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思》仲秋禾

5、Chapter 5 孤寂

　　九月，到了陶然入学的日子。
　　她家是七八十年代，爸爸单位分配的老房子，房子所在的学区不是很好，所以生源有点糟糕。然而学校为了扩大招生，完全弃掉了入学门槛，导致学生良莠不齐，学校风气也更加糟糕，如此反复，恶性循环。
　　陶然只上了一年多的幼儿园，妈妈本来担忧着陶然会在开学后跟不上，却没想到班上很多孩子竟然都没上过幼儿园。很多学生都是到了年龄后，被家长直接送了进来。
　　所以，在这样的集体中，陶然似乎很优秀。
　　她当上了班长，是老师指派的。其实当不当班长她并不在乎，但是妈妈很高兴，那就当着吧。
　　这样一当就是五年，因为也没人想当。大家疯玩的时间都嫌不够，谁愿意揽这劳什子班长的活儿。

　　日子过得很慢，陶然觉得时间太漫长，一天一天不断重复，长得都没有尽头。
　　终于，她六年级了。

　　这一年，她认识了一个陌生的叔叔。
　　这个叔叔很高，不胖，也没有自己班上的数学老师那样圆滚滚的大肚子，很和蔼。他笑眯眯的样子很像自己以前看过的弥勒佛，不过是修长版的。
　　妈妈说，程叔叔是公司的同事，下班顺路送妈妈回来。

　　后来这个叔叔经常送妈妈回来，妈妈的工作也渐渐忙了起来，也开始偶尔的不回家。
　　妈妈不回家的时候，陶然一个人在家里很害怕。
　　在陶然的记忆里，从没有出现关于爷爷奶奶的任何痕迹，因为他们在陶然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有一个专门的地方挂着爷爷奶奶的照片，但是她几乎不去，因为照片上的奶奶很凶，她每次看到这照片，手心都会出一层薄汗。久而久之，这个地方成为了陶然心中最恐惧的地方，尤其到了晚上。
　　这时候，她会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把门窗锁得死死地，然后拉上窗帘，躲进自己的被窝里，把被子的四个角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什么东西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即使捂得自己浑身都是汗，也不肯松开一丝一毫。
　　然后就这样睡到第二天，直到蒙在被子里的自己被昨晚调好的闹钟叫醒。
　　起床、刷牙、洗脸、往脖子上挂好家门钥匙，检查门窗，走去上学。
　　陶然把这一切做得很好。

　　日子一天天慢悠悠地过着，终于，期末了。
　　每年的学校的惯例，期末考试结束，回家等三天再回学校拿成绩报告和作业，然后放假。
　　考到最后一门的时候，所有人在座位上躁动不安，一副想要分分钟写完卷子飞窜出去疯玩的样子。
　　陶然跟他们不一样，应该说，她从来都不跟他们一样。
　　老师在前面按小组人数分好卷子，让学生从前往后传。周围很多人一拿到卷子，立马提笔刷刷刷地一通乱写，写完，笔一扔，蹭地一下子跑上讲台交卷。所以开考没到半个小时，整个教室几乎都不剩几个人在考试了。
　　陶然在这个学校很孤独，她没有朋友，因为她不自觉地远离着他们。她回家也是一个人，没有区别，所以她一题一题认真地把它们的空白填满，看上去像是做题，去更像是消磨时间。
　　三天后，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老师形式化地排了一下名次，陶然第一。但这没什么，在这样的班级里，基本没人在乎成绩名次，不管考得好与坏，一个个都乐颠颠地捧着自己满是红灯笼的成绩单，计算着这次的寒假有几天，算的比考数学还认真。
　　因为在他们眼里，拿到这张成绩单就代表着他们接下来可以有理由的不来学校，可以明目张胆地出去疯玩，可以躲避家长天天催命般地做作业，可以天天睡到不省人事。这一切的一切，当然要比天天窝在教室里吭哧吭哧努力地学习，最后只能拿一张“三好学生”的破奖状有意思的多。
　　对他们而言，学习从来就不是生活的唯一，可陶然的生活几乎只有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