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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中截杀 建熙帝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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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琰怎么也想不通。
按照他当晚的速度,从西郊营地出来,只消小半个时辰就能驰出那片区域。而且从狩猎场回京都的方向,与从城外进西郊的方向截然相反——他怎么可能会晕倒在大军进营的路上?
他对晕倒的那段记忆,一片空白。
马突然嘶鸣着停了下来。冯琰猛地一扯缰绳,立在原地。风雪已经停了,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但愿只是他想多了。
他一转缰绳,往猎场的方向折返回去。凭着记忆和对距离的估算,他找到了那晚可能落马的地方。
一截歪斜在路边的粗壮树枝,先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翻身下马。那截树枝掉在一棵低矮的树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他在四周转了转,在林子里稍深的地方,发现了一棵被劈了一半的树——那树枝就是这上面的。
树身距离地面三尺的地方,藏着几个不易发觉的针孔。针孔边缘发黑,像是淬过什么东西。他顺着那针孔找去,在一处土缝里,发现了没有清理掉的蜂针。
蜂针是瑾卫的制式。但针头没有用金缕销磨。
他一时拿捏不准,先用布将针裹起来,收好。
眼睛不经意一扫,看见了掩在枯黄树叶里的东西——
一枚银色的叶子。
冯琰愣住了。
这东西他见过。上一世,慕容祈的案头有一个锦盒,里面装着的就是这样一枚银叶。他问过慕容祈那是什么,慕容祈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北境密探的信物。
他蹲下身,正要捡起——
“咔哒。”
极轻微的响声。
冯琰脚尖一点,利落翻身侧让。一枚机关弩携破风之势,“铮”地一声钉在他刚刚蹲着的地方,没顶刺进地里。
他抬起头。
四面被数十个铁骑围得密不透风。
黑色鎏金的铠甲包裹着人和马,死亡的气息从诡异的寂静里弥漫出来,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面具鎏金淌银,如森罗地狱中的恶鬼,见之胆寒。
黑金军。
刘翰直属,统领刘煴。
冯琰立在包围圈中央,静静看着主将。他没有逃。他知道逃不掉。
“如果黑金军出动,是为了抓我冯琰回去认罪,”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截杀,“不必兴师动众。我这就回去。”
立在最前面的黑金军将领恍若未闻。他缓缓抬手,正要下令——
身后劲风扫动。
冯琰本能侧身,却还是慢了半拍。一杆长矛贴着他的肋骨划过,在衣袍上豁开一道口子。他踉跄两步,还未站稳,第二击已至。
长矛横扫,直取他双腿。
冯琰跃起躲过,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那持矛的黑金军战士欺身而上,长矛如毒蛇般刺向他咽喉。
剑光一闪。
冯琰用尽全身力气格开那一刺,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那人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长矛翻飞,招招夺命。
他认得这个打法。
这是刘翰。
冯琰不再还手。他只是一味躲闪,任由那长矛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当那杆长矛终于横在他颈间时,他已经浑身是血,单膝跪地。
“老将军纵使有滔天怒火,”他喘着气,一字一句,“也请暂歇雷霆。”
刘翰摘下面具。
那张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他。
“吾儿因你身陷囹圄,”刘翰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吾凭何听你一言?”
冯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老将军亲自前来,可见对刘煜之重视,绝不可能让他认下他不该认的罪名。”他顿了顿,血从额角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但是将军真的了解事情的经过吗?在刘氏和刘煜之间,将军的选择是从心还是从理?”
刘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冯琰。
那目光极深,极沉,像是要看穿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
“薛晟屠城。”冯琰一字一句,“一千零六十户无辜百姓,血漂吕城。薛氏当诛,刘氏不仁!”
“你!”
刘煴目眦尽裂。他提起长矛,狠狠刺向冯琰。
冯琰没有躲。
长矛刺穿了他的肩膀,血喷涌而出,落在纯白的雪地里,触目惊心地红。
刘翰看着他,目光幽深。
不知想到了什么。
片刻,他回身,翻身上马。
“小子,”他冷冷道,“以后离刘煜远一点。”
黑骑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冯琰扶着树,弯腰咳了咳。咳出点血沫子,胸中才透过气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血还在流,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枚银叶。
是谁留下的?为什么要让他看见?
他直起腰,眼前突然一黑。
——
“将军……将军快走啊……”
耳边传来凄厉的哭声。那声音贯入耳膜,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哀伤不已。
冯琰睁开眼。
四周火光通天,他却像是处在冰盒中,冷得刺骨。
“你是谁?”
他无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被人猛地推落万丈深渊。
——
猛然惊醒。
他还在那棵树旁。额上汗涔涔一片,烧明明已经退了,头却涨得跟充了水似的。
他拽紧缰绳,翻身上马,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
城中张灯结彩。
冯琰勒住马,看着满街的红灯笼,有些恍惚。一打听才知道,这次四境军队入京,皆传捷报,圣上大喜,特于今夜赐宴宫中。
薛晟的事情,竟一丝一毫也未透出。
就连将军府,也没有挂出白皤。
冯琰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摸了摸袖袋里那块进宫牌子,心里有了主意。
——
“少将军!可把您盼来了!”
郭恳一个猛扑过来,满脸激动。冯琰被他拽着,勉强扯出一个笑。他搂过郭恳,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郭恳眼睛瞪得溜圆:“少将军果然能别人所不能,这你都敢……”
“别废话。”冯琰拍拍他的肩,“带路。”
两人在宫里七拐八绕,三过御花园而不入。冯琰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你认不认路?”他盯着郭恳。
郭恳抓了抓头,一脸无辜:“认……认的吧?”
冯琰被他气笑了。
正要说话,一个内侍从不远处经过。郭恳眼睛一亮,就要冲上去问路。
冯琰拉住他。
那内侍转过身来——是福儿。
福儿见了冯琰,躬身行礼,笑眯眯道:“原来是冯少将军。想必是为了今天勇武阁的宴会进宫的?勇武阁从这里顺着静水湖往那边去,拐个弯就到了。”
冯琰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进宫?怎么正好出现在这里?
“多谢。”冯琰拱了拱手,拉着郭恳就走。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福儿还站在原地,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
两人在宫里又转了一圈。
拐过一条路,迎面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宫女。她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们……走得真快……我……奉公主之谕……召你们觐见……”
冯琰打量着这个宫女。衣饰寻常,面容也寻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转头看向郭恳。
郭恳兴奋道:“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找公主呢!前面带路吧!”
那宫女用帕子扇着风,嘟囔道:“郭统领在宫中当值这么久,连公主的寝殿都不认识……走吧。”
她转身。
风掀起她的袖口。
冯琰看见了她手腕上的印记。
他来不及多想,将袖中的汗巾塞给郭恳,急道:“快走!”
银鞭甩过来的那一瞬,他堪堪侧身避开。
“冯琰,”那宫女满面生寒,“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
银鞭如灵蛇般翻飞,招招致命。
冯琰没有兵器,只能一味躲闪。郭恳几次想冲进来帮忙,都被他一掌推开。
“走!”他嘶声道,“去找公主!”
郭恳红着眼睛,转身就跑。
凤阳公主未必愿意卷入,或者说不会卷入,他只不过想支走郭恳。
冯琰喘着粗气,看着面前这个薛家的麟卫。她的招式狠辣,毫无破绽,但他知道,这种专司暗杀的人,最怕的就是缠斗。
银鞭横扫,他跃起躲过。落地时脚下踉跄,那麟卫欺身而上,峨眉刺直取他咽喉。
剑光一闪。
冯琰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短剑,堪堪架住那一刺。两人近在咫尺,他看见她眼中的杀意,也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的体力开始跟不上了。
冯琰不退反进,欺身撞入她怀中。短剑翻转,刺穿她握刺的手。那麟卫惨叫一声,银鞭脱手。
冯琰一掌劈在她后颈。
她软倒在地。
——
四周寂静。
冯琰大口喘着气,靠在墙上。他低头看着那麟卫手腕上的印记,心里一片冰凉。
薛家,皇后。
薛晟的死讯还没有传开。
刘煜入狱,是一种保护。
而他冯琰——
也许,才是那个真正的弃子。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高耸的红色宫墙。
也好。
他淡淡叹了一息。
郭恳不知从哪钻出来,急道:“少将军!公主的人马上就到!你再撑一会!”
冯琰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抬手,拍了拍郭恳的脸。
“你是个好样的。”他说。
然后一掌击在他颈后。
郭恳软倒在他怀里。
冯琰将他扶着靠在墙边,站起身,面对空无一人的园子。
“皇后娘娘要找的人是我。”他朗声道,“与郭校尉无关。”
他听见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很多。
很快。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剑。