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影》雨知时节

8、第 8 章

　　从繁华的街市回宫的一路就显得有些冷清了，两人身上都带着食物残留的味道，悄然漂浮在夜里，顾怜掀开帘子，荧光点点，倾姿曼舞，不知何处的的花开了，暗香浮动。伸手去抓萤火虫，明知自然是捉不住的，还是有些泻气，跌坐回去，玉佩相撞叮咚作响。
　　顾以策闭目养神，错过了他的懊恼模样
　　宫里灯火相继，顾怜心里姑且可以把它们算作等他回家的灯。
　　隔得老远就可以看到跪在存规殿阶下的沈自得，顾怜不明白怎么又惹他生气了，怯生生抬头看了一眼顾以策
　　二人踩着小太监的背下了马车，马车远去，马蹄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福喜说：“陛下，这他也跪了差不多一日了……”
　　“不懂规矩，自要在存规殿前多思量”
　　顾怜拉他的衣袖，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嘴唇向下垮出弧度：“我也不懂。”
　　“你……回床.上跪着”顾以策拍他的臀，直接把人抱起。顾怜怕掉下去用腿环在他的腰间，见一旁挺多的人十分的羞怯，急忙用手捂了眼睛。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脖子上紧张出来的一跳一跳的凸起
　　沈自得敛了眼神，虽然还是那万年如一日的垂首模样，终归看起来比以往虚弱了些
　　福喜倒是急的有些跺脚，恨铁不成钢的压低了声音在沈自得耳边说：“我说祖宗，你就开口认错，为自己求个情呗！”
　　“多谢公公好意……”
　　沈自得被来就带着病态的苍白，这一日下来血色更是褪尽了，一张脸白的比死人还吓人
　　福喜一挥抚子，赶紧追前面的两位主子去了
　　等提灯笼的人都跟着回了，灯光灭尽，黑暗笼罩，沈自得高高地仰起头，泪花翻滚。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腿早就没了知觉，腹中绞痛，夜风透过衣衫带走了他所有的温度，两手死死的握成拳头。
　　有女子脚步轻盈走到他的身边陪他一同跪下，眸子像是盈盈春水，头上的步摇还在晃动
　　“公子这是何苦呢”
　　“你回去，被人看见可是了不得了”
　　“绿芙的命是公子给的”她哭的梨花带雨，“那年公子出言相助，否则哪有今日的绿芙。今日就算是死了又如何，这些年都是偷来的”如今存规殿的大宫女，那年要是没有沈自得，怕是早就刑罚伺候，死在了不知哪个阴暗的屋子里。没有他，她也只不过是一缕冤魂，无所归依
　　“那一年……”
　　那一年的梅花开的极好，顾以策带着他去梅园，路上有个粗心的小宫女跌了一跤，侍卫拉扯着要治她圣前不敬之罪。小宫女惊慌失措，哭得无比的狼狈
　　被迫穿了厚衣裳又裹了白狐皮的人只露出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顾以策：“陛下，惜花，惜花呀！”
　　顾以策心情不错，一行人撇开那个宫女，浩浩荡荡去了梅园
　　“那日奴婢原是生了病，谁知不巧出了岔子扰了圣驾……”
　　沈自得打断她：“或许当日我只是不想让你搅了兴致，而非真心想要搭救于你”
　　“还有后来……”
　　沈自得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浅浅的说：“你记住我只救过你一次。有些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依旧不要拿出去说，忘了最好”
　　他又有些恍惚的说：“你后来也是自凭本事，沈自得何德何能救得了你”
　　沈自得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就算是只有一次吧，可那次也终究是公子救了奴婢”绿芙浅浅一笑，“这宫中再少的恩情都是大恩，绿芙终生难报。只可惜人微言轻，不能为公子做些事”
　　“趁着天黑无人，就让奴婢陪陪公子罢”
　　沈自得默许了，又低垂下头：“陛下夜间会醒一次，你在那之前走吧……”
　　第一声微弱的蝉鸣响起，夏天快要到了
　　顾怜跨坐在顾以策身上：“以后我惹你生气了，你也会那样罚我么？”
　　顾以策解了他的衣带，外袍滑落，手伸进里衣触碰温热的躯体。顾怜的腰线十分漂亮，臀部挺翘，顾以策下手拍打，几乎没有赘肉晃动。顾怜微喘气，搂住他的脖子。顾以策在他的脊背上写了一个字，哄着他说出来，顾怜觉得自己脑子里面全是涌上去的血，把理智和羞涩全部冲散了
　　“窥……”
　　那小模样让顾以策在他的耳边闷声笑不已
　　顾怜恼怒，锤他的肩膀。
　　两人搂抱着打闹着去沐浴，之后换上里衣终于没有周身的烟火气味
　　躺在床上，灯火摇曳，壁上的影子甚是安详
　　“今日……我发现了不好的事情……”顾怜的声音闷闷的，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顾以策看着他，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你如果救人，会是为了什么？”
　　顾以策故意脱他的衣服：“色”
　　顾怜闹了个大红脸，赌气似的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圣人”顾以策的声音冷冷淡淡，眼底有些陈年的波荡，“救人，自是有所企图的”
　　“有好有坏？”
　　“反正皆是有利于自己，又分什么对他人的好与坏，说到底就是不安好心。”眼底的惊涛骇浪就要冲刷出来，他闭上眼，“睡吧……”
　　顾怜还是不死心：“有没有可能那是一个好人，他全然是好意？”
　　顾以策把他用在怀里：“以后你会明白的，眼睛看见的，耳朵听到的，做不得真的。”
　　顾怜委屈的蜷缩起来，躺着又折腾了许久才终于睡着了。顾以策轻轻地拍打他的背，一时也睡不着。福喜过来把床帘放下，见他还睁着眼，一时有些不知如何举动了
　　“他还跪着？”
　　“是”
　　“替朕更衣”帝王眉头紧皱，神情阴沉还带着阴狠，那是恨不得将人拆之入腹的血腥
　　福喜借口即刻去拿衣服，趁机又吩咐下去殿外掌灯，一听说绿芙还在差点气得背过气，急忙叫人叫走她
　　刚刚出了小殿，顾以策推开替他开殿门的福喜，狠厉尽现，让他回去照看顾怜，自己开了门，冷风吹入，衣袍发丝都飞扬起来，带着大风雨的狰狞
　　殿外的沈自得依旧规矩的跪着，两边燃起的灯火照到他的脸上，竟是可笑的让他看起来有了气色。他抬头仰望十九阶上高大挺拔的君王，泪水潸然而下，无形的浇灭了一场燎原的心火
　　顾以策的暴戾一瞬间消失殆尽，第一次相见之时，他也是这般楚楚可怜的落着泪。彷徨，凄惨，随遇而安
　　“大半夜的，不去歇着，在这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沈自得露出委屈的眼神：“陛下没有吩咐，奴才不敢起”
　　顾以策想起了顾怜，他们都有一双黑漆漆的眼
　　“滚去歇着，十日之类莫要再出来，看了碍眼”帝王丢下一句话，转身负气离去了。
　　福喜瞧着顾以策回来的这般快，猜想该是没有出事，暗自松了口气
　　沈自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那样哭了，他也不知道，要是顾以策方才真正做了他想做的事，他又会被怎样的酷刑加身
　　那般虚伪的泪水，竟也会成了救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