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思》朔望不见

3、同事

　　被催婚的年纪是很烦躁的，可是并没有跟长辈理论的精力，只好随便吧……反正不在家乡，跑来上海也就是为了躲避那些凑到身边不断用“关怀”来指责你单身的人。
　　逃离家乡之前，每个礼拜都会相亲一个，不管对方是怎样，顾蓝都只是跟人友好地见过，稍微礼貌地聊天两个小时，便逃掉不会再见了。
　　现在是好，离着家很远，不断有亲戚们从哪里打听找到在上海的未婚青年，遥远地电话帮你约个简单的见面，约在你工作之外的时间，在每天挤地铁匆忙见过的人群中选一个也许与你有缘的人，给彼此机会多说几句话而已。
　　但只是“也许有缘”罢了。
　　圣诞节前夕，国外的客户已经开始休息，多数同事或许自己愿意或许伴侣愿意就着这个西方的节日去消费去了。顾蓝对加班时间自己的工作效率还是蛮满意的，然后唯一不爽便是设计部里也经常加班的那个人吧。
　　因为……因为……刚才他竟然从茶水间倒水出来端着杯子到她的位置绕了一圈，然后说：“呦，看不出你还挺爱加班的……”顾蓝满脸不爽，一句话没回，他也就走了。
　　谁爱加班？搞笑呢？
　　现在正在翻译国外客户对项目图纸的意见反馈，虽然内容不是很多，但是悲催的是，词汇太专业了，即便是翻科技词典也有几个不同的释义，顾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怎么办呢？虽然客户一个礼拜不上班，但是根据这个意见还要修改图纸，设计部希望明天能给到他们……可是不会翻，顾蓝苦恼地不知如何是好。
　　纠结了很久，估计问蒙湛是最快捷的办法，毕竟高工不是？
　　于是将邮件内容和附件图纸打印出来去找他，站在门口，看见他坐在位子上，却低头翻着手机。顾蓝奇怪，还以为他在加班画图，是忙完了？还是在玩？
　　敲了门，他一抬头，不无揶揄地说：“大忙人，什么事？”
　　“呵呵……”顾蓝很想反驳他，可是人家毕竟是领导，还是此刻要求助的人。微微一笑，把东西递给他看，请他帮忙。
　　他低头看桌上打印的邮件，眼镜上反射电脑屏幕的内容，有个穿着清凉、波涛“胸”涌的美女赫然其上。
　　“呃……”顾蓝被惊到了，这个讨厌鬼竟然在办公室看这个……以后要离他远远的。此刻她脊背挺直，有点想跑。
　　不料他废话没说，把顾蓝画圈的几个专业词汇已经翻好，资料抬手给她，便又低头看手机。顾蓝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开的时候，眼光在他放好的笔旁边的笔记本上扫到了一把木质的梳子，就是上次他在手里摩挲的那把，木梳本身发黑，不太精致，看起来年代久远，而且，竟然少一个齿。
　　顾蓝匆匆出来了，坐在位子上，一时忘了她的工作需要赶紧做完，然后从回忆里捡摘出一把同样断齿的木梳。好像是那把吧？背面应该刻了一个“L”。
　　八点五十了，听见设计办公室在关灯了，顾蓝紧张起来，担心他走掉，办公室里仅她一个人。他关灯上门，然后说：“还没走？”然后又说：“我先走了。”
　　呃，虽然不怕黑，整栋楼这么静还是有点怕人的，好不好？
　　可是，他在办公室看那个，这么猥琐。走就走吧。
　　搞定了资料，马上关机走人。手里抓着包包和围巾，外套拉链也没拉，简直就是冲出办公室的，等到一转弯到达电梯间，他竟然低头看着手机还在等电梯。
　　默默地，不讲话。看来玩手机上瘾了，电梯都没赶上。
　　一起进电梯了，他还在翻手机，觉得人家在忙，于是顾蓝非常识趣地还是默默不讲话。然后一起出了楼，本来要挥手说拜拜的，结果蒙工说：“你也搭地铁？”
　　“也？”顾蓝内心疑问，原来他也去地铁站。于是仍旧一个方向地走着，一起进地铁站，一起过安检，一起等地铁来。
　　通道里的风来，吹得顾蓝眼睛想要流眼泪，然后转头看见站在隔壁队伍的他。
　　他低着头看手机，从侧面看睫毛长长的。也许长期加班不好好吃饭，看起来很单薄。呃，不能可怜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单薄，是他自己不好好吃饭。他没对象，是因为他不会说话，爱揶揄人，开些一点不幽默的玩笑。
　　呸呸呸，活该……
　　只是……真的看起来太瘦了。
　　圣诞节上班大家还是蛮开心，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有安排，就算是焦急地盼着下班，表情好歹也都是雀跃欢喜的。
　　在顾蓝这里，圣诞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节日，她不信基督，不信耶稣，重要的是，以前的圣诞节有很多大大小小不开心的回忆。
　　有人去看《恶棍天使》，有人去看《鬼吹灯之寻龙诀》，有人去提前预订的米其林的餐厅，有人回家跟老婆二人世界……总之就是下班了，办公室里人影全无，只顾蓝和蒙湛坐在老板的办公室里。
　　老板看着桌上的效果图和预算表，顾蓝和蒙湛都不讲话，等着老板开口。过了一会儿，老板抬起头来看着顾蓝说：“小顾，麻烦帮我冲杯咖啡，谢谢。”然后又扭头问蒙湛：“老蒙，你喝什么？”蒙湛晃晃手里的保温杯说：“我有茶。”于是老板便对顾蓝说：“那好吧，给你自己也倒杯咖啡，我们小开个会。”
　　端了两杯咖啡进去，三人在老板会客的桌旁围坐，老板开始给他二人分析此次投标的重点之处。
　　这次是老板第一次安排顾蓝去外地出差，本来当地有业务经理，应该她一人去就可以的，但是老板对她不放心，一来她不懂设计，也没有基本的财务预算知识，二来她刚来公司对业务不熟，这次投标项目不大，老板不想排自己得力的两个助手去，也有意培养她。老板虽然给着她文员的工资，却不想仅仅只要求她做个文员而已。而之所以让蒙湛去，是因为正好有个行业会议在北京开，时间在投标会的第二天，蒙湛早去一天陪她去参加投标会，之后再一起去行业会议。
　　圣诞节的第二天下午出发，公司派车送蒙湛和顾蓝去机场，两人不怎么讲话，蒙工是连续加班一周，很累得坐在车上睡着了，顾蓝却是在看此次投标的报价分析表。她实在看不明白的，又不想问旁边的蒙湛，他是一个讨厌鬼，总是说着一些她不喜欢听的话，可能他说的大部分是真话吧，可是……讨厌鬼说话就是比较讨人厌。司机也不爱讲话，她便无聊地看着窗外，晃神了……
　　去北京啊，不想去的。

作者有话说

　　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