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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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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蝉鸣
夏天已然到来了,玄心也离开心院去了释院。风中时时送来阵阵热浪,熏得人头脑发胀。
当玄心对净心法师提出要去释院时,净心法师只是静静的坐在蒲团上,什么话都没说。他听完了玄心的话,也只是捏起了净瓶中的柳条,细细的擦拭。
玄心说完后,低着头,也只是跪着,一时间,一室寂静,连玄心因为紧张而发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净心放下了手中的柳条,抬起头看了玄心一眼,问道:
“你不悔?”
“不悔。”
“出了心院的门,可就回不来了。”
“弟子知道。”
“那你便去罢,这是你自己选的,若无善果,可怪不得别人。”
“谢谢师父。”
玄心向着净心法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便起身出了净心法师的房门。
净心将净瓶放在了香案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很轻很轻,轻的几乎听不见。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净心双手合十的说道,他的眼睛闭着,看不见眼里是什么情绪。
现在玄心已经在释院里呆了十几日了,他如今是拜入了释院大方丈释永修门下。他也不叫玄心了,释永修给他改了佛号,叫释殊。
在释院里释殊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师兄们也很照顾他。在释院的日子与在心院时是十分不同的。在心院时每日都是诵经礼佛,虽也是劳累的很,但远不及在释院累。每日除去早课晚课外,还要练底子,扎马步。眼下正是夏日,在烈日下练功,可不是什么好的消遣。
这日,李惊鸿来金阁寺找释殊,因为前几日释殊便已写信告知李惊鸿他现如今以拜入释院,所以李惊鸿便直接到释院去找释殊了。
此时释殊正在和师兄们在梅花桩上练功,释殊似乎已经适应了在释院的生活,梅花桩也练得有模有样的了。
李惊鸿来时释殊正好从梅花桩上翻身跃下,他的脚踏在了地上,竟一点灰尘都没有。
“玄心!”李惊鸿站在释殊身后,叫了一声。
“惊鸿!”释殊转过身来,掩不住眼底的喜悦,笑着应道。
“现在我是不是该叫你释殊了?”李惊鸿坐在释殊休息的房间里,饮了一杯茶后问道。
“不碍事,这不过是个称谓罢了。”释殊说道。
其实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当李惊鸿叫他玄心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像是在笑一样,仿佛是将这世间的所有春意都融了进去似的,好看极了。所以他是喜欢李惊鸿这么叫他的,现在,也只有李惊鸿会这么叫他了。
“在释院过得如何?”
“挺好的,就是比在心院是要累些,你呢,定国公的演武场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吧?”
“我在母亲的腹中就已经开始练武啦,所以挺适应的。”
“你呀,可别受伤了又不说,上次还是我发现你受伤了你才说的。”
“知道啦,你别每次都用这事来教训我,我长大了,知道轻重的。”
“真是这样才好。”
格子窗外传来声声的蝉鸣,一声一声的,像是用尽了浑身的热情和力量,要将这盛夏都燃烧起来似的。
释殊灌了一杯茶,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方饮罢,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渍,倒是有几分融在暑意中的少年意气。
“我父亲的朋友从滇南带回了一尊小玉佛,我不懂这些,就送给你吧。”李惊鸿从袖袋里掏出一尊食指长的小玉佛,是白玉雕得,在日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辉。
“... ...多谢。”释殊本还想推辞,但是看到了李惊鸿满怀期待的眼神,一时间推辞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得伸出手接过。
“跟我还说什么多谢。”李惊鸿见释殊收下了,心里边也松了一口气,他是很怕释殊不肯收下的。
“这个给你,这是宗心师兄开了光的,说是能保平安。”释殊在枕头下拿出了一串佛珠,檀木的,棕红的颜色,像是上了蜡似的。
“你给我做什么,我的平安,是有一大堆人要保的呢。”李惊鸿看了释殊手上的佛珠,光滑无比,想必是经常被拨弄的,主人的重视可见一斑。
“这怎么能比。”释殊低着头说了一句,李惊鸿没有看到他泛红的耳尖。他也只是将那佛珠托在手上,大有一副李惊鸿不收下就一直举着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收下便是了。”李惊鸿向来都是受不了释殊这幅一言不发又固执的样子的,所以只能收下。
“满意了吧。”李惊鸿看到释殊不说话的样子,便也起了逗弄的心思,笑着问道。
释殊没想到李惊鸿会这么问,一时间也被他那笑脸晃住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应了一句:
“嗯。”
夏天的阳光是那样的烈,几股光线以刁钻的角度照进房里,照亮了他们两的脸,释殊看着李惊鸿发棕的瞳仁,竟也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