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昔湮落

5、醉忘浮生愿魂归

　　【伍】

　　骆沧染看着躺在冰棺内的人，心像是被掏空了，有凛冽的寒风灌进来，融入血肉的冷。
　　“冷吗？”他隔着寒冰，将手覆在她的手上，喃喃道：“果然很冷，可我再也不能给你温暖。”
　　“我骗了你，你走的那刻一定是怨我的吧。”骆沧染缓缓将脸贴上冰棺：“是我活该，自以为谋略周全，却忘却了你的决绝。”
　　蓠若，我暖不了你冰冷的心，那就陪你一起冷，可好？
　　戚冰进入屋内，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住，骆沧染神态安宁的伏在冰棺上，青衣凝着薄霜，双鬓竟已白如雪。
　　她心中涩然：为夏蓠若，都白了头么？
　　“骆沧染，你听我说。”戚冰将他从冰棺上拉离，冷声道：“她执念过深，怨气深重，难入轮回。若什么也不做，她便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我竟毁了她的生生世世么……”骆沧染捂住心口，喉间血气翻涌，喷落在冰棺上，似雪中初绽的红梅。
　　“寒气入体，你当真不要命了！”
　　“命？”骆沧染勾起一抹悲凉的笑来：“父亲对我下过毒咒，咒我永失所爱。而今，竟是真的应验了。”
　　“骆叔，他怎么会？”戚冰大骇，不可置信的问。
　　“他一直都恨母亲，更恨我。骆家世代单传，因为我，他心爱人所生的孩子只能被处死。我于他，不是什么儿子。而是仇敌，至死方休。”
　　“那这些年，你如何熬得过？”戚冰只觉心被一只手攥紧，疼的无法呼吸。
　　“我有她在身旁，便分毫不畏。”
　　是么？戚冰垂首，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淡然，蕴着几分冷意。
　　“我能救她。”戚冰看着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是什么？”
　　“饮下这斩情醉，忘掉有关她的一切。”戚冰缓缓勾出一抹欢喜的笑容来：“沧染，我要你忘了她。”
　　“忘记她？”骆沧染浑身一震，过往的景象浮现在眼前，交错流转，最后一幕是她嫁衣染血，安睡在漫天的红色里。
　　“好。”他艰难地从口中挤出这个字来，复定定的看着她：“你要守诺。”
　　“你真愿饮？”
　　“这样不是最好吗？”骆沧染恍惚道：“忘了她，也好过守着无望，任她灰飞烟灭。”
　　骆沧染接过戚冰递来的玉瓶，笑的悲凉：“斩情醉……”
　　流光一瞬，华表千年，人生可怜，没了她的他，还能剩下什么呢？
　　他不甘的又看了夏蓠若一眼，仰首一饮而尽。有一瞬似回到从前，蓠若站在古柏树下，笑颜若花。玉瓶滚落到地上，他隐约觉得，有什么早已深入骨髓的东西在渐渐抽离。
　　但我无悔，蓠若，我愿醉忘浮生，只求你魂魄安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