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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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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怜开始往上蹿个子了,整夜里腿疼得厉害,像是被两个人拖着拽。一场夏雨一层炎,几场狂风暴雨之后,他几乎和沈自得一般高了
暴风雨过后,宫人们忙着剔除断裂的树枝,收拾残枝叶,排除积水。才开了几朵新荷都被打落了好些花瓣,荷依旧傲然的挺立着。沈自得种在屋外的几盆六月雪全被雨打风吹去,有的花瓣一半变得透明紧贴于地,一半还是保持骄傲的洁白,死死地昂起头,像是要把自己从泥淖中扯出来,最终也不过是时日问题,还是尽数凋零碾做尘土。御花园更是凄风苦雨模样,鞋靴不知踏碎了多少娇艳。
这里的雨虽然停了,天那一边的乌云却没有散去,随时都有可能又是一场风暴。
几日之后,顾以策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静初帝十年七月,黄河决堤
传报灾情的马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奏章堆积成山,顾以策累的眼底青色,胡茬满脸。四省受灾,十县已经全部淹没,死尸无数,天气又炎热起来了,若再不及时处理,又是一场瘟疫横行。还活在那些地方附近的灾民若不迁移就是必死无疑。朝廷给的赈灾银子还没到受灾地方就被吃的所剩无几,叫苦的折子又递上来。贪了银子依旧不办事,有密信传来说灾民只能每日两碗稀粥度日。附近城池的紧闭城门,不肯放那些灾民进城,借口怕瘟疫。天高皇帝远的,那里的官员就是土皇帝。
顾以策决定派一个钦差大臣带着万人军队前去,一是防止民变,二是镇压权贵。
一上朝那些个官员大都低垂着头,顾以策知道是钦差的话风被透出去了。有几个老臣倒是满脸正义自告奋勇,就是因为知道他们要去顾以策也不会准许一把老骨头去添乱,才这般的有恃无恐。顾以策紧皱眉头说了一些安慰的话,眼睛里面火都要冒出来了。他故意放话出去说是这次钦差大臣只给权,不给钱,这一帮臣子就开始装孙子
前朝的旧臣,开国的功臣,自己的新臣,顾以策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流过,旈冕晃动,目光深沉。新派和旧派还不能够直接起争端,不到时候,不能连根拔起,不可轻举妄动,抿着唇。
“明日再议”
福喜一挥拂子:退朝
“慢”
顾以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阶下,直接跪下了。惊得一群人跟着跪了一地
“朕愧对先帝,众卿也跟着朕一起想想谁人合适”
顾以策下朝的脚步都有些踉跄了,福喜赶紧扶着他。顾以策拳头握的死紧,像是在掐谁的脖子。
“陛下可要注意着身子,这些日子太过劳累,天气也一日胜一日的炎热,再加上心里有气人就更难受了”
顾以策一张脸绷紧,带着的冷意出来也被天上的大太阳晒成了汗
“这又是你的主意,轿辇都敢给朕撤了”
“奴才委屈”福喜苦着脸,“奴才还不是看着陛下整日里没有活动筋骨,担心陛下身子,谁想这天就像变脸一样,下朝居然这般的热”
他的确没有料到顾以策会借口愧对先帝让那些臣子跪了两个时辰,自己还带头跟着跪。不然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陛下是否要稍等一会儿,奴才赶紧去安排……”
顾以策懒得再搭理他,这奴才越发的胆大了。这奴才本就知道这几日他忙着黄河水灾的事,哪里还敢故意惹他,不知道捉摸着什么主意……
太阳下的膝盖更加疼的火辣辣,汗一层一层湿了衣衫鞋袜,顾以策越走脸色越发的难看,福喜小心着伺候给他擦汗
好不容易绕过了三大殿从景青门进了存规殿,福喜也没立即张罗着伺候顾以策沐浴更衣,有些支支吾吾的模样
顾以策接了绿芙递来的巾帕自己擦脸,然后扔到了福喜脸上:“你这奴才一路上都憋着事儿”
福喜嘻嘻的笑:“陛下,开德宫的荷花都开了……”
顾以策眉头紧皱,知道了福喜是在给谁搭线。开德宫的荷花池是之前为了沈自得挖的,里面种了各式的荷花莲花,还有几株珍贵的七年前进贡的王莲花。那花金贵得很,沈自得宝贝的了不得,花了很大力气照养,可是十几株还是只剩下了其三。
那日存规殿之后沈自得都对他避之不及,算算也有了好些时日。这故意的示好更是不知多少春秋之前的事了。
穿过月华门就是荷花池,池里给王莲花留出了不少的位置。
花姨让沈自得莲叶上起舞,王莲花,莲谐怜,就是希佑帝王怜惜他
池边上有弯弯绕绕的凉亭相连,上面爬满了藤曼,如今绿的像是要滴下一样。池子挖在了开德宫门前,沈自得回去看花姨,花姨知晓之后笑着拉着沈自得的手,一句话也不说,把自己笑的哭了起来。想着自己日后若是能进宫亲眼看看自家的孩子过得那么好就好了,不过也知道是妄想罢了
远远就可以看到沈自得,不像以往的垂首低眉,坐在池边,没有穿鞋子,头上顶了一片荷叶,荷叶上有水珠,阳光下泛着斑斓的色彩。盯着水面不知道想什么
沈自得喜欢踩水,尤其是夏天天气炎热,可他有很严重的风湿,进宫之前花姨决不允许。顾以策倒是放纵着疼他,后来太医诊出了他的毛病也就禁了他这乐子
顾以策看着沈自得将脚慢慢地靠近水面,蜻蜓点水的撩,拨,水滚到荷叶面上又落入池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沈自得唇边有淡淡的笑意,然后收回脚,抱着膝盖看荷花。
接天莲叶无穷碧倒是没有,但也不负这盛夏,满池鲜活的热情。
顾以策还要往前走,却被身后叫着陛下的人唤住了。
刘文责气喘吁吁地上前,直接跪在了地上:“黄河之事,陛下可想交由微臣?”
“此事不可再拖,百姓每日里水深火热,就算微臣党派泄露,也……”
顾以策凝神想着,再回头沈自得已经不见了,鞋袜也没有带走可见匆忙
“陛下?”
顾以策伸手将人扶起来,拍他的肩膀。刘文责红着眼睛,双眼死死盯着他。末了终于得了一句肯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