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困 扰- -从他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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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空，正被纤薄的云朵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一点点填充着。
世间的万物，在几个小时后，就会融入黄昏的醉人光景中，人们心中的点滴，也会随之而感到震撼。在我的记忆中，一天最美的光景，始终是属于黄昏的。毕竟它在现在的我看来，带着点忧伤的美丽。
在下午三点前，即和伽利挂断电话没多久，我就早早进入厨房开始盘点了待会做黄油啤酒必要的准备。估计艾伦先生现在已经在前往我家的路上了。现在已经一切准备就绪了——不，噢，天哪，事实才不是这个样子呢。
“离晚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呢，你是要干什么？”爸爸环抱着手，背靠着冰箱，问道。
“待会艾伦先生要来，我是想着在他的指点下，制作出更好的黄油啤酒。嗯……好吧，其实这是他布置的，在我回餐厅前就得完成的作业啦……我想要他的好评价。”
“艾伦？！噢！真令人高兴！可是，知道怎么做吗？”他又问，“具体步骤有很多哦，你真的都清楚吗？”
“那当然！”我底气十足，“艾伦先生早已把详尽的制作方法发到我的邮箱里了！”
“似乎我也帮不上忙了。”他很无奈。
“好像是这个样子呢，爸爸，”我望着他，然后说道：“但其实这样更好啊，你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休息了。平时在学校的工作已经够忙了，难得今天是周末，为什么在家都不能让自己停下脚步？”
“这下我被你说服了，塔娜。”爸爸点点头，在保持脸上一副“我的孩子已经成为新一代傲狼”的表情的状态下，回到房间里去。
我突然觉得，他真的老了。这样的想法在心里蔓延开后，竟也带着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
门铃响了起来。
我马上向门口冲去，飞速开了门：“嘿！艾伦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塔娜！”他精心修剪过的络腮胡吸引了我的目光，“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他从背后掏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噢！那是一副挂画！
然后，就像是做好约定一般，有着五个音节的一句话同时从我们各自的嘴中冒出：
“超现实主义！”
“意外地很有默契！真的！”艾伦先生露出了很有感染力的笑容，他的脸上今天依然架着一副豹纹镜框的眼镜，“作为这次的见面礼。”他把画向我递来，“解读它的事，请留在成功搞定黄油啤酒这个任务之后。”
“没问题！”我接过他的礼物，仿佛是从他的手中接过一个可爱的婴儿。
“那个，我可以进来了吗？”他的金发在外面的阳光照射下，闪着写意的光泽。
“噢！当然！快请进！”我示意他。“虽然我已收到你发过来的邮件，但我还是觉得你本人在身边指导的话会更好。不知道有没有让你造成困扰？”
“不会不会！餐厅里又不止我一个人！”
“那倒也是。”我耸耸肩。“对了，艾伦先生，我还有个想法。”
他向着厨房走去：“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在把画轻放在茶几上后，我说道：
“自受伤开始的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有在练习吉他。”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向我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接下来，我打算提前一天回餐厅，也就是明天。因此，我想……试着……在餐厅内为客人们弹唱一下？只需要给我十分钟就可以了！我不奢求更多的！”
“主意不错。”艾伦先生说话的语调很明朗，“好吧！我同意你！如果客人们的反响足够好，我会考虑延长你的表演时间。”
“真的吗？！”我内心的波动非常强烈，“太谢谢你了！艾伦先生！”
“希望你的出色表演哦！”他拍拍我肩膀，“说不定，你还可以借此让大家都知道塔娜格林这个名字呢。”
“请不要继续说这种漂亮话了！”我笑着警告他。
会有这样的打算，是十分偶然的。在今天前，我一直都只是单纯地考虑到什么时候练习吉他才会有更好的效果。这样的建议，是见到艾伦先生后才空降在我的脑海之中的。这样一来，我的吉他技术就能有可以得到大幅度提升的机会了——如果餐厅内的顾客们并不认为那不过是简单的奏乐或者是恼人的噪声，说不定，我还能有邀请伽利作为特别嘉宾前来与我一起弹唱的“资本”呢。
“总而言之，希望你好好加油。”艾伦先生鼓励道。
“那当然！”我向他扬扬眉头。这是很大胆的行为，真的，十分大胆。
艾伦先生今天穿着一件较为轻薄的卡其色风衣，下身是惯例的黑色长裤，脚上穿着双褐色的圆头皮鞋。当他围上一件天蓝色的围裙时，我感受到眼前这个时髦大叔所给我的强烈反差感。
“怎么了吗？”他注意到我的视线。
“没……没什么！”我强做淡定，“让我们开始任务吧！”
“让我清点下最基本的材料，锅，炉，啤酒，黄油，糖以及你自己喜欢的调味品。这些必须要认真准备，同时，啤酒和糖也需要作出你自己的选择。另外，也请备好一根筷子。”艾伦先生一口气说完了整句话。
“报告长官！锅，炉和黄油都已准备好！只是，剩下的几样我该怎么选择？”我问他。
“嗯……先是糖吧，你这里有什么种类的？”他反问道。
“我得先看看（因为这几个装着糖的小罐子全是密封不透明的），”我逐一逐一打开它们，“它们分别是红糖，白砂糖，黄糖，黑糖，黑红糖，赤砂糖，冰糖，还有枫糖！”
“你怎么会那么清楚各自的名字？！你怎么做到的？！”艾伦先生十分意外。
“说来很尴尬，”我摇摇头，“因为上面每一个罐子的底部都被我妈妈标注过呢。她真的是个很细心的妈妈。”我说。在说完的几秒之后，我又有一种淡淡的恍然若失的感觉了。
“的确如此。好了，我的建议是，你要在红糖和白砂糖之间做出选择。如果你还记得我发给你的贴士，你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的。”艾伦先生缓缓说道。
这可难不倒格林家的女人！我信心满满：
“那自然是红糖最好，根据你给我的贴士，上面说过，两者的最佳选择非红糖莫属。”
艾伦先生眼睛一亮：“不错不错！那么我又考你，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这样一来的话，红糖做出来的啤酒色泽，要大大胜于白砂糖做的。”我感觉到了充分的力量。
“了不起嘛！塔娜！”艾伦先生赞道。
“你要知道，我几年前在GCSE课程（英国学生在中学十年级和十一年级的学习课程，程度和要求都较高）选的八科中，可得了七个A哦！”我扯起无关紧要的话题来。
“有智慧的女孩，令人佩服佩服。我当初选了九科，只有6个A，剩下的是两个B和一个C。很不容易，对吧？”他向我眨眨眼。
“是啊。做个好学生，真的不好做。我突然为现在的学生感到心痛了！”
“啊哈！那很正常的。哪一个学生能做到在学校的时光里是彻头彻尾的轻松呢？”
“我们又跑开话题了！”我笑道，“话说，啤酒我该怎么办？是选择普通啤酒还是……”
“还是什么？”
“冰箱里有两排伯格之前和爸爸采购回来的啤酒，我没留意过它们的名字……”
“你的观察力还没够哦。但我觉得，有其他选择的话还是别选普通啤酒。”
“我承认我的错误。你是对的，艾伦先生。”然后我仔细端详着那两排啤酒，“嘿！是小麦啤！就是你们了！”我拿了三罐出来，并小心地把它们打开，倒入锅里，等待煮开。
“你选择的黄油是无盐的吗？”艾伦先生继续发问。
“没错。至于你说的‘自己喜欢的调味品’，我也想到该选点什么了。”我再次打开冰箱，拿出了香草粉，“就是它了！”
这下才是真正的“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知道吗？这个任务很好做。”艾伦先生说道，“黄油啤酒尤其适合那些淋过雨，即将因此感冒的人喝！冻坏了的人喝了它，身体会很快就暖和起来，还是可以起到治疗小感冒的作用的！关键是，黄油啤酒还是没有酒精的热饮料。”
“最后一句话我可以肯定，黄油啤酒之所以叫啤酒，原因当然在于它的泡沫，因为它的泡沫，让它的总体看起来十分像啤酒。”我停了下，“但至于其他的话，我总感觉可信度不大，”我望着他，“怎么会这么神奇呢？是你临时编出来的吗？”我大胆质疑他。
“当然不是！”他反驳，“作为一个好老板，怎么会以欺骗自己的员工为乐呢？”艾伦先生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慨”。
“好吧，我是应该相信你的，毕竟我在你的餐厅工作，而且这是我目前的唯一一份工作……所以你耍一些作为老板的特权也是可以的哦。”我用一种欢快的语调说道。
“哈！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因为我是你的老板，你就奉承我！”艾伦先生也开起玩笑来。“不过，我们还是别唠叨那么多了！快继续你的任务！这是命令，士兵塔娜！”
“好的！长官！”
“对于倒入锅中的啤酒，你要做到一直搅拌的同时，也要做到，在锅里的啤酒烧开时，马上放入切好的黄油，将其煮化。红糖的话，放够大约三汤匙就行了。再之后你要做的，就是等上三分钟。”艾伦先生一直在耐心地指导着我，避免了让我手忙脚乱的情况出现。
“啤酒烧开了！”几分钟后，他看着锅里喊道，“泡沫消失得差不多了！可以放黄油进——”我机械地把整整一块黄油拿起，想要把它放进锅里。
“嘿！等等！这黄油太大块了！你得切得再薄一些！”他继续在一旁提醒道，“塔娜，每个步骤都很重要，错了其中的一步，味道就会有不同的程度表达了！”
“好的好的！”我终于把切好的几块小黄油放了进去。
“接下来就等待小家伙们的融化喽。但愿味道能像我们在那次舞会上喝到的一样，可以让身体由内到外地都暖和起来。假设现在是冬天的话，能喝上那样的一杯黄油啤酒，简直幸福满载了！那绝对可以让我温暖整整一季！”
“太夸张了！你是不是太期待这次的实践结果了啊？”艾伦先生看着我。
“这是肯定的啊！艾伦先生！”我回答他，“因为在几分钟后，塔娜的特制黄油啤酒就可以大功告成了！它可能会因此成为格林家的‘精神鼓舞’！”
“‘精神鼓舞’？”他向我投来好奇的眼神。
“嗯……类似于一种力量源泉的东西？”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点底气不足。
幸而艾伦先生没有继续追问，否则我还真的无法进一步解释清楚这个名词。
在温热的黄油啤酒诞生后，我毫不犹疑就给艾伦先生倒了满满一大杯：
“请喝。给点宝贵的意见我哦！”杯子周围都是涌下来的泡沫，但艾伦先生对此却毫不在意。他闭着眼睛喝了一大口，好久都没有说话。
我等待着他的开口。
“到底怎么样？”我很急切，于是又轻轻问道。
这下子他终于回答了：
“实际上，感觉还真不错，尽管味道有点太浓了，但综合来看，还算可以的。第一次做出来的成品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值得鼓励！”
“我这么幸运？！”我半信半疑，所以也给自己倒上一杯。我猛地喝了一大口。虽然黄油啤酒飘着一股很浓的香味，但酒里却有较为轻微的苦味。
“我有种美梦幻灭之感，”我说道，然后举起杯子，盯着里面的泡沫，“这和我们在舞会上喝过的相比，还是略显逊色了呢。我还是有点失望的。你不这样觉得吗，艾伦先生？”
“我是真的觉得这很不错啊。我这次布置给你的任务，你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不要看小自己。这是我的心里话。”他用手指着他自己的心脏处，这是个很真实的动作。
“谢谢你，艾伦先生。”我低下头，还听到他深呼吸了一下。
“事实上，塔娜。很久的一段时间前，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了。”他这样说道。
我突然紧张起来：“嗯？”
“我们，嗯……呃……我们坐下来聊聊？”他指着厨房外的长方形餐桌，继续说。
我们面对面坐着。
“怎么了吗，艾伦先生？”
从他刚才的那句“有奇怪感觉”说完时开始，我就有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我不知道他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认识的时间，也快两年了，对吧？”他的声音很轻。
我对此作出肯定：
“是的。快两年了。哇噢，时间过得很快，哈。”
“我在几个月前就想着要对你说了，只是，你遇上太多糟糕的事情……”我是第一次看到艾伦先生呈现在我眼前的，那如羞涩孩子般的神情，“我……我对你……很奇怪的感觉……”
“啊？什么？”我难以置信。可是这一定不会是什么玩笑。
“我爱上你了。”他这样说道。
如此直接地。男人都是那么直白的吗？！我一时不知做什么反应，只能慌忙把视线从他脸上转移。
但我意识到这很不礼貌，又把它转了回来。可我还是不能，是完全不能，我无法潇洒从容地面对艾伦先生的脸——那张在很多女顾客眼中看起来是轮廓分明，五官突出的脸庞。
又来了。冲击性话语风波。这次它还偷袭了我！我这样想着。
快回答点什么啊，塔娜！
“艾伦……”不知为何，我第一次没有把他称呼为“艾伦先生”，“这太意外了……我没料到……你会……可为什么会这样？”我问他。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以往的日子里，逐渐把对你的好感累加起来了吧……”
“噢……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我原来给你带来了困扰！我真的很抱歉，艾伦先生！”惯例的“艾伦先生”再次脱口而出。
“我不要求你马上要为此做点什么。”艾伦先生注视着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真正感觉而已。你也没有给我造成困扰，因为我在感情这方面的灵敏度，是有点奇怪的。所以……也请你不要为此介怀，好吗？”
我点点头：“谢谢你，艾伦先生。我目前……还没有那样的想法……但我真心喜欢你这样的人，优雅，时髦，完全的完美标榜。谢谢你的话，真的。”
他微笑起来：“但愿你不会因此辞去工作，从此以后避我而不见。”
“当然不会！噢！艾伦先生！我们，还是朋友吧？”我看着他。
“是！我们还是朋友！不过，既然是朋友，那就去掉先生那两个字吧。尽管我年龄比你大几岁，但我的心还是很年轻的。”
“嗯，我知道。我也感谢你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我与他对视着，眼睛里有东西在蠢蠢欲动了，“谢谢你，我的好朋友，”我又低下头，“艾伦。”
“我能抱抱你吗？”他问道，“好朋友间互相示好的拥抱？”
未有回答艾伦，我就上前抱住了他：
“有一点真的好奇怪，突然称呼你为艾伦什么的。”是的，这就是一种好朋友间互相示好的拥抱。期间，我的情绪却近乎于又哭又笑。
“这很好啊。我也谢谢你的坦白，塔娜。”艾伦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困 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