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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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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得是当年被献给顾以策的礼物之一,那年他艳名远播,号称离优。
京城里看过他跳舞的人都说好一曲离优舞,达官贵人家里有个事情都喜欢叫他去热闹一下。他毫不隐瞒自己出自青楼,那些个夫人也一点也不忌讳,一样的捧场,一时间京城花街柳巷,男女同桌,千金买笑。
京城里面自恃清高的才子也会上门和他切磋,每当他们一上门,离优就收起了全部的青楼做派,关上门在院子里面做东,自己掏钱买了最好的茶叶烹着,吟诗作对,赏花看月。
平日里天真烂漫的少年见了谁都是笑吟吟的,漆黑的眸子,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让人看得心里痒痒的。他喜欢上街去玩,嘴巴也乖巧,碰到熟人就会打招呼,街上的人也都挺喜欢他,从来没人因为他的身世说难听的话,也算是难得的事了,一时传为佳话。虽是后来因为进了宫人们对他改了评价,言语中多少有些轻蔑担忧了,但那已是后话
离优从来对花姨都是恭敬的
将他养大的花姨请了师父教他琴棋书画,还曾经为了让他做学问求遍了那些读书人,书生的意气重的很,没有人愿意教他。小离优抱着文房四宝跟着花姨,没有少给人磕头,拉着花姨的袖子,黑漆漆的眼眸水光荡漾,每每不答应,小离优就委屈巴巴的直勾勾看着别人,撅着小嘴,耷拉眼皮,小老头一样紧皱眉头。书生看他那模样,直呼作孽。
最后不知是谁当了他的老师,总之成就了今日的离优。
看了离优的舞,你的确可以忘一些忧,所以离优又称离忧。
没有人可以在那样天真明媚的笑容下面满面愁容
离优后来知道了别人口中的忧和自己的优不一样,就板着脸纠正。说是名字不可弄错的,他的名字是别人赠的,一点都不可以出错
既已自得,必离优寡
他自己写了一幅草书请了京中的匠人装裱,花姨让人给他挂在了他的小阁楼门前。来来往往的人都可以看见。优字总算没了差错。
学着琴棋书画,歌舞不断,小离优成了大离优,名声也传了出去。八百里外也有人踏碎马蹄,忍了一路风尘慕名前来。
那时京中歌舞升平,大约一半的乐曲都是从离优馆传出来的。丝竹管弦,说不尽的整日繁华。听说一个乐师是否有名就要看他有没有被离优馆请过
离优一直在寻人,只要你有消息,甚至你是编的只那么三分像,你也可以称为入幕之宾,享尽温柔。他在找一个少年,同他一般的大,但他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也记不得相貌了。
喝醉的离优总会不停的哭,然后跑去练舞,老是摔跤,最后瘫在地上耍赖。他只知道自己越出名,那个人就越有机会知道离优找他来了。但是年幼那几年的兵荒马乱,大人都有可能不知道成了哪里的白骨,更何况一个孩子。花姨知道,离优自己也知道,只是她不忍劝,他也不忍听
离优九岁卖身给花姨,转眼已经十六了
刘文责就是在这时候遇上了离优。
离优喝了一些酒,脸上有带着不易察觉的红晕。路过了长了依依杨柳的河堤,醉眼朦胧看着了一个穿着官服看起来官阶不低的老爷,不管不顾的冲上去,结果还没到跟前就摔了一跤。满面的尘土,他吐出口中的泥:“大人来自何处?可是能帮我寻人?”
依依杨柳,软软日光,少年拉着他的衣摆,天真的问
刘文责将人扶起来,替他拍了尘土,握了他的手,轻轻的抚摸食指的第二关节。少年红了脸,粉面含羞。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吆喝声自远处传来。
那是温柔的人间,和温柔的人温柔相遇
“所寻何人?”
离优满眼的迷茫,一把抱住眼前的人:“我不管的,你帮我寻人,该要知道我要寻何人。你今日不帮我找到,我就不放你走了”
刘文责有些讶然,随即笑了:“你这是耍无赖呀……”
离优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嘟囔:“不放你走的”
刘文责没想到自己一下朝居然摊上了这么个醉酒的宝贝,想着想着居然离优就抓着他的衣襟睡了过去。身后不远处有人鬼鬼祟祟的,最后一看事情不太好终于上前,连忙的道歉,说是自己的小哥儿喝醉了,还望大人别见怪。离优是花姨的宝贝,加上他又是一小孩心性的,自是不放心他一人出来。龟.奴一见惹了个大人物就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最后看着自己被发现了,离优又睡了过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刘文责见过了太多的强抢欺压,有些不信任眼前尖耳猴腮的人,抱着离优径直的走了,后面的人急得跳脚。
后来花姨亲自上门接离优走,醒来的人一副你是谁我不认得你好害怕啊是不是坏人哟嘤嘤嘤的眼神看他。官老爷默默地忍下一口气,这才知道自己捡的宝贝是名震京城的离优。半青半红着脸放人,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那日看天气正好,半路下轿想走回府的举动是不是正确了。
这时候踏出府门的离优又折了回来,在门口露出半颗脑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水汪汪的看着他:“大人,你可能帮我寻人?”
离优的眼眸反射着阳光,恰似一面沉静的镜面湖水映出了刘文责有些措不及防的惊讶脸庞,刘文责看着自己点了点头,有些呆气
离优欢呼,像个孩子一样,末了还不忘施礼:“那改日离优再来拜访”
又去向花姨撒娇,那个上了年岁的女人亲切的摸他的头,两人各上了一顶轿子。刘文责站在门口目送,离优突然掀开帘子,探出半个头来跟他挥手,轿子不稳的颠簸了一下,离优就像没有感觉一样继续动作还用力踏轿底,无比开心的样子,轿子晃动的厉害,可把跟在一旁走着的龟.奴吓坏了,赶紧告诉了花姨,花姨掀开帘字张口啐他,离优挨了训,冲刘文责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终于停歇了。
刘文责看着他们远去,后来想了一想,觉着还挺可乐的,又扶着门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