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歌》腊月初十

37、冰莲

　　鹿瑶想了想还是还给苏木的衣服，毕竟夏连翘跟苏木有婚约，“水仙”一事已经是造成误会了，别再惹出个什么不愉快。鹿瑶拿着衣服去往苏木的住处。刚到门口，敲了三下门，“苏” 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擒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他拖出几米远。
　　身后的人双手没有温度，身上散发省腐臭的味道，嘴里发出呐哈的叫声，声者不是很大。她突然想起那几天的情形，瞳孔瞬间放大，这不就是在密室里发现的“怪物”。
　　“鹿瑶？” 苏木听见声音推门而出，一掌打飞了那怪物。
　　“苏木，快追，别让他跑了!”鹿瑶大喊。这怪物是如何从密室里逃出来的？
　　几日前，鹿瑶与苏木从濯清湖跌入，被卷到湖底的一处洞穴，起初洞穴很窄，可又没有往回走的路，再加上鹿瑶十分好奇这里边有什么就撺掇着苏木往里走。其实，她只是想知道，这里边有没有回去的办法。
　　越往里走，空间就越大，能听见周围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四周有烛火，墙壁下掉落的烛花并不多，说明每天都有人在打扫，墙壁上刻着一些鹿瑶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什么字？”
　　“这是月骑文，是前东祁最古老的文字，上边记载了秋月山庄的起源以及历代庄主的事迹......还有记载了一些已经消失的药材......” 苏木拿着一根蜡烛凑近照明。
　　“果然，是秋月山庄的密室……这里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跟文字，看起来这么……”
　　鹿瑶指了指更上边的图，画上的人正在给吊在树上的人喂什么东西，接着下一幅图就变得异常诡异。那人的耳朵变得异常尖锐，眼睛是暗红色的，嘴巴被长长的獠牙填满，舌头被割下，鲜血直流，浑身上下长满了鳞片。
　　其实苏木对秋月山庄也略有耳闻，能够将这个山庄如此发扬光大，没有些手段是不行的，但是这般秘术实在是骇人听闻，他被震惊到了，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边。
　　穿过一阵带有浓烈草药味的药箱后，被黑布遮住的大型笼子里传来诡异的叫声，不是很尖锐，略带嘶哑着的。
　　鹿瑶害怕的躲到苏木的后边，苏木揭开黑布，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扑鼻而来的是一阵腐臭的令人作呕的味道，笼子里的“人”四肢被铁链紧紧禁铟着，四肢格外粗壮，手背上布满了鳞片，那些鳞片好像被狠狠地抓挠过，有新长出的，有刚被挖烂的。粘稠的血顺着铁链滴下来。蓬松的头发成团打着结，从嘴里伸出来的獠牙带着发黄的牙渍，还时不时有口水溜下来，光线太暗，一时间看不出那人的眼睛，不过可以笃定的是，这个跟刚刚的秘术说的相差无几！
　　那人的视力极好，即便在光线及其黑暗的情况下，还是能看得清，他看到苏木身后的鹿瑶，激动地大叫起来，四肢不停地挣动铁链，苏木没有半点犹豫，把黑布重新盖了上去。怪物的骚动好像小了一点。
　　苏木觉得事有蹊晓，便重新回到壁画处，又重新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这次，一个字儿没落下。
　　“这讲了什么，能把人搞成这样，不简单。”鹿瑶问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恨意。
　　“是制傀术，相传在月骑时期，有一种秘术，将几味草药混合在一起通过一定方法送入人的体内，就能够拥有比普通人强十倍的视力与体力。而且能够操纵被用药之人，但是与此同时会带来不可估计的恶果。由于此秘术过于残忍，月骑国主下令不许用此术......”
　　“但据我所知，月骑之所以能战胜原驻，就是因为制傀术!”
　　“你怎么会知道？”
　　“原驻不是他们的名字，他们原本叫佳期，祖祖辈辈生长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家族的使命就是守护冰莲，一种对重病有奇效的药材，虽然它存在极寒之地，可因地理位置的原因，他开在了佳期人后边的山洞里，月骑的首领不知道从那里得来的消息，利用制傀术，把人都变成了怪物。让他们互相残杀。一把火烧了整个寨子，只有一小部分存活了下来，带着仅剩的几株冰莲藏了起来。至此,再也没有佳期，只有月骑，到后来改成了东祁。”烛火映在鹿瑶的脸上，这具身体原本的意识也没有经历过，可是那满天的大火，飞溅的热血，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或许，这就是之前的鹿瑶敌对外界的原因吧。
　　“夏浩远现在动用此术，不知是何居心？”苏木低头思忖。
　　“不过是权钱，如果说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么在不久的将来,肯定还会有不少人遭殃！”鹿瑶皱着眉头，看着墙上的壁画，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是非恩怨也与她就无关。早日解脱才是关键，可刚刚看到笼子里的那个人，内心深处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让她不能坐视不管。
　　回到山庄以后，苏木一直在调查此事，没想到那怪物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怪物跑的极快，苏木根本不可能追上他，看着远去的背影，他也束手无策。
　　夏夜的秋月山庄因依山傍水，比外边凉快得多，鹿瑶抱着从后山溪水拔凉的西瓜来到山下木屋的院子里，切开一半，躺在摇椅，上用勺子挖着吃，鹿瑶吃到一半，就听见有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拿着西瓜刀，躲在门后，那怪物满身恶臭味道，身上粘着泥土粒，衣服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苍耳，看见桌上的半块西瓜抓起来就啃。
　　“这回跑不掉了。”是苏木的声音。怪物听见苏木的声音拔腿就跑，见那怪物并无恶意，只是抱着西瓜不撒手，他边啃边看向鹿瑶，虽然他整个瞳孔是红色的，但是那眼神与姿态好生熟悉，鹿瑶放下戒备，尝试着靠近他。
　　“你别过去!“苏木提高声音提醒他。
　　“我会小心。”
　　鹿瑶小心翼翼的走到他面前边说边拿过西瓜。
　　那怪物似乎觉得他并无威胁，一边看着她一边发出咿哈声。
　　吃完西瓜以后，那怪物并没有走，而是睡在一旁的鸡窝里，一 开始鹿瑶以为他要偷吃鸡，但是他只是刨了一个窝，跟狗一样的睡在草垛旁。
　　“苏公子怎么会在这？”鹿瑶终于开口问话了，好像苏木很期待与她谈话，看着她婴儿肥的奶膘上粘了一粒西瓜子儿，愣是出了神。
　　“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若真是制傀术重新出现，心有歹念之人必定会加以利用……”
　　“苏公子心怀天下，真是令人钦佩。” 鹿瑶收起桌子上的西瓜皮。
　　“不过...她转身眼神黯淡了下来。”
　　“不过什么？”
　　“多管闲事，可能会付出不可计量的代价，自古以来的英雄皆是如此....
　　“你若是真的经历过惶惶不可终日，就不会这么说了，哪有什么英雄。” 只是有自己想保护的人罢了，后面一句他没有说出来。
　　苏木从桌子上拿了一块西瓜。
　　“瓜不错，下次还来吃。
　　“这怪物你不带走？”
　　“他？”苏木看了看睡在鸡窝的怪物，大块头趴在那里，俨然一副无公害的模样。
　　“喜欢做英雄的又不止我一个，既然你刚刚想救下他，那就留在你这里吧，只要他不为非作歹就行。”
　　“我一会要回山庄的，我可看不了他。”鹿瑶此时竟然害怕起来，刚刚有苏木撑腰，还能救救自己，现在他走了，鬼知道这家伙会干嘛!刚刚自己只是看他可怜，给他吃的。他目前为止不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那个…...英雄，不如我们来聊聊，夏浩远是什么目的？\"
　　苏木听到这停下脚步，双手背在后边，转身慢慢靠近鹿瑶，低下头，故意靠近她，也不说话，就直直的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苏木有双极好看的丹凤眼，平日里温文儒雅，待人谦逊，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的酒窝浅浅的凹下去。平日里她也追星，此时她才发现，这个人也确实长在自己的审美上，一时间竟然有点害羞。
　　“敢问鹿英雄有何高见？”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鹿瑶很不适应，这让她想起他跟夏连翘还有婚约的事情，不，是快要成亲了，这个渣男，都有未婚妻了还出来撩别人，想到这里，鹿瑶就想抬头恶狠狠的瞪他，谁知忘记了两人的距离，抬头间亲到了两片薄唇，很轻的擦过，有点痒痒的，鹿瑶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棋子也是有用的棋子，哪像我，从哪里家的，到哪里去我都不知道唯一跟我有关联的是个叫方青的人，我自从上次醒来，就再也没见过他。”
　　“方青？论起来，我还得叫他一声小叔叔。
　　“那他，是不是很老啊？”
　　“他是你什么人？\"苏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鹿瑶。
　　“是我…….连翘说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不会吧，原来这具主人的口味这么重，连翘说他还有几日便要回来了。
　　“说不定是情人……小叔叔这年纪，确实也该找个人相夫教子了。”苏木故意往那方面引，饶有兴趣的看鹿瑶的反应。
　　鹿瑶出了神的想，好像之前记忆里略微有过这个人的身影，但是脸很模糊，任凭怎样都记不起来了。长时间的深思，让她有些头晕，接着听到自己的心脏强有力跳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不对劲，我好像是有些累了，我要去休......转身，鹿瑶向屋内走去，可任凭怎么使劲，双腿就是不听使唤，像是踩在沼泽里，深深陷进去，拔不出来。
　　“鹿瑶!”苏木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她下意识的应声，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记忆回到真正鹿瑶的意识里。
　　那是一个天气格外好的大晴天，她正在给鹿齐做午饭。
　　“哥，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你的手伤还没好，不要做这些重活。”鹿瑶说着心疼的从鹿齐手里接过木桶。
　　“我哪能忍心我心爱的妹妹一个人做这么多活呢，到时候手粗脚粗的，未来的相公还不找我算账啊！”鹿齐说着用食指刮了刮鹿瑶的鼻子。
　　“哥，你又拿我说笑，我才不要嫁人呢。”
　　“女儿家家的，说什么不要嫁人这种话，你还能一辈子跟我住不成，哎……你脸红什么？难道，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成？快跟哥说说，安宁村就这么大，跟你年龄相仿的也就聂大哥的儿子、许大哥家的小……还…….”鹿齐还认认真真的回想起来。
　　“哥，你就别瞎猜了，都不是。”鹿瑶拿出柜子里的碗筷，给鹿齐盛了一碗粥。
　　“这里也没有其他男人了啊？”鹿齐端起粥，一脸认真地看着鹿瑶。
　　“难不成是那个人？”
　　鹿瑶没有说话，反而低下头，拿起碗筷，心不在焉的夹起菜。
　　“阿瑶，他是外边的人，有多少花花肠子还不知道呢，看他那样子，也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万一让外边的人知道了佳期的秘密，杀身之祸不请自来!”鹿齐的警告不是毫无道理，自从20年前大战之后，佳期剩下的族人就一直躲躲藏藏，冰莲是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的东西，人在药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千万不可以再被人找到。
　　鹿齐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是方青。两月前他曾阴差阳错的来到安宁村数里之外的山谷中寻药，遇到了被狼群包围的鹿瑶。
　　方青为救鹿瑶，不慎从山谷跌落，生命危在旦夕。鹿瑶不忍心看他死去，于是便擅作主张，将他背回安宁村，鹿瑶给方青服下冰莲，只过五天，方青就醒来了。
　　方青将外边的世界讲给鹿瑶听，鹿瑶有时听的入方青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寻找青岚剑，刚起身，就发现了伏在床头的鹿瑶，她软糯的脸蛋被压得微红，小嘴吧唧了几下。
　　自己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究竟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看这样子应该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你醒了!”鹿瑶感觉到动静，就坐了起来。
　　“我的剑呢？”
　　“在这里。”鹿瑶从床头拿起了青岚，上边的血迹被她擦干净了。方青握住剑，心里也算是踏实点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鹿瑶，你叫我阿瑶就行，是你救了我，在孤山，我被狼群围住。”鹿瑶高兴地连话都颠三倒四了。
　　方青很会讨女孩子喜欢，从小就寄人篱下的他早就能应付得来各种人，何况是鹿瑶这种从没经历过人情世故的单纯小女孩。
　　他给鹿瑶讲外边的世界如何精彩，花鸟鱼虫，庙会佳节。可笑的是鹿瑶每每向他投来崇拜的眼神，都让自己特别有成就感，这些年来的寄人篱下，打击与折辱，全都拋在脑后。他喜欢与鹿瑶坐在院子里，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边讲着自己的故事，他总是以我的一个朋友开头。
　　鹿瑶说“要是有可能的话，特别想见到他，抱抱他，跟他做朋友，他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鹿瑶乌黑的大眼睛里有些湿润，一脸认真地向方青说道。刚好有阵凉爽的微风拂过，吹了下她额头前的几缕碎刘海。
　　方青在鹿瑶死后的每一天都会想起那天看星星的场景，或许他本不该去打扰那份美好的，终究是逃不过善恶有报。
　　他意外得知自己服下的是冰莲时，蠢蠢欲动的心有在作祟，如果自己能培育出冰莲，岂不是让那些冠冕堂皇的家伙刮目相看，说不定自己也能因此名声大噪，一举成为天下名门。
　　他四处勘察终于找到冰莲的所在之地。
　　“我佳期族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但是安宁村周围十分隐蔽，清晨与傍晚时分都有大雾弥漫，况且毒性较大，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清醒着进入，此人不知是何来路，即便是他救了鹿瑶，这么多年的教训还不够吗。”族长语重心长的对鹿齐说道。
　　方青的事还是被族长发现了，他命令即刻处死方青。
　　鹿瑶不忍心看方青死去，用夹死药蒙混过关。这件事，只有鹿瑶跟鹿齐两个人知道。
　　鹿齐很快联想到几个月前放走的方青，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跟对面的人周旋。鹿瑶在报信途中被黑衣人发现，慌不择路，不小心从斜坡滑落，好在方青及时赶到，救下了昏过去的鹿瑶。
　　后来方青将鹿瑶带回秋月山庄，细心照料，在鹿瑶的追问之下才答出全族灭门的消息。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晴天霹雳，鹿瑶一时无法接受，整天以泪洗面，方青内心也十分愧方，对她更是百般呵护，一来二去，两人便生情愫。方青还答应帮鹿瑶找出仇人，还说会将其千刀万剐。这种话真是因果轮回，鹿瑶死后的每一天，他都如同行尸走肉般，别说千刀行剐，就好比把皮剥了使劲撒盐那般。
　　第二天醒来，发现苏木已经做好了早饭。
　　“你该不会没回山庄吧？
　　“是。”苏木忙里忙外的拿碗筷，收拾桌子。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像极了…..虽然我承认确实他有才华，家世背景又好，长得也好看，可这个人有未婚妻的，连翘妹妹性格温柔，待人友善，怎么能抢了人家的老公。
　　“我脸上可有东西？”苏木看见鹿瑶一直盯着他看，随口问道。
　　“没有。”鹿瑶拿起碗筷，苏木做的都是家常菜，看起来就食欲大增，突然想起昨夜的那怪物，本想盛饭给他吃，出门看那鸡窝处，只留下他压的圆形凹陷。
　　正吃得香，苏木突然接到了飞鸽传书，他看到纸条后表情凝重。
　　“我要回家一趟。”苏木转身就走，看来十分紧急，鹿瑶还来不及询问，就只看到了苏木的背影。
　　秋月山庄。
　　“苏木让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我也好久都没有见苏姨了。”
　　“车速劳顿，不必劳烦夏小姐，小姐的挂念在下会替小姐转达。”
　　“苏木，你一定要夏小姐夏小姐的叫吗？一定要如此生分。”
　　苏木并非是厌恶她的，只是想到自己与她不能推辞的成亲，夏连翘语气急促，紧皱着眉头。这种情绪好像自从见到鹿瑶以后就越发的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