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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会笑的公玉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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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歌夜里睡不着觉,穿上衣服,披着公玉殇给她的织锦镶毛大黑斗篷,独自走到院子里。
两只脚一前一后踩着雪,扑哧作响,这声音她觉得很好听,这种质感是她从小就很喜欢的。
每次一到下雪天,程爸爸就会跟她一起去院里扫雪,堆雪人什么的。
大雪一直在下,一片一片,相互交叠起来。
“雪歌,我想到那里坐坐。”
是绿绮的声音。
一旁的阁楼独建了一个小亭子,灰色的瓦跟红色的漆上边覆盖了一层白雪煞是好看。
“好啊。”
程雪歌准备从墙角的大石头爬上去,左手扒着石头,右手抚了抚上边的雪,右脚找到凹进去的小坑,使劲往上一蹬,还没等左腿抬上去呢,就狠狠地摔了下来,幸亏雪够厚,要不然尾巴骨都给摔折了。
“放着好好的楼梯不走,爬石头?”绿绮善意的提醒着。
“公玉殇在里边睡觉......”
“......”绿绮沉默不语。
“绿绮,要不你飞上去?我实在是懒得动了。”
刚想起跳,就听见西南墙角那边喵的一声,有只橘黄色的猫,用两只胖乎乎的前爪拨弄着墙角的那仅有的绿叶子。
“咪咪!”
程雪歌笑着跑向猫咪,张开两只手想抱起它,扑哧扑哧踩着厚厚的雪,飞溅起一簇簇雪花。
猫本来就是容易惊吓的生物,看着程雪歌这架势,长喵了一声,拔腿就跑。
“别跑啊,我不吃猫肉!”程雪歌双手叉腰,看着渐渐远去的橘猫。
“你说一个人是受了多少苦难,才能将复仇一直放在心上。”
“你是说公玉绝?”
“琉夏的事情过后,我希望他能放下仇恨,他却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子非鱼焉知鱼之苦?’ ”
“是‘子非鱼不知鱼之乐’!”
“那你觉得,公玉绝他乐过吗,反正自从我来到这里,我就没见他笑过!”
自己没有感受到旁人的苦楚,也就没什么资格叫别人放下,苦海深仇,血债血偿什么的,那些小说里不经常这么写?
绿绮轻轻一跃,跳到红亭旁,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也就墙角那一撮绿最显眼。
“唉,这里也没冬青之类的树。”
“冬青?”
“就是我们那的常青树,一年四季,一直绿着。”
程雪歌往前挪了挪,食指在覆盖着雪的栏杆上画画。
“你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联系靠手机,吃饭点外卖,追剧用平板,出门有滴滴!总之,就是能尽情的享受!”
程雪歌擦了擦石凳子上的灰,一屁股坐下,还有点凉。
“那应该是很好吧......”绿绮略带遗憾又有几分羡慕。
“要是我能找到能穿回去的方法,我就带你回去见识见识!”
“估计等不到了......我感觉现在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弱了,就像是在一间四处是墙的黑屋子里,有时候喘不过气来。”
本来,在她被灌下药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该命绝了,或许老天爷看她可怜,也就多留她一阵子戚贵妃派人追杀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候,逃亡就是她的命。
她时常想,要是自己跟父母一起死在那个大雪天,以后就不会多那么多的痛苦了,可真是这样,也不会遇见那个给她光与爱的男人。
程雪歌已经习惯了跟绿绮的意识共用一个身体,其实她也已经察觉到了。
“要不我连夜去趟陵中,看看南姜族长有没有办法,他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不用了......雪歌......来,把眼睛闭上。”
“干嘛?”
“你闭上眼睛就知道了。”
五年前公玉鸿天的生辰,普天同庆,那一年,粮仓注满,无天灾人祸,国泰民安,又逢公玉鸿天的生辰,整个莫江城处在欢声笑语中。
在南疆的公玉绝收到一封信,大概意思是说公玉鸿天很想他了希望他能回来陪自己过生辰。
其实每年公玉鸿天都会收到这样一份特别的信,且意思都差不多,他本来不想回的,偏偏信里说有几件先皇后的遗物,是特地嘱咐让他回去拿,便萌生了回莫江的念头。
随意挑了几件像样的东西,便向莫江驶去。
从水路一直北上,从号称人间仙境的锦城换乘马车,这锦城不属于五国管辖的范围,像是小门小户,但是这里既有南疆的水漾绿湖,又比公玉的资源丰富,做出的丝羽比东祁的轻盈透亮百倍,浓缩即精华,虽然五步一银,十步一金有些夸张,但确实是如此。
传闻城主是位江湖郎中,一生云游四海,路过锦城时正好碰上瘟疫,他潜心研制药物,上山采药差点摔下悬崖,后来亲自试药救了整个城的人,后来人们举荐他为城主,本来他是无心留下的,因为一个人,一待就是一辈子。
而且这位城主将锦城的方方面面都打理的十分妥当,大家路不拾遗,和睦相处,跟大同世界无异。
“这不就是桃花源记嘛?”程雪歌嘟囔着。
水路很快转成了陆路,马车上的绿绮跟公玉绝略有些困意。
“王爷,咱这是去哪......”
“访一位故人。”
马车行驶到一处偏远的竹林,下了车,公玉绝提上了两坛南疆的琼华酒,并吩咐除绿绮以外,旁人不得跟随,绿绮很乖巧的跟在公玉绝后边。
轻车熟路的穿过竹林,走了两三里看到一处宅子,门是开着的,继续往里走,房子的建筑风格跟物品的陈列与这深山老林截然不同。
右手的回廊旁有条小湖,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沈安爵,你是不是作弊了,为什么这些大鱼都跑到你那里去了!”
奶里奶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照君,分明是你没有半分耐心,杆子收的比你喘气都勤,还有你趁我不注意偷偷从我的篓子里拿了两条鱼......”
“咳咳,这个......被你发现了。”照君尴尬一笑,又回到竹椅上。
沈安爵嘴角微微向上扬,无奈的摇了摇头。
“公玉大哥!”东张西望的,看到了到访的公玉绝,他放下鱼竿,向他们跑来。
照君的打扮有些奇怪,外边是条白色斗篷,上衣是条白色短袖,胸口上还画着一个Q版长发卡通小人儿,看起来酷酷的。下衣则是条黑色的裤子?
“这......这个人也是穿越来?画风好像不太对。”
“公玉大哥,你终于来啦......这天下的名酒我只喜欢喝南姜的琼华,醇香不腻,留香持久,可惜啊,我试了很多方法就是没找到正确的配方.....嘿嘿,其实我也很想你,很想你。”
照君虽然是在跟公玉绝打招呼,但是眼睛却死盯着他手上的琼华酒,见公玉绝不说话,照君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说酒。
“想喝酒就直说。”
沈安爵右手轻轻打了下照君的后脑勺,他也穿了同款衣服,不过衣服上画的小人儿俏皮可爱,嘴角有颗痣。
“这个沈什么爵的,看着正经,怎么也这个打扮,要不是他那近乎拖地的长发,我都觉得他是个现代的冷酷帅哥!看这架势,情侣装?断袖?龙阳?有点上头哦。”程雪歌作为腐女的第三视角,全程姨母笑的,上下打量着这俩人。
“绝,好久不见。”
“公玉大哥,这个小姑娘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呢。”
聊了半天,终于注意到有绿绮的存在了。
“赫连常山的女儿。”没想到,对于绿绮的身份,他竟然对这两人直言不避。
“就是那个公玉上一代战神的女儿?他们一家不是被......”
沈安爵用右手肘顶了照君一下,照君便再也不说话了。
“澈儿,在这里等着,我跟两位公子叙旧。”
“是,王爷。”
三人进了屋,绿绮就乖乖在外边等着,直到他们聊完,互相告了别,谈话内容不知,但是公玉绝比来的时候又多了几分忧愁。
一路上公玉殇都很少说话,甚至除了吃饭,都不曾理会过绿绮。
绿绮突然伏在公玉绝的膝上,托着略微圆圆的脸蛋。
“王爷可否告诉澈儿,为何忧愁,或许我能为王爷做点什么。”
公玉绝睁开眼睛,低头俯视着她,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彼此之间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那是第一次,公玉绝那么看她,他眼睛里没有对她的欲望,而是一种很久未曾得到关心的暖意。
“王爷,你怎么了?”绿绮觉得公玉绝有点怪怪的。
“没事。”他又闭上眼睛,不再理会绿绮。
晃晃悠悠的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莫江城,窗外车水马龙,来往的小贩络绎不绝,叫卖声不绝于耳,平日的莫江比这清闲些,因一年一次的庙会,所以热闹极了。
“庙会东南角那里有个卖冰糖葫芦的,酸酸的山楂裹上一层糖浆,在撒上香甜的芝麻,每年我爹都会......王爷?”
公玉绝一直撩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似乎并没有心思听绿绮讲话。
“澈儿,我们去庙会。”
那天绿绮再次尝到了阔别多年的冰糖葫芦,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吃,不过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伏在赫连常山的肩膀,放肆的看着远处的热闹风景。
戚芸歆的遗物公玉绝派手下的人去拿了,他骑着马环抱着绿绮,奔驰在城外的草地上,耳边呼啸着的风,被紧紧拥住的温暖,还有身后传来的笑声,她侧过身,看到公玉绝脸上从未有过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眼里倒映出漫天橙红色的夕阳和她的脸。
她坐在马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公玉绝拉着缰绳,牵着马,在漫步了两个时辰后突然停下来。
“澈儿。”公玉绝收了收缰绳,侧身看着她。
“王爷?”那是唯一一次绿绮俯视着公玉绝。
“你什么都不用做。”这几个字,他说的很轻,但绿绮记得很清楚,这几个字在她心里也很重。
他说不必为他做什么,可她都甘愿去做,即便以后成为他的杀手或者是说复仇的工具,她一直都记得。
因为这个人给了她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