宣为罗安昌卖命，罗安昌给曲宣和他弟弟一个生活的地方和钱。可是九年后罗安昌却背弃了她们的协议。

　　他想用小树控制住曲宣这个不稳定因素，为此他不惜用了毒品。

　　曲宣因为这件事拿枪崩了罗安昌派去的所有人，还把手里握着的东西全部卖给了别人。带着小树目标太大，曲宣事先就把小树藏起来，然后自己去引开目标。

　　可是还是他妈的被抓住了，还是被这么一个神经病。

　　不过顾瑶也没有违背了自己说的话，她真的把小树照顾得很好。曲宣昨天见了小树一面，发现都被养胖了。

　　靠，至少得有五六斤。

　　顾瑶说：“曲宣，你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然后隔天，曲宣就听说罗安昌被顾瑶干掉了……

　　全灭，连点灰都没留下。

　　曲宣不吃惊，这个道上除了祁八爷，没人能制得住顾瑶。俩人也撕得很厉害，顾瑶想杀的人祁八爷就派去比她多两倍的人保护，祁八爷想要的东西顾瑶拼着吃一颗子弹也得抢过来。

　　据说俩人一见面是一路火花带闪电，真是一点都没夸张。不是爱情那个火花，是枪支弹炮的火花……

　　这年头的军火贩子多嚣张啊，即使国家再打压也没有用。因为地球上大国很多，但是小国更多，特别是常年战争的小国。没人给他们提供武器，大国提供的武器贵的要命，但是他们军火贩子就不一样了，干一行得敬一行啊，曲宣觉得他们军火贩子在卖东西这方面信誉真的不错，就是总爱窝里斗。

　　每天都在争地盘，都在争生意。倒腾军火其中的暴利非常大，但是这些人也有大手大脚的习惯，少数的钱洗出来都是当做以后的底牌，谁也不会轻易动。干这一行，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如果能平静的生活着谁会踏进这泥塘里，都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曲宣正想着顾瑶是因为什么才会干这一行的，鼻间突然弥漫起一股非常恶心的味道。

　　那味道又浓又苦，单是闻上去就让人想吐。曲宣捂住鼻子艰难的用嘴呼吸，吸了两口之后突然闭上了嘴。

　　卧槽尼玛的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吸了两口嗓子好痛！！！！

　　整个院子里都是那股浓郁的味道，偏偏门前的保镖大哥就像什么都没闻到一样，还在坚守岗位，曲宣觉得他们的工资肯定会给很高，不然对不起他们的毅力。

　　曲宣本想去找那股味道的根源，可是闻了半天差点没吐出来，味道太浓郁了，根本闻不出来好吗！

　　“阿宣，在这里干什么呢？”

　　曲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回头看，沈月站在她身后，一脸疑问。

　　曲宣：“……”

　　曲宣看看保镖，又看着沈月，他们那副表情曲宣总觉得整个院子只有自己闻到了这屎一般的味道。

　　沈月看看曲宣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啊，你是第一次来我竟然忘记了，别在这里呆着了，去我的房间吧。”

　　曲宣看着沈月的蜜汁微笑，她并不想去怎么办。

　　曲宣捏着鼻子，说话都带着一股鼻音：“这是什么味道？”

　　沈月体贴的拿出怀里的绣花手帕递给曲宣。

　　曲宣感激的接过去凑在鼻子下面，然后下一刻她就真的弯腰差点吐出来，不停地干呕着。

　　卧槽这手帕上为什么一股更浓厚的屎味！！！

　　沈月好似想起什么，殷勤的上去拍拍曲宣的后背，一脸歉意：“抱歉啊，我忘记刚刚拿手帕端药来着。”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吧大姐，我都看到你笑得那么幸灾乐祸……等等，药？什么药？尼玛这是药味？知道这股比屎还浓郁的味道是药味之后曲宣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月也不顾忌曲宣：“大姐身体不好，这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喝上几次的，熬药的时候需要散味，所以这种时候待在屋里就好了，你不是应该在屋里训练吗？怎么出来了？”

　　曲宣面如死灰：“……我出来透口气。”

　　曲宣响起昨天见面时顾瑶的脸色确实很苍白，那种苍白已经超过健康的脸色，是一种病态。但是在外面确实没听过顾瑶的身体怎么样？不过也对，这种事谁会出去乱说。

　　沈月点点头：“对了，大姐刚刚还提起你，正好你跟我去一趟吧。”

　　曲宣点头。

　　顾瑶还在昨天的茶室里，只不过她今天没有在泡茶，似乎是在办公。曲宣进来的时候看到顾瑶面色认真地盯着笔记本，似乎上面有一笔上亿的订单要飞进口袋里了。然后下一刻她就听见电脑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曲宣的身体僵硬在了门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顾瑶，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沈月走进去拿走顾瑶喝干净的药碗，习以为常的表情就表明她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独留曲宣一个人风中凌乱。

　　顾瑶也没分眼神给她，直到一集完事了顾瑶才看过去，眼神明确的在问‘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曲宣内心呵呵卧槽了一下，走过去乖乖做好。

　　妈妈怎么办，我竟然遇到了一个会看海贼王的霸道军火女王，要不要交流一下心得，比如路飞什么时候干翻四皇成为海贼王得到ONEPIECE之类的……

　　怎么办一点都不好笑……

　　曲宣也不知道抽风了还是怎样，突然问道：“你喜欢谁？我比较喜欢索隆。”

　　顾瑶一愣，竟然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曲宣也是一愣，本来就是脑袋抽了才问出口的，没想到顾瑶会回答，于是她的嘴又是一快：“我也很喜欢啊，可是艾斯在顶上战争……”

　　顾瑶突然打岔：“今天上午成果怎么样？”

　　话题转得这么快，曲宣想了半晌才回答：“记住了一半，今天晚上之前可以都记住。”

　　顾瑶：“抓紧时间，我的时间很少。”

　　这话其实都有点临终的意思了，曲宣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她发现顾瑶脸色真的不好，嘴唇也一点血色都没有，也许是其他的顾瑶掩饰的太好，曲宣看不出什么。她想了想，认真的问道：“你为什么做了这行？”

　　顾瑶看向她，就在曲宣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顾瑶突然笑了：“……大概是因为我缺钱。”

　　曲宣默默的看着周围很贵的家具和摆件：“那现在呢？你已经很有钱了吧。”

　　顾瑶脸上仿佛写着‘你是白痴吗’五个大字：“有人会嫌弃钱多？”

　　曲宣竟然无言以对：“……哦。”

　　顾瑶：“我后天要去C国，一个月之后会回来，回来之后我希望能看到你的成果。”

　　曲宣：“……”大辣鸡你踏马昨天还说两个月

　　顾瑶没有忽略她不满的表情：“曲宣，我说过我时间不多，祁八盯我很紧，我没有时间浪费给你。”

　　曲宣：“……”那你就有时间看海贼王哦呵呵呵

　　顾瑶挑眉：“你不高兴？为什么？”

　　曲宣直勾勾的看她，用正直的表情谴责她：“欲速则不达。”

　　顾瑶沉默了三秒，默默的转移视线：“你知道就行，回去慢慢来。”

　　曲宣：“……”糙那你问个屁你这个大'屁'眼子！明明我是在提醒你你太着急了！不要一脸你知道就好的表情啊！

　　顾瑶突然看向她：“你在骂我。”

　　曲宣：“……”

　　顾瑶合上笔记本：“曲宣，不光是行为举止说话方式，她身上的痣、疤痕都要在你的身上出现。你身上的疤痕明天会有人开始为你除掉，你现在身上的一切标记都不再需要了。”

　　顾瑶的目光此时冷的有点残忍：“你要作为另一个人存在，她身上有的，我要一样不差的出现在你身上，我不允许任何的差错。”

　　曲宣回视着顾瑶，发现顾瑶是认真的。这个女人很奇怪，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耐性却差得要命，刚刚还有点可爱，妈的精神分裂啊。

　　顾瑶：“你做得好，小树也会过的好。”

　　曲宣脸色一僵，点头说知道了，然后走出了茶室。

　　顾瑶坐在桌后，眼神沉沉的看着曲宣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还竟然真的找了一个人，你不怕祁八爷一枪崩了她吗？”

　　顾瑶头都没回：“我会安排在一个祁八动不了手的情况下。”

　　说话的人似乎是刚刚呆在里屋，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双手环胸斜靠在墙边，似笑非笑：“你刚刚说要去C国？我怎么没听说那边有事发生。”

　　顾瑶没有回答他，只是模糊的说着：“有事，你别管。”

　　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语气都有点不好：“顾瑶，我已经说过很多遍，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顾瑶根本不理他，站起来就要走。

　　男人伸手想要拉住顾瑶，可是还没有碰到顾瑶的手臂，顾瑶突然回身掏出一把枪就对准了他，眼神都带着一股冷：“薛贺，我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包括祁八。”

　　男人在枪口的威胁下竟然笑了出来：“顾瑶，别骗自己了，你斗不过祁八，你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回事。”

　　顾瑶举着枪，眼神越来越冷。

　　男人接着说：“道上谁不知道当初是祁八带你进来，你念及着这份恩情始终没有下过重手，但是你背叛祁八是没法改变的事实。”

　　顾瑶面色不变：“所以你觉得我会跟你？”

　　男人皱眉，紧紧抿着的嘴唇都带着一丝痛苦：“顾瑶，别说得这么难听，我真的喜欢你。”

　　顾瑶冷笑：“你喜欢我，所以你派人去杀他们？”

　　男人不反驳：“顾瑶，他们是你的弱点，你的心太软了。”

　　顾瑶持枪的手很稳，没有一点想要收回枪的意思。

　　男人滔滔不绝起来：“你不该活在这个圈子里，祁八当初带你进来就没安好心，只有你像个傻逼一样把他当做恩人，还有你的父母，因为他们你受了多少苦，损失了多少人手去保护他们，可是到头来你什么也没有得到。跟我在一起吧，我会保护你的。”

　　顾瑶慢慢眯起眼睛，眼神越来越冷，可是她却放下了枪：“薛贺，滚出去，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顾瑶这个表情就表明她不想再说，薛贺很清楚，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临走前嘱咐顾瑶要好好照顾自己，叹了一口气离开了茶室。

　　顾瑶把枪收起来，前脚跟后脚的也离开了茶室。茶室外面沈月已经等在那里，见顾瑶出来了不急不缓的跟上去。

　　顾瑶的步子非常慢：“都听到了吗？”

　　沈月：“很清楚。”

　　顾瑶接着问：“结论。”

　　沈月认真道：“因为薛贺我们损失了十二颗钉子，消息已经全部传出去，另外秦铮已经和祁八爷接上头。薛贺用的够久了，该他知道的他都已经传出去了。”

　　顾瑶的脚步一顿，然后呵呵笑起来：“祁八…真是哪都有他。”

　　沈月继续说：“顾家那里郑狄已经找钉子填上去了，殷家那里祁八爷又添了一批人，我们的人还在继续观望。”

　　顾瑶突然问道：“最近顾家什么动静？”

　　沈月表情一变，很轻的叹了一口气：“还是一样，上个月寄去的钱已经花光了，钉子回复他们下个月要去马尔代夫旅游，所以要了多三倍的钱。”

　　顾瑶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给他们打去五倍的钱，但是告诉他们，这是三个月的，提前花光就去住臭水沟。”

　　沈月：“好。”沈月一眼瞥到了门外的车，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姐，后天的行程我跟您去吧，最近有点不平静。”

　　顾瑶摇头：“不用，我自己一个人最好。曲宣交给你了，明天中午让郑狄来我这里一趟。”

　　沈月再次说好，然后问道：“大姐，需要我告诉祁漠一声吗？”

　　顾瑶摆摆手拒绝，走进了卧室。

　　沈月再次叹了一口气，看看现在还亮着的天，这薛贺还真是能作死啊，在毁了那么多钉子之后竟然还好意思在大姐面前摆出一副深情脸‘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下不去手我来下手’，妈的真欠揍。要知道保护那些钉子郑狄可是费尽心力了，一边让他们以为自己立了功，一边让他们以为自己受到了重用，多不容易才留下了几十个，结果秦铮这么一弄人没了一小半。

　　草他么了个比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还他妈的想勾引大姐，也不看看自己那张糙脸，也好意思说喜欢大姐。

　　一边出卖大姐一边说喜欢？

　　沈月恨不得一枪崩了他的下面。

　　沈月狠狠的呸了一口，完全瞧不上薛贺那张脸。开玩笑，他可是跟着大姐混的人，见过祁八爷都不会说别人是帅哥好吗？

　　好吧，虽然是敌人，沈月真得承认，祁八爷是真帅。

　　可惜了，人太狠，怕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