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却是相顾无相识 ...
-
【陆】
夜幕低垂,骆沧染漫不经心的走在青石路上,不觉竟走错了路。眼前的别院房门上落上了厚重的大锁,贴着禁字。他不禁有些疑惑,他虽忘了些事情,但这是骆家的禁地,为何他会不记得?
“采薇阁。”他勾起一抹笑来:“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这倒是有趣。”
骆沧染轻松的翻过墙头,眼前之景让他心神俱颤:夜风微醺,冰冷的湖面浮着月影,白衣女子手执长笛,自水而出,宛若一场清寂的沉梦。
夏蓠若未曾想过有再见之日,她静静地看着他,恍然发现自己心底一片寂静,无悲亦无喜,大抵是对他彻底绝望了。
“你是?”骆沧染打量着她,眼中的疑虑不似作假。
“你又失忆了么?”夏蓠若眼底似结着层层霜雪:“还是说,你又只忘了我。”
“又?我确实失忆,也忘了一些事,记不起姑娘。若我与姑娘有什么渊源,还请姑娘告于我。”
“渊源?不,无关紧要罢了。”夏蓠若忽看清他双鬓的雪色,惊道:“你双鬓怎么了?”
“我也不知,全忘了。”骆沧染眉眼间一片怅然:“他们都说我忘的事没什么重要的,可我总觉得,身体像被掏空了一半。”
夏蓠若眉眼低垂,心中满是疲惫:你当初既已做出选择,又缘何白头?
“所以,若姑娘知道什么,请一定告诉我。”
“不,我不知。”夏蓠若冷声拒绝,别开眼不去看他。
“我还未问姑娘,这采薇阁,应是骆家禁地。姑娘怎会在此?”
“我是……已逝的骆家主新纳的小妾,成婚当日暴毙身亡。”
“那你现在?”饶是骆沧染处变不惊,也不禁愣住:“那你现在是?”
“呵。”夏蓠若低笑一声,眼里有淡淡的绝望:“我也不知,我现在究竟是什么?”
骆沧染只觉胸口闷闷的疼,头昏沉起来,女子清冷的容颜一点点模糊在夜中。
夏蓠若飘至他身侧,探手勾勒他的眉眼,却发觉手从他眉间穿过。她怔住,许久,才回过神来,语带悲凉:“没想到,我连触碰你都做不到了。”
“沧染,你说,此生,我们该何去何从?”她笑的惨淡,轻声道:“我又忘了,我已无此生。”
骆沧染醒来的时候,太阳已升,他环顾四周,那片澄澈的湖,那白衣女子皆消失了,他几乎要以为昨夜的种种,皆是一场幻梦。
骆沧染舒展了酸疼的筋骨,推开屋门,红绸飘摇惹他灰尘满面,他沉声咳嗽着,总觉这屋他似来过,有零星的片段闪过脑中,漫天的红,沾血的嫁衣……
他仓皇的退了出来,头中似有虫蚁啃噬,疼痛难耐。
骆沧染轻按眉心,不知为何,他有预感:这院中的女子对他很重要,而且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来这里的事。
入夜,骆沧染禁不住又到了采薇阁,却未见到想见的人,院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满心失落的坐到石凳上,闭着眼睛冥思,可脑海里全是她冰冷的眉眼。
我一定是疯了,骆沧染自嘲的笑起来,伏在石桌上一动不动,一等便是一夜。
他不知,夏蓠若坐在他身旁,亦守了他一夜。
夏蓠若没想到的是,第三日,他依然来了,见等不到她,只微微一笑便伏在石桌上,又过一夜。像着了魔般,尽管见不到她,他仍来到这里,一等一夜,偶尔他会对着虚空说上几句话,更多是带来些零散的小物件,都是费了心思的。
夏蓠若只是沉默的看着,她已经累了,不想再去想什么。
就这样吧,他来一日,她便看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