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思》朔望不见

4、狼狈

　　两人在登机口附近的椅子上坐着，蒙湛拍拍脸，似乎是想借此醒醒神，问顾蓝要不要喝水，看到她摇头，便自己站起来去附近溜达。他爱喝热茶水，很快就接了热水回来，手里还拎着两本买的新书，一本军事武器介绍，一本是《意林》杂志。
　　杂志递给她，自己就翻另一本，翻了没几页，顾蓝发现他背靠着椅背，头垂着又睡着了。顾蓝想，这人工作起来真是不要命，竟然困成这样了。经常连续加班几天，甚至通宵赶图，搞定了图纸才彻底休息。于是感悟，正因为他如此对待工作，所以就算是爱跟老板顶嘴，脾气不是很好，老板也不在乎仍旧非常重用他。
　　突然，顾蓝想起来，旁边睡着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以前她认识的一个人，正呆呆地看着他的头发胡思乱想，他竟抬起头来，静静睁开眼来，一回头看见顾蓝在看他，又转过去，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问她：“什么时间了？该登机了吗？”顾蓝慌乱地翻出手机来。
　　“啊，飞机快飞了，我们快走吧。”
　　登机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再有几分钟就关闭了，蒙湛也不着急，慢慢地向前走着，仿佛刚醒来身体很疲倦，又仿佛故意让顾蓝紧张，顾蓝快步走着，又不停回头看他。忍不住便催：“蒙工，您能不能快点儿？”
　　蒙湛懒洋洋地迈着步子，回她：“谁让你不提前叫我醒来？”完了又说：“不要急，急什么？！你总是一副很急的样子。”
　　顾蓝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但是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又赶着往前走了，蒙湛哈哈大笑。
　　两人飞机上坐定了，顾蓝还是不肯与他多聊天。
　　蒙湛可能已经不困了，于是问她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顾蓝说：“你管不着。”蒙湛小声哈哈一笑，说：“难道是因为跟我出差不开心？”顾蓝撇撇嘴，小声说：“不是。”他甚是有趣味地又猜：“难道是因为不想去北京？北京有伤心事？”顾蓝更是不悦，扭头看窗外，连回头应他一声都不想。
　　蒙湛不再吵她，顾蓝一路昏沉似乎睡着。也就飞机降落时，闲聊了两句。
　　出来机场，两人打了出租直奔住处。
　　从出租车上下来，北京黄昏清冷的风呼啸而来，顾蓝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围巾，并呵气暖了一下手。与蒙湛各自拉着行李箱进了酒店大厅。
　　然后走着走着，发现酒店前台接待处站着一个好像认识的身影，于是停下来不走了。
　　蒙湛回头发现身后呆站着的顾蓝，问：“干嘛呢？”
　　顾蓝恼他突然地讲话，因为前台处的那个人闻声扭头看向了这里。
　　杨帆响正好办好了入住，听见有人讲话，回头竟然发现有两年没见的顾蓝，行李也没拿，赶忙走向她。顾蓝见状想回头跑出酒店，但是外面太冷了，于是赶忙环顾找到了洗手间的标志，拉着箱子匆匆去了，也不管蒙湛在身后扬声叫她。
　　是的，她不想来北京的，就是因为不想见到这个人。
　　呆站了几分钟，给蒙湛发了条微信，谎称肚子突然不舒服，请他先办入住。静静地在洗手间马桶上坐了半小时后出来，大厅已看不到杨帆响的人影。
　　于是匆匆办了入住，上了十四层。刚开门，正要往里走，对面的门打开，蒙湛站在门口问她：“还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顾蓝笑笑说：“不必了。”蒙湛又问：“那想不想去吃个饭？”顾蓝又摇摇头，说：“我没胃口，你去吃吧。”蒙湛看着她进了房间，耸耸肩，下楼吃饭去了。
　　这个人，整天愁眉苦脸给谁看呢？
　　顾蓝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经过几个小时的旅途，脸上困顿的表情，眉宇间的愁苦，发丝间的烦乱，多年前买的黑色大衣，除了脖子上围着一条天蓝色的针织围巾有点亮眼以外，浑身散发着失败的气息。
　　她很沮丧，坐在马桶盖上，愣愣地看着卫生间外面的衣柜。
　　说不定，明天还会遇见他……要这样惨不忍睹地站在他的面前，然后让他对自己说：“看吧，我说过，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比起同学来她简直混得惨不忍睹。可是，她这两年多么心安，多么自在地选择想去的城市，想做的工作。她……不要给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
　　于是洗了脸，梳理了头发，背着包出去了。
　　蒙湛去楼下餐厅吃完饭回房后一直没听到对门有人进出，已经快十点了，蒙湛想，不会饿晕了吧？于是去敲门，可是没人应，自言自语道：“难道睡着了？”耸耸肩，回房了，这么大个人总不会饿死吧？
　　蒙湛正要睡下，却听见刷房卡的声音，大概是对门回来了。
　　然后又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地说：“蓝蓝，你来北京了。”
　　顾蓝没有应他，然后听见关门的声音，接着听见敲门的声音，那个人又在低声说：“蓝蓝，开门，我想见见你。”顾蓝在屋里应他：“我不想见你。”对方又敲门，说：“我一直联系不上你，这么久不见，我想你了，你都不想我吗？”顾蓝没应声。又听见门外的人说：“蓝蓝，我只是想见见你，看你好不好？你为什么躲着我？……”喋喋不休地，声音很低但很吵人，蒙湛都有点烦了。
　　然后听见对面的门突然地打开，顾蓝说：“滚！”又把门摔上了。
　　那个人还是很有耐心地，轻声敲了两下门，说：“蓝蓝，你怎么这样？！我就是想好好看看你，你怎么说起脏话来了。”
　　蒙湛嘿嘿笑了两声，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像唐僧啊？
　　过了一会儿，那人还是一直守在门外，也不急，只是劝她开门。突然听见那人叹息了一声，顾蓝仿佛又开了门，但是匆匆走掉了，那人紧跟着她走了，蒙湛虽然发现他们是认识的，他不该去过问，但是这么晚生怕有什么不妥，于是赶紧披了外套跟去了，电梯间没人，电梯也没有向下运行的，他便向前走了几步去楼梯间。
　　听见下半层的楼梯上果然两人在讲话。
　　只听那个人说：“蓝蓝，你终于肯见我啦？”
　　“谁想见你？只不过恶心你，听见你就烦，我想跑的，你看不出来吗？”
　　“何必呢？我们再见也可以做朋友啊。”
　　“朋友你个头，滚蛋！”
　　蒙湛心想，呃，这个男人如此低声下气，顾蓝未免太没气度了。
　　又听那人说：“蓝蓝，你在哪儿上班？你在干嘛？你结婚了吗？”听不见顾蓝回答，那人又说：“我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你的新号码，□□你也不用，你就这样想断了我们所有联系？！”
　　“不断又怎样？”顾蓝听起来特别伤感，声音不大，似乎带着哭腔。
　　那人仿佛拉了一下她，她恼怒地说了声“离我远点儿！”那人也没气，又说：“蓝，你还是想我的吧，你还戴着这个围巾……”
　　“想你个屁！”顾蓝语气不善地说完，听见那人急急地声音说：“哎呀，你别踩呀，你干嘛呀。”
　　呃，这女人竟然把围巾踩在了地上。
　　“我跟你再说一遍，我绝对不想再看见你，你也别跟着我，否则我打110！”然后听见她跑上来的声音，蒙湛赶紧往回走。
　　刚到门口，她也跑到了门口，回头看见她浑身发抖，房卡都刷不到地方，也开不开门。
　　蒙湛走过去，接了她手里的卡，给她开了门。她说了声谢谢，连看他一眼都没就进门了。
　　她散着头发，黑色风衣里一件鹅黄色的毛衫，从没见她穿过的，因为没有围巾，露着的锁骨看起来十分的消瘦，脖颈间一条极细的项链是从来没见过的。说起来她的脸也仿佛稍微化了妆，眉目清晰，泫然欲泣。跟平常紧缩眉头的样子十分不同。
　　呃，她是因为见到这个人才去化妆的吗？这个人好像是曾经的恋人吧。看起来脾气很好呀，为什么她刚才在楼梯间听起来那么暴躁？而此刻又十分可怜呢？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